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奸臣讨生活》后葡

19、暗度

　　“松江棉布，五两一匹；苏莞绉纱，八两一匹；淄州玉壶，二十两一对……”罗主事一边念着，越念越觉得憋屈，一名书办疾笔记下。
　　掌柜在旁面笑得有些轻蔑，揣着手语气轻飘飘的：“罗大人啊，这是我看在您的面子上才给的最低价啊。您是知道的，宫里的东西，品质和时限那都是马虎不得，成本自然就高。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别家看看，没有哪家的东西比我这还齐全。”
　　他这番话说得又是让罗主事一阵气结，等书办记好后，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身后传来自信的声音：“大人慢走，小的等您再回来。”
　　两人走出铺子，腊月的寒风吹得人脸疼。锦绣阁里的暖香熏得沈素衣头晕，出来后才觉得好了许多。
　　已经逛了三个时辰，官吏一直在跟各种商铺掌柜周旋谈判，也是累到不行。
　　沈素衣跟罗主事并排走在路中，她此时才开口：“罗大人，今日也逛了许久了，不若先回去稍作休顿，明日再继续？”
　　书办跟在后头，手里捧着方才记账的薄本，苦着脸说道：“大人，这锦绣阁仗着是皇商，东西一年比一年贵，这样回去，怕是不好交差啊。”
　　“时辰尚早，再逛逛吧。”罗主事想到回去后要面临的责难，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即便不成，也好对市价有个全面的了解，回去禀告时也更周全些。”
　　在沈素衣刻意的带路下，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市集，来到稍显僻静的南街，罗主事一处货栈前停下脚步。他盯着写着“云尚记”的牌匾纳闷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了一家铺子？”
　　沈素衣提议道：“既然已经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罗主事抱着试试的心态走了进去。店内陈设清雅，货物摆放井井有条，放眼看去种类应有尽有。一位身着碧色锦袍，未施粉黛却眼睛清亮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正是云婵。
　　她笑容爽丽，不卑不亢道：“几位客官看打扮应该是宫里出来的吧，想看点什么？小店虽是新开，但南北货品都还有些，价格也公道。”
　　罗主事原本见到云婵短发的打扮有些皱眉，下意识认为只是个不服从管教的女子，但听到她这番话后又起了些兴致。
　　他下意识报了几样方才在锦绣阁问过的货品。云婵笑着说有，随后取出货品请他们验看。
　　罗主事仔细检查手里的布匹质地、丝线密度，又摸了摸苏杭绉纱的柔滑程度，眼中渐渐露出惊异之色——这品质，竟丝毫不逊于锦绣阁。
　　他试着问价。
　　云婵报出的价格，让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松江棉布，三两三钱；苏杭绉纱，五两五钱……几乎都比锦绣阁低了三四成！
　　“这价格当真？”罗主事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
　　云婵今日配着衣裳额间换了条绿色的抹额，她拍拍胸脯，动作间那颗翠色宝石折射的光也跟着晃了晃：“大人放心，小店的活，皆是家父旧年积攒的人脉，直接从产地过来的，省去了中间的盘剥。薄利多销，只求立足，若有半分虚假，小店分文不取。”
　　她说得信誓旦旦，平添了一丝让人信服的意味。
　　罗主事心中狂喜，面上却还要维持官员的稳重，他叫人将采买清单拿给云婵，端着姿态说道：“这是我们要的东西，你这可是都有？你也看到了，数目不少，若是你这价格还能再议，那么宫里可以跟你们建立长久往来，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云婵拿着清单装模做样地看了几眼，状似为难地说道：“大人，您这……并非小店不想做这笔生意，这清单上的东西，我这儿都有，只是有好些物件都是些奇珍异宝，实在是再降不得。”
　　“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不降，你可就损失这笔大买卖了。”罗主事心里也清楚，这家铺子的东西已经是相当便宜了，奈何上面的大人压榨得厉害，他不得不再挤出一些利润空间来。
　　云婵思索了一会，最后咬牙肉疼道：“行，既然大人都开口了，小店再怎样也要卖给您这个面子……所有物品价格都让利半成，大人，您看如何？”
　　罗主事喜不自胜，当即就与云婵就后续合作细节细细商谈了起来。
　　越谈，他越是觉得这云掌柜思路清晰，条款分明，极为可靠，心中那块大石彻底落了地，甚至生出一种捡到便宜的窃喜。
　　沈素衣依旧安静地立在货架旁，随手拿起一匹湖绉细细看着，仿佛完全沉浸在货品的世界里。
　　只是罗主事此时背对着她，与云婵热烈讨论的间隙，她的目光与云婵短暂交汇。
　　云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默契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专注地应对罗主事的问题。
　　聊了好一阵，就连茶都喝完一盅。
　　罗主事撂下笔，这才回过头看向沈素衣：“沈同僚，你要不要来看看，可有遗漏？”
　　沈素衣淡然一笑：“罗大人心思缜密，想必错不了，我就不插手了。”
　　罗主事一阵语塞，说好的是来监督，结果什么也没干，估计就是从部里跑出来躲清闲的。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他对云婵交代完最后一句话就起身离开，说过几日再来协商一番。
　　云婵在他们临走之际，又各送了一些物件，使得罗主事更觉得满意。
　　***
　　几日后，夜晚。
　　云婵坐在沈素衣的房中，一点都不见外边吃边夸道：“你这丫鬟奶皮子做得不错啊，好吃！”
　　采薇站在一旁，喜得看见有人爱吃自己的东西，忍不住高兴道：“姑娘慢着吃，厨房还有，我给姑娘端来。”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你来的时候，可被人看见？”沈素衣坐在旁边，一手搭在桌沿上，面前碗里的东西一口未动。
　　“放心吧，没有。”云婵头也不抬，依旧埋头舀着东西吃，“昨日那罗大人找上我，说货款不变，让我将账本上货品的单价都写高两成。”她嗤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些老东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沈素衣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他们也怕被查出来，所以需要弄两个账本，一真一假，油水捞多了，这种事情也是做得熟练至极。”
　　“对了，这些钱给你。”云婵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昨日罗仇（qiu）交了一千两定金给我，这三百两你先拿着，后面的等全部货款都到了我再给你。”
　　沈素衣也没推辞，径直收下：“这些仅仅是礼部的采买清单，估计此次合作之后，罗仇还会拿着其他各司部的清单找你。”
　　云婵听出了她话外的意思：“不是吧，这你也要分？”
　　沈素衣灿然一笑：“当然。”
　　云婵趴在桌子上，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底，一脸郁闷。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若不是没有沈素衣，这笔生意不会有她的份，只要能够继续赚钱，给她三成利润也不是不可以。
　　此时，薛乘歌从外面回来了，他站在门外敲门。
　　沈素衣以为是采薇回来了，于是扬声说道：“进来。”
　　薛乘歌推开门，发现屋内还有个陌生的面孔，一时间愣了一下。
　　“过来坐。”沈素衣用下巴往旁边的位置示意到，还将自己未动的那份奶皮子放在了薛乘歌的面前。她向两人互相介绍彼此：“这就是我之前同你说的云小姐，这是我未婚夫，薛乘歌薛焕。”
　　薛乘歌礼貌冲云婵点头。
　　云婵没有动作，撑着脑袋打量着薛乘歌，随后对沈素衣诧异说道：“你有未婚夫啊？”
　　“有什么问题吗？”沈素衣不理解她这样问。
　　云婵似乎对薛乘歌有一丝嫌弃，撇了下嘴：“男人有什么好，一个个都花心。”很明显她想起了家里的父兄，接触多了，也就不相信天下有真心的男子。
　　这种当着人面说人坏话的，薛乘歌也是第一次见，忍不住额间有青筋跳起，无奈说道：“云小姐，我想你对我有些误解。”
　　“应该吧。”云婵不冷不淡地说下一句，随后不再看他。时候不早了，云婵起身道：“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培养感情，不用送了。”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拉开门就准备离开，在院里正巧撞上端着两碗奶皮子的采薇，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下巴调戏道：“小美人，我先走了，下次再找你玩。”
　　采薇红着脸看她离开，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转身决定送给知琴和知画两位姐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