《跟着奸臣讨生活》后葡

3、京城

　　繁华？鼎盛？……奢靡？
　　她心中没有答案。
　　马车驶过一家酒肆，里面传来文人纵情的吟唱与欢笑；但在不远处，却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蜷缩在窄巷，无人问津。
　　在这条通往权力中心的道路上，是登上顶峰还是跌落泥潭，皆是未可知。
　　沈素衣突然担忧起未来的命运，她转头看向了骑马并行在她窗边的薛乘歌，想到他会一直呆在自己身边，心中有了慰藉。
　　薛乘歌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沈素衣回以一笑。
　　她的目光在乞丐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放下车窗，方才所见的光怪陆离被隔绝在外。
　　马车载着他们继续前进，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大人，到了。”
　　沈素衣听到了下人禀传容知县的声音。准确来说，现不该叫容知县，而是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大人，从五品的京官。
　　薛乘歌反应比她快，从外掀起马车的帘子，伸出手意思扶她下来：“素衣，我们到了。”
　　“嗯。”她点头，将自己的手放进薛乘歌的掌心。
　　沈素衣今日着一袭天青色长裙，衣料柔和贴合身形。她立于宅院门前，身姿清瘦挺拔，竹簪松松绾发，眉眼间凝着书卷般的沉静气息。
　　容遇站在他们面前。
　　沈素衣与薛乘歌行礼：“大人。”
　　“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容遇单手负在身后，声音无波无澜，“这是我之前的宅子，你们先且在此住下。”
　　“本官还有事，待会儿有下人会安排你们的住处，我先走了。”路上行程耽搁，容遇还有诸多要务在身，刚下马车只来得及交代这一句便匆匆离开。
　　薛乘歌与沈素衣低头送别容遇。
　　身后容大人的马车里又跳出来一人，打着哈欠抱怨道：“好歹是新晋员外郎，马车也太小了，睡得我哪哪都不舒服，累死我了。”
　　此人他们认得。
　　宋绥月，字与白——容大人的至交好友，凛州县遭蝗灾时，为容遇出谋划策帮了不少忙。
　　因而宋绥月虽无官职在身，散人一个，但沈素衣等人对他皆是毕恭毕敬。
　　“宋先生。”薛乘歌抱拳道。
　　“别，千万别。”宋绥月揉肩膀的手一顿，连忙出声制止道：“别叫我先生，唤我绥月便是。”
　　“宋先生过谦了。”沈素衣浅浅一笑，依旧尊称着。
　　宋绥月懒得纠正，只想快点找个地方补充睡眠。他招手唤来一个小厮：“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叫春生。”小厮点头哈腰道。
　　“春生，好名字。快带我去休息。”宋绥月也没说好在哪里，无人知晓他是随口一说，还是真心夸赞。
　　但春生不会过多揣测贵人的想法，赔着笑弯腰揖让：“宋公子，请跟小的这边来。”
　　宋绥月拍了拍衣袖，将垂落在胸膛前的长发甩至脑后。他临走时拍拍薛乘歌的胸脯：“走了，有什么事后面再聊。”
　　薛乘歌点头。
　　这时，又来了两个小厮上前：“沈姑娘，薛公子。小的来帮你们搬行李。”
　　“多谢。”沈素衣笑着道谢。有小厮带路，沈素衣与薛乘歌分别到了住的地方。
　　容府女眷稀少，仅有一些洒扫的丫鬟。
　　府中小厮必不可能安排客人与丫鬟同住，因而这一方小院中，仅有沈素衣一人居住。
　　进门便有丫鬟接过沈素衣手中的包袱，身强力壮的小厮将她的行头搬进屋内。
　　丫鬟先给沈素衣沏了一壶茶：“沈姑娘，请喝茶。”
　　“多谢。”沈素衣接过，试了试温度，喝了一口。这茶跟她在凛州喝的有所不同，味道更加的清醇，还带着一丝回甘。
　　京城果然哪哪都是好的。
　　“姑娘您先歇着，奴婢先帮您把床铺好。”小丫头看着才十四五的模样，做事却十分麻利。
　　沈素衣靠着梨木桌休息了一会，缓过赶路的劳累，起身收拾自己的包袱。
　　“姑娘，我来吧。”丫鬟已经铺好了床铺，见沈素衣在忙，连忙过来想接替她的活。
　　沈素衣笑着拒绝：“不用了，这些我自己来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听话收回手，退后一步垂手交握低头站着：“奴婢叫采薇。”
　　沈素衣眼前一亮，觉得有些惊喜。
　　她之前在凛州县教给学生们的诗句恰好是出自《诗经·采薇》。
　　沈素衣唇角微扬，笑意如微风拂过湖面般浅淡温柔：“好，采薇。你先帮我把箱子里的衣物拿出来整理好。”
　　屋内中央摆着两件大木箱，里面有她的衣物还有笔墨，那是沈素衣目前的全部家当。
　　采薇看得出沈素衣是个好相处的女子，乐津津地照办。
　　一切收拾妥当，沈素衣表示自己要睡会，让采薇先退下。
　　采薇跟沈素衣告退，离开之时随手掩上了房门。
　　一时间屋里只余下了沈素衣一人。
　　沈素衣脱掉鞋袜，将自己裹进刚铺好的床榻之中。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呈半月形状，那是她爹娘交与她的信物，还有另一半在薛乘歌那里，也作为他们的定情信物。
　　沈素衣指尖细细地抚摸着玉佩，感受雕刻给手指带来的沟壑触感。
　　她在此时想起了家中的爹娘，想起了学堂里的学生，想起了远在千里的凛州，最后她想起了与她同样背井离乡的薛乘歌。
　　思绪良久。
　　沈素衣将玉佩放在枕下，沉沉睡去。
　　……
　　沈素衣醒来已是暮色时分，门外敲门的动静吵醒了她，是采薇的声音。
　　她起身坐在床沿上，将外衣披在肩上，墨发随意搭在身后。沈素衣高声询问道：“采薇，何事？”
　　门外采薇听见沈素衣醒了，停下拍门的动作，回道：“姑娘，该用晚膳了。还有，薛公子来啦。”
　　薛乘歌来找她。
　　沈素衣连忙穿衣，简单梳妆后开门却不见薛乘歌身影。
　　“乘歌呢？”她问道。
　　采薇歪头看她：“姑娘是说薛公子吗？他在院外等候。”
　　话音刚落，沈素衣快步走了过去。
　　一出院门，果然看见站在院门外的薛乘歌，他手里还提着食盒。
　　沈素衣走近拉起他的手：“为何不直接进来？”
　　薛乘歌低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将她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在耳后：“我方才寻你，那小姑娘说你正在午睡，我体恤你辛苦劳累，怕惊扰你休息，在院外多等你一刻也无妨。”
　　沈素衣笑了，拉着薛乘歌的手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薛乘歌将食盒摆在桌上，将里面的吃食一盘一盘取出：“我去厨房要了你爱吃的东西，风大天冷，吃点儿热的暖暖。”
　　沈素衣看出这是两人的份量，猜到薛乘歌也还没吃，急匆匆打包完东西就跑过来了。
　　她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薛乘歌碗里：“你也多吃点。”
　　心中都念着对方，二人相视一笑。
　　用过晚膳后，采薇将桌上的东西撤了下去。
　　“明日容大人就要入朝听封，你我的安排还得等容大人回来后才能有所定夺。”薛乘歌提到正事。
　　沈素衣点头，知道此事急不得。
　　还不知道容大人对自己的安排有何打算。
　　“乘歌，我们如今已经平安抵京，是时候修书一封给我爹娘报个平安。”沈素衣依旧牵挂父母，刚落脚便要写信；“你回去后也写一封，到时我们二人的书信可一同寄出。”
　　薛乘歌低头说好，伸手将沈素衣揽进怀里，掌心握住沈素衣的双手，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
　　***
　　翌日。
　　沈素衣打开门，采薇正清扫着院中的落叶。
　　“采薇，容大人回来了吗？”
　　“回姑娘，大人已经回来了，此时应该在书房跟宋公子谈论事务。”采薇刚才轮值的时候，看见容大人的马车停在门前，接着他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了。
　　“那我去找容大人。”沈素衣转头准备换一身去见容遇，却被采薇给劝住了。
　　“哎，姑娘。”采薇叫住她，“姑娘，我劝您先别去找大人。”
　　沈素衣不解地问她：“为何？”
　　“姑娘先前不在京城有所不知。”采薇语气里没有贬低，只是就事论事，“京中但凡有新官上任，当日多多少少会有同僚前往府中祝贺。”
　　“大人午后应是招待这些客人，大概无暇顾及姑娘。姑娘可等晚些客人走后，再找容大人论事。”
　　沈素衣觉得有道理，采薇从小在权贵府中做事，懂得自然比自己多。
　　于是她回房前交代采薇：“那今日午膳就在房中，我先不去找容大人。”
　　果不其然，下午容府来了不少客人，容遇伪用笑脸相迎，还叫去薛乘歌在宾客面前混了脸熟。
　　临近暮色，容府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
　　沈素衣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往容大人的书房走去。
　　她立于门外，敲门拜见：“民女沈素衣，求见大人。”
　　“进来。”里面容遇的声音传出。
　　沈素衣推门而入。
　　只见书房内，容遇坐在书案前，正看着手里的纸张；右侧宋绥月没什么形象地倒在椅子上，往嘴里一颗一颗地扔果子；薛乘歌站在屋内中央，听见动静正扭头看着自己。
　　沈素衣走至薛乘歌身侧，行礼：“素衣见过大人。”
　　随后她看见满屋的金银珠宝，一箱一箱地摆放在屋内。
　　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震惊地说：“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