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奸臣讨生活》后葡

10、事前

　　翌日一早，采薇就细细地给沈素衣梳，画眉勾唇，还上了一点胭脂。
　　沈素衣已经换上昨晚翎兰夫人派人送过来的衣裳。
　　外面的天还蒙蒙亮，有些看不清路。
　　昨夜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棉靴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
　　沈素衣先去了竹露轩向翎兰夫人请安。
　　翎兰夫人也刚起，还穿着寝衣坐在铜镜前让侍女给她梳头：“你第一次进宫，代表的是老身的颜面，万事要懂规矩，切莫招惹是非。”
　　沈素衣低头，恭敬道：“是，学生必定铭记在心。”
　　“你等会儿带着知琴知画一同入宫，有她们助你一二，老身也能放心些。”翎兰夫人似乎嫌头上有只簪子有些艳丽，伸手拔了下来。
　　沈素衣走上前，从妆匣中取出一只素雅的簪子给翎兰夫人戴上。
　　翎兰夫人满意地照照，抬头看着她：“去吧。”
　　“是，学生告退。”沈素衣转身走出门外，知琴知画跟在身后。
　　“姑娘小心。”马夫搬出小凳，方便沈素衣踩着走上马车。
　　街道上的积雪早已经被清除干净。
　　今日十月廿二，是个大日子——开元节，大晟王朝就是在这天建立，已有三百年的历史。
　　当今皇帝也就是永熙帝萧琰，为了庆祝今日特地设宴宴请百官。
　　越靠近皇宫，周遭的马车就愈来愈多，一个比一个豪华。
　　众人都在宫门外下车，由太监引路，带到一处宫殿之前。
　　***
　　上午的大朝贺按照钦天监算出的吉时举行。
　　皇帝御门临轩，文武百官、宗室王公、潘国使臣按品级爵位依次站立。在礼官的唱导下，向永熙帝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山呼万岁，恭贺开元之喜。
　　沈素衣与一众官员家眷随从待在指定区域，安静地围观。
　　大朝贺结束后，永熙帝带着核心宗室和重臣前往太庙，将大晟的昌盛祭告历代先帝，汇报政绩，祈求保佑。
　　沈素衣在穿着官袍的大人中没有找到容遇的身影。她转头又在旁观区域中，寻找起薛乘歌的身影。
　　几个来回的扫视，沈素衣终于在一处红灯笼下找到了他的影子。
　　薛乘歌早就看到了她，他目光缱绻地看着沈素衣，悄悄地小幅度招了招手。
　　沈素衣忍不住轻笑，避免被人发现又快速隐藏了起来。
　　大典庄严肃穆，却也漫长磨人。
　　直到午时，才终于礼毕。用过午膳，气氛便陡然一松。
　　沈素衣跟随人群来到了御花园。
　　园中四处都设置了茶点，教坊司的乐声悠扬响起。御花园内百花争艳，衣香鬓影，成了名副其实的名利场。
　　沈素衣不欲引人注目，寻了处清净的亭廊小憩，目光却依旧敏锐地扫视着四周，暗自记下各家的关系亲疏。
　　恰在此时，一阵略显刻意的谈笑声传入耳中。
　　只见不远处，一位衣着华贵、神态倨傲的夫人正拉着一名珠翠满身、容貌娇俏的少女，同另一位气质雍容的高官夫人热络交谈。
　　“虞夫人，听闻您家公子前阵子做的诗那叫一个精妙，有如此文采，荫试定然不在话下。”御史夫人笑得谄媚，“令郎与我家玉萼从小就玩得好，这不，一提起他，小姑娘家家的就脸红……”
　　意思不言而喻。
　　那虞夫人涵养极好，只是淡淡笑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少女。
　　两位夫人又说了一阵子话，虞夫人特地避开了自家儿子和少女的话题，只谈了一些京城新上的脂粉和衣料。
　　御史夫人也察觉到虞夫人的敷衍，拉着女儿找了个借口离开。
　　等她们走后，躲在一边的虞姮走了过来：“母亲。”
　　虞夫人盯着容玉萼的背影，目光难测：“容御史家的女儿想嫁给你弟弟。”
　　“此女惯来娇纵，非既亭的合适人选。”虞姮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虞夫人也同意大女儿的说法，“但具体怎样还是看亭儿的喜恶，若是无意，趁早叫他与此人撇清关系。”
　　说罢虞夫人一行人也离开了，此处又恢复了安静。
　　在旁一言不发的沈素衣直到离开都没有引起她们的注意。
　　沈素衣不认识这些人，对知琴知画问道：“这些为何人？”
　　知画恭敬回道：“回姑娘，方才分别是容御史家和虞太傅家夫人，另两位年轻的女子是她们的女儿。”
　　“容御史？也姓容？”沈素衣忍不住提问道。
　　“是的，姑娘。”
　　沈素衣想到容遇也姓容，还是从京城被贬，说不定两者有什么关系。
　　于是她问道：“这位御史大人的背景是什么？”
　　知琴小声回道：“御史大人名为容共秋，任督察院左副御史。青年时期穷困潦倒，而后幸得金榜题名才得以入朝为官，迎娶原大理寺少卿的女儿为妻，也就是现在的容夫人，两人夫妻和睦，诞下一女，名为容玉萼。”
　　沈素衣点点头：“容御史仅有一女吗？可还有什么亲戚？”
　　“这个……不太清楚。”知琴皱起眉来，“容御史当年进京赶考仅孤身一人，身上的盘缠也被花光，是原大理寺少卿相助才能活了下来。娶容夫人为妻后，确实只生了一个女儿，应该是没什么亲戚了。”
　　那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容遇和容共秋并无亲属关系，只是恰巧重姓了。
　　午后又下了一些小雪，众人避雪躲进了屋里。
　　园中人少了许多。
　　沈素衣带着知琴知画正准备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下，脚边突然出现了一只打着结的草根。
　　是薛乘歌！
　　之前在凛州，薛乘歌经常会编草环逗沈素衣开心，那是他特有的打结方式。
　　沈素衣踩上草结，四下观望。此处十分僻静，并无其他人。
　　旁边的假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可有吓到？”薛乘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在这里蹲守已久，头发和肩上都落了不少细雪。
　　沈素衣伸手给他拍了拍：“我知是你。”
　　“累不累？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薛乘歌关心问道。
　　沈素衣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宴会，薛乘歌担心有人会为难她。
　　“没有，放心吧，我都躲着呢。”沈素衣微微一笑，“晚宴之事……”
　　“一切已安排妥当。”薛乘歌说道，“我带你去见见容大人？”
　　沈素衣点头。
　　薛乘歌带着沈素衣去见容遇，快到时还遇见了一名皇子。
　　“属下拜见三皇子殿下。”薛乘歌率先行礼，沈素衣紧随其后。
　　“民女见过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萧时瑾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睥睨，却不开口让两人起来，“你不好好呆在容厌昔的身边，在这里约见女子——，这是谁，本殿下怎么从未见过你？”
　　萧时瑾话音一转，注意到了沈素衣。
　　“属下失职，只是方才容大人说要独处，特许属下四处转转，遇见这位姑娘在园中迷路，这才耽误了些时间。”薛乘歌下意识隐藏了沈素衣与他相识的情况。
　　“原是如此。”萧时瑾点头，不知信没信，又一副痴迷的模样看着沈素衣，“那这位姑娘是……”
　　“这是——”薛乘歌刚想回答却被萧时瑾不耐烦地打断。
　　“住嘴！本殿下问的是这位姑娘。”
　　薛乘歌适时闭嘴。沈素衣这才开了口：“回殿下的话，民女名叫沈素衣，拜师翎兰夫人门下。”
　　“沈素衣。”萧时瑾捏了捏身上的狐裘，“那这样说，你是翎兰夫人的学生？”
　　“正是。”沈素衣低头，温顺地回答。
　　“令堂是朝中哪位大人？”萧时瑾打探起沈素衣的底细。
　　沈素衣半真半假地回道：“民女家父乃普通百姓，并无官职。幸得翎兰夫人垂怜，特许侍奉夫人左右。”
　　听到沈素衣家中并无背景，萧时瑾先是皱眉，后又欣喜：“翎兰夫人隐世那么多年，你能被她看重，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
　　“素衣不敢。”沈素衣不知道萧时瑾打什么算盘，谨慎回答。
　　“起来吧。”三皇子立威风立够了，让二人起身。
　　“谢殿下。”二人道谢，齐齐起身，
　　“沈姑娘想必是第一次入宫，不如让本殿下带你游玩一番？”萧时瑾邀请道，神情犹如胜券在握。。
　　沈素衣低声回绝：“民女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劳烦殿下了。”
　　萧时瑾没想到有人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当即要发怒。
　　旁边小太监上前耳语两句，三皇子脸色变了又变。
　　“我们走。”萧时瑾带人匆匆离开。
　　两人松了口气，又走了一会才到容遇休憩的宫殿。
　　沈素衣走进去时，容遇对着手中的茶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宫女正撤下旁边未动还有些余温的茶盏。
　　显然是容遇刚见过什么人。
　　“遇见三皇子了？”容遇喝了一口茶，应该是听到了方才外面的动静。
　　沈素衣点头：“遇见了。”
　　“三皇子愚昧无知，好逸恶劳。切莫与他过多瓜葛。”容遇放下茶盏，看着面前的二人。
　　“晚上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你只需记住我与你说道，届时，从容应对即可。”
　　“素衣明白。”沈素衣郑重点头。
　　“去吧，静等晚间。”
　　沈素衣与薛乘歌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各自悄然离去。
　　暮色将至，沈素衣回到安排好的厢房，重新整理仪容，换上晚宴服饰。
　　开元夜宴钟声响起，沈素衣已站至蓬莱殿门前。蓬莱殿内灯火通明，殿外细雪不断，冷风肆虐。
　　沈素衣深吸一口气，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