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今天的点心是仰望星空派》保持通话

96、永冬之地（15） 地狱

　　“我们现在就回去！”路东律突然抓住玄羲的手。

　　“不，你先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回去。”玄羲说。

　　玄羲的声音沉静如夜，路东律忽然感到强烈的睡意袭来。“嗯。”

　　玄羲帮路东律洗漱好，把他送到床上躺下，看着他闭上眼睛。

　　他从路东律的卧室出来时，斯蒂芬也跟了出来。

　　“玄羲先生，谢谢您如此悉心地照顾主人，”斯蒂芬由衷地说，“如果没有您，主人一定还在崩溃当中。”

　　玄羲点点头，说：“斯蒂芬先生，你看着他吧，我出去一下。”

　　“已经凌晨三点了，您要做什么？”斯蒂芬问。

　　“探监。”玄羲说。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白色的镂空窗帘照亮了书房。

　　玄羲深深打了个哈欠，放下了触控笔。他身体虽然困倦，但大脑异常活跃，根本睡不着，干脆把连载的下一话画了。

　　咖啡已经凉掉了，玄羲去厨房重新做了一杯，然后上楼去了路东律的卧室。

　　他推开门，听到了隐隐的啜泣声。

　　玄羲一愣，他什么时候醒的？他立刻走到路东律的床前，拉开他的被子。

　　玄羲发现路东律并没有醒，他闭着眼睛，紧蹙着眉头，在梦中哭泣。

　　“怎么了？做噩梦了？”玄羲轻轻摇醒他。

　　路东律睁开眼睛，泪水从眼中滑落。

　　他喃喃地说：“我真的应该复活哥哥吗？‘涅槃’会带走人生前最大的执念，即使哥哥复活了，他也不是原来的他了，他会忘记他伟大的志向，他为了它努力了一生啊……他一定会怪我把他弄成那样，我要怎么面对他啊……”路东律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他们说的对，我就是很软弱啊……”

　　玄羲心里一沉，路东律说的情况确实很麻烦。有的人宁愿死，也不愿意放弃执念，即使曾被它们深深纠缠与折磨。所谓放下执念，与自己和解，不过是削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是万般无奈之举，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但是……

　　“不管怎样，只要活着就有希望。”玄羲说。

　　昨天路东律把宅中所有佣人都遣走了，包括厨师，于是早餐就没人做了。玄羲从来不做早餐，工作日的早餐都是上班路上打包的，周末就早午饭一起吃，想必路东律此刻也没心情做饭，于是玄羲打算点外卖。

　　玄羲问路东律想吃什么，路东律摆摆手说不用点外卖，早饭他来做。

　　“做饭使我平静。”路东律解释说。

　　于是玄羲怀着忐忑的心情在餐桌前等待，顺便给天枢君发消息：“贪狼，我今天请一天假。”

　　早餐很快做好了，路东律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又拿来两杯奶昔。

　　玄羲微微惊讶——路东律今天做的饭看起来意外地正常，甚至美味。

　　他做了蟹肉滑蛋三明治、水果沙拉，和香蕉巧克力奶昔。玄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外观无比正常的食物，试图瞧出些端倪。

　　路东律见玄羲似乎有些迟疑，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我状态不好，做不出什么花样，早餐只能凑合一下了。”

　　玄羲点点头，放下心来，拿起烤得金黄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吃完早饭，两人就从龙游市界关去了下界。

　　玄羲并非第一次来下界，但距上一次已经一千多年了，现在还是不免要适应一番下界的景象，而这个景象可以用“恐怖片大杂烩”来形容。下界没有光，但玄羲的眼睛仍能通过感受暗流“看见”一些东西，原理跟人间的红外热成像仪差不多。

　　他们应该是走在一座桥上，桥下似乎是某种类似岩浆的东西，不停地冒着泡泡。桥两侧没有护栏，玄羲不确定人碰到这东西会怎样，但他还是尽量往桥中央靠。

　　他们周围游荡着一群下界人，个个在玄羲的审美里都很……奇形怪状，这些人还纷纷对他们两个“人形”生物侧目。好在玄羲知道这些幽魂野鬼并没有恶意，有的只是本地人对游客的好奇而已。

　　“你怎么不变回真形？”玄羲问。

　　“你想看我的真形？”路东律说。

　　“说起来，你的恶魔形态我只见过一次。”玄羲说。他回想起他们第一次住一间酒店，路东律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原型，把来酒店偷拍明星的“狗仔”吓了回去……

　　“你的龙形我一次都没见过。”路东律说。

　　玄羲耸肩：“人间没有合适的场地，现在没有光流我也变不了，下次你去上界，我变给你看。”

　　“说好了。”路东律说。

　　玄羲忽然觉得手心的触感变了，从皮肉的触感变成了釉的质地——从界关出来后路东律就一直牵着他的手，说要保护好他，让玄羲觉得自己像个需要人扶着过马路的老奶奶。

　　下界不存在光流，人间发行的光钥不能带出人间界关，所以玄羲现在无法使用法术。先从人间回上界，再带着上界发行的光钥进入下界是更稳妥的做法，但玄羲估计自己回上界容易，再出来就难了。

　　他的工作邮箱里现在躺着好几封天尊的邮件，都是这几天发给他，催他回去的。

　　“好看吗？”恶魔形态的路东律问，他的声音嘶哑，有点像他唱重金属时的嗓音。

　　玄羲：“……很别致。”

　　恶魔形态的路东律很难形容，他的体型是不规则的，甚至很抽象。他差不多是玄羲的两倍高，像一团高大的不可名状之物，顶部点缀着形状扭曲的五官。玄羲的手被包裹住，由此推测，那根连接着自己的手和不可名状之物的弯曲棍子应该是路东律的胳膊。

　　玄羲正观察得起劲，路东律突然变回了人形。

　　“怎么了？”玄羲问。

　　“我们体型差得太大了，我牵你手觉得别扭。”路东律说，“要不我抱着你走？”

　　玄羲：“……算了。”

　　“你去哪举行‘涅槃’仪式？”玄羲又问。

　　“我家。”路东律说。

　　路东律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伸展着黑色羽翼、长得又像鸟又像龙的生物飞过来，停在两人身边。

　　“走吧。”路东律示意玄羲站到鸟背上去。

　　“这是什么？”玄羲好奇，发现这鸟的脖子上还系着一个领结。

　　路东律噗嗤一声笑了：“这是斯蒂芬啊。”

　　玄羲：……斯蒂芬居然这么大吗！

　　斯蒂芬载着他们飞到了路东律的家，玄羲才意识到他的“家”不是一座别墅，也不是一个庄园，而是一座城堡。荣耀之地有九国，君主就是国王。城堡里倒是人丁精简，用于塔楼之间往返的传送柱比人还多。

　　路东律带玄羲参观了一遍，然后两人去了正殿，历代“涅槃”君主的仪式都在这里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