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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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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衣和薛乘歌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却读出来对方眼中的深意。
“七日后,你们二人随我回京。”容遇在案前坐下,挥退了点灯的小厮,“回去后好好跟家里道别,就这样吧,你们走吧。”
“是。”
“是。”
二人走出衙门。
沈素衣抬头看已经昏沉的天空,沉默不语。
薛乘歌默默地站在她身侧,轻声说道:“素衣,京城险恶,我定会护你周全。”
沈素衣抬头看他,想起当年蝗灾最严重时,他带着士兵日夜不停地处理尸体,防止疫病产生,累得几乎站不直却还坚持的模样。他当时也是如此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沈素衣抱紧薛乘歌的腰,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一种心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们一起。”她低声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只是你护我周全,我们互相扶持。”
“嗯。”薛乘歌也揽住沈素衣的腰身,在她的额间郑重留下一吻。
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之下,黑夜彻底降临。
***
沈素衣的爹娘知道自己女儿要去京城,震惊地活也不干了。
“什么!”沈母一把按下正在收拾衣物的沈素衣,拉在桌前坐下,“你好端端地去什么京城?!”
沈素衣当然不能实话实说,找了个借口,撒娇道:“哎呀娘,我就是想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京城呢。”
“胡闹!”沈父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动静吓了进门的薛乘歌一跳,“我这么大岁数也没想着去京城!”
沈母连忙也拉着薛乘歌坐在沈素衣身边。
薛乘歌将手中打的酒放在桌上,装傻问道:“伯父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火气。”
“你来的正好!”沈父面色稍缓,指着沈素衣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丫头放着好好的教书不干,偏偏要跑去京城。你说这天高地远的,我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小姑娘去那种地方。”
沈父依旧不够解气,继续骂道:“你小时候要什么我和你娘没有依着你?你要读书写字,我们不顾别人笑话砸锅卖铁供你读书。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自己想跑到外地去,不要你爹和你娘了?!”
“哎呀爹,我没有!”沈素衣试图解释。
“你闭嘴!”沈父大动肝火,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听。
于是沈素衣悄悄用求助的眼光看着薛乘歌。
薛乘歌动了一下喉结,说道:“伯父,你先消消气。素衣去京城这事我知道,不仅她去,我也要去。”
果不其然,沈父沈母知道二人同往京城的消息后更加炸了锅:“什么?你也要去!”
二老面面相觑。
沈母皱着眉,忧心劝道:“你这孩子,怎么也随着素衣一起胡闹?你跟素衣的婚事就在年末了,你说你这……”
“伯母,我知道您担心什么。素衣还小,我尚且年轻,我等得起。”薛乘歌宽慰道,桌子底下却握紧了沈素衣的手,“我现身居凛州县边防校尉,但男儿志在四方,不甘止步于此。现如今知县容大人愿为我在京城谋一差事,我自当不愿错过。”
“望伯父伯母能够理解,我这也是为了给素衣更好的生活。”薛乘歌将去京城的缘由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素衣不计辛苦,愿伴我左右,他日我若出人头地,定当不负素衣。”
一番话,说的沈父沈母哑口无言。
沈父重重地叹了口气:“唉,也罢。孩子大了有理想是好事,我们做爹娘的也不好过多干涉你们的未来。”
沈素衣见沈父态度松动,急忙说道:“谢谢爹!”
“只是有一点。”沈父提到。
薛乘歌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沈父拍了拍薛乘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现在只有素衣这一个女儿,她妹妹……唉。”
沈母偏过头悄悄擦了擦眼泪。他们本来还有个小女儿,但在前两年就饿死了,没挺过来。
沈素衣也泪眼潸潸,握住母亲的手表示安慰。
沈父拿出两只碗,将薛乘歌带过来的酒倒了两碗。
沈父拿出两只碗,将薛乘歌带过来的酒倒了两碗:“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知晓你为人重情重义,是个好孩子。我不指望你以后能有多大的出息,你跟素衣总角之交,感情深厚,还有婚约在身。”
他递给薛乘歌一碗酒,问道:“你能不能在我面前发誓,说此生不负素衣。”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薛乘歌。
他突然起身,撩起衣袍,“咚”地一声跪在地上。薛乘歌挺直腰杆,直面沈素衣的双亲,目光中没有丝毫闪烁。
薛承歌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伯父伯母在上,我薛乘歌在此发誓,绝不辜负沈素衣。此身性命可护她而舍,可为她道而亡,无论名利富贵,皆不能动我志分毫。请二老放心将素衣交予我!”
说完,薛乘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坐一旁的沈素衣瞳孔微颤,为之动容。
沈父看看薛乘歌,又看看沈素衣,突然开怀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站起身双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薛乘歌,将桌上的酒放在他的手里。
“老头我相信没有看错人,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既然如此,我们就放心将素衣交给你了。来!我们干了!”
沈父手里也拿着一碗酒,磕了一下薛乘歌的酒碗,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沈父率先一饮而尽。
薛乘歌惊喜点头,也爽快地喝光碗里的酒,一抹嘴巴跟着笑了起来。
沈母看着他们的互动,欣慰地拍了拍女儿的手。
沈素衣顺势倒在沈母的怀里,熟练地撒娇。
后来,沈素衣找了个时间去学堂辞别,学生们缠着她不让她走,说舍不得。
看着学堂里有些空了一年的位置,她感慨良多。
沈素衣蹲下身替一个小萝卜头整理好衣服,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地说:“先生要去京城了,以后不能跟大家见面。你们在这里要好好念书,将来考取功名,就能在京城见到我了,好不好?”
孩童们年纪尚小,根本不懂考取功名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沈先生说以后可以再见到她,于是点头纷纷说好。
“真乖。”沈素衣轻轻地掐了一下女童的小脸。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她离开了学堂。
转眼间就到了二人出发的日子。
薛乘歌将二人的行李堆放在马车上。沈母不舍得沈素衣走,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让她好好注意身体,一定要保重。
沈素衣乖巧的一一点头。
在离别最后的时刻,沈素衣抱了抱自己的爹娘,哽咽地说道:“爹,娘。女儿走了。”
沈母哭着点头,沈父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去吧,到那边记得给爹娘写信,注意安全。”
薛乘歌扶着沈素衣坐上马车。沈素衣拉开马车窗帏,不舍地说:“我会的,爹娘也要注意保重身体。”
薛乘歌坐在马车外,对沈氏父母抱拳:“我们此去必定平安无虞,伯父伯母切莫太过担忧。”
“路途遥远,路上小心。”沈父叮嘱了最后一句,闭眼挥手让他们离去。
薛乘歌点点头,挥鞭驱车离开。
沈素衣在马车里看着自己的娘亲哭得泣不成声靠在沈父怀里的模样,心里难受得紧。
薛乘歌理解她的情绪,安慰道:“没事,我们会回来的。”
沈素衣点点头。
马车行至凛州县城门,容知县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
薛乘歌率先跳下马车,伸出手扶沈素衣下车。
两人走到容知县马车外,各自行礼:“属下/民女拜见知县大人。”
容遇闻声用扇子挑起帘子,看二人的行头,扇子轻扇了两下:“都准备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马车前的马匹被蝇虫纠缠,甩了甩耳朵,不耐地低叫了一声,在原地踱步。
沈素衣望向凛州县,这是她和薛乘歌从小生长的地方。
“素衣不悔。”
“乘歌不悔。”
二人一并开口,表达了最后的决心。
容遇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放下窗帷,面无表情地说:“出发。”
“是!”众人异口同声,整顿车队往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驶去。
凛州县地理位置不佳,属大晟地界七区之一——娥城管辖,地处西南边缘,南接南浔,西临猃戎,仅一江之隔。
娥城地势崎岖,众山环绕,行路艰难。交通不便,导致了娥城实力居七区之末。
出了娥城,路开始变得好走。马车不再剧烈颠簸,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途经巴郡之地,容遇还下令休顿两日。算上休憩的时间,马车摇摇晃晃近两月才抵达京城。
入京那日霜降已过,天气明显转凉。
沈素衣从行囊中翻出厚衣穿上,怕薛乘歌受冷,给他也多添置了一身衣物。
马车碾过最后一道城门,喧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沈素衣微微掀起车帘,被窗外扑来的景象迷住了心神。
这就是京城。
容大人来的地方。
长街宽阔如河,可容数驾马车并驰。两侧飞檐斗拱,楼阁鳞次栉比,朱漆金粉在阳光下灼灼耀眼。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穿着绫罗绸缎的士人,乘坐软轿的贵女,吆喝叫卖的货郎……空气中混杂着脂粉的甜腻、食物的香气。
好一幅鲜活而拥挤的盛世浮世绘。
“真是……”沈素衣下意识低语,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