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簿》芙忧

3、台风天 许凌莘你真

　　早上七点半第一节课，大多数人都昏昏欲睡，尤其是在催眠的英语课。
　　韩叙低着头，把化学作业本闭上，这节课过去一半，他已经把今天的作业提前结束了。
　　他往桌洞里翻，掏出本生物书，压在英语书底下，久违地抬头看了眼讲台上教得入迷的老师。
　　真无聊……
　　都过去两周了，怎么还讲早就会的内容，快班授课进度怎会如此，怪不得睡倒一大片。
　　不过韩叙昨晚睡得很好，精神的时候不会强迫自己合群睡觉浪费时间，大多是提前写作业和背书，累了就欣赏一下老师授课。

　　教室内犹如“平原”环境，猛然会有几座“山峰”。
　　他左右扫视了一遍教室，只有苏砚宁听老师讲课。
　　放心后，他把眼镜戴上了。
　　果不其然，许凌莘也在听课。

　　从教室最后看第一排座，许凌莘小小的，仰头听英语，有时附和点头，还会往课本上记笔记。
　　好可爱。要是自己是老师，见到有学生这么乖这么认真，其他学生在底下炒几个菜都不想管了！
　　韩叙心底想着，忍不住抬起嘴角。

　　“韩叙。”
　　“嗯？”韩叙不可置信地回应，眼都瞪大了。
　　靠。一走神就被抓。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兴是又有学生被她的课堂折服抬头，英语老师这个小老太笑眯眯地看着韩叙。
　　他被盯得发毛，总觉得这个老师是个笑面虎。
　　韩叙到死也想不到小老太其实也是个近视眼，根本看不清他脸上五官，更别提抓走神了。
　　韩叙缓缓起身，不忘抓住同桌吴筠戎的耳朵。正打着蜜酣睡觉的人没反应，韩叙最后给他耳朵拧成了360度。
　　吴筠戎猪哄了一声，把一半同学都惊醒了。
　　韩叙有些后悔，本来是没人看他笑话的，这下好了，人都醒了。

　　还好英语基础够扎实，问题没难倒韩叙，只是坐下后有些惊魂未定。
　　还好没在男神面前丢人……
　　吴筠戎见韩叙坐下，再一次进入沉睡，韩叙偏头望他几秒，心中燃出一股无名火。
　　这下懂了……
　　小老太你就继续睁一只眼闭只眼吧！净逮着老实人薅！

　　为了保证午练效率，学委把教室广播关了。只能听见沉闷不清的音乐在校园外飘荡。
　　韩叙用右耳聆听窗外的歌声，随性地往草稿上算起题。这压抑的校园也就饭点才有机会听音乐放松了。
　　“啪！”班主任单手抱着作业本往讲台上一扔，此时校园广播恰好结束。

　　班主任是生物老师，名叫刘家悉，不高但长得白净，样貌看得出来很年轻，像是刚褪去读书气。
　　小年轻刚进入职场都较真，带着令人惧怕的气场进入教室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推开座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还是有几个胆大的同学忍不住抬头，不过在看见他表情后默默扶住额头，而后继续低头写题去了。

　　“一个暑假，明白你们没调节过来，也知道后面假期和活动很多，沉不住气。”刘家悉在午自习末尾发话。
　　大多人早已放下笔，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他一周一次的教诲。
　　“今天早上我接到级长的电话，你们应该也知道早上第一节课在干什么吧。那个时候我还在开车，一来学校就被级长叫走了。”
　　老师开车别接电话吧。韩叙有着火山爆炸性的心理活动，遇到谁都要默默怼下。

　　“早上没有我的课，没有人看你们早读，你们就可以放松，为所欲为了？我可以不要面子，你们呢？哪个快班像你们一样，不信可以去这层楼走走，一定要人推着走才肯学吗？”

　　午休铃打响，也无人敢睡觉，学生们尴尬地翻开作业又写下去。
　　怨苍天，辩忠奸！
　　韩叙想着，即使他在英语课上写化学，也绝对没有干睡觉这一校园禁令。

　　“我看你们数学午练写得不是挺认真的吗？怎么英语课就这么敷衍，本来理科班英语就弱，我问过英语老师，说教的是基础。”
　　“基础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基础不听也没事，文科班也在教，就不能……”
　　韩叙：“……”
　　小年轻训起话来没完没了咄咄逼人，韩叙有些困了，喝了口水就往桌子上趴。

　　“我以后还是要在白板上开监控，就不能相信你们。”
　　韩叙动了动身子，什么监控？

　　“我要公布一个消息，你们安静点……”
　　“教育局通知台风天气，今天下午上完课放学，返校时间另行通知。”
　　“哇——”
　　“安静！”
　　刚被训过，学生们也不想得寸进尺再被又臭又长地训一次，都乖乖闭了嘴。
　　“好了，下次别再让我接到级长的消息了，睡觉吧。”
　　刘家悉走之后，教室里炸开锅，激动得无人还有心情入睡。

　　“韩叙韩叙，要放假了，别睡啦。”
　　被吴筠戎晃醒，韩叙没好气地说：“知道啊，别动我！”
　　“你怎么回家？”
　　“当然是坐公交。”
　　“那我打个电话。”吴筠戎翻出校园卡就往外冲。

　　韩叙抬起头来，教室里依旧嘈杂，这觉是睡不下去了。
　　窗帘还拉着，要刮台风了吗？韩叙来学校时没有看天气预报，他索性出去看看天气。
　　昨天下了雨，地面上有几个大水坑。今天倒没有下雨，但天气阴霾霾的，风有些大，吹在脸上还可以感受到风的湿度。

　　“韩叙？”夏柚从远处走来。
　　“哎，夏柚？”
　　“你们班怎么了？中午这么吵，不会是要放台风假吧？”
　　“就是放假啊，你不知道？”
　　“我操真放假？我只是猜的……”

　　韩叙见消息最灵通的夏柚居然才知道消息，默默对刘家悉的好感度上升了一个档次……
　　“柚子你咋也不睡觉？”吴筠戎打完电话回来了。
　　“去你的。”

　　韩叙看得出，夏柚睫毛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大概是用膏体刷过的，嘴唇也比平时亮了不少。
　　人家这么精心打扮，这要是闷头睡觉那不是闹吗……
　　韩叙戳了戳吴筠戎：“你怎么回家？”
　　“通知早就发群里了，我爸妈没时间不来接我了，我和你坐公交啊。”
　　“哦。”

　　“你还有家里不来接的时候啊，第一次坐公交吧少爷。”夏柚有些阴阳怪气，像是回击他直男癌泛滥似的话。

　　高一的时候三人就是同班，他们约好了周末回家一起坐公交，结果吴筠戎第一个放了鸽子。缘由是挤公交人太多了，家里不舍得。
　　谁愿意受挤公交的苦，吴筠戎拍拍手接受了家里的皇帝待遇，回学校倒就成了孙子，给两人打了一个学期的水。

　　“砚宁咋回去啊，你快给人叫出来。”
　　“人好像不在教室啊……”
　　吴筠戎正苦恼着，苏砚宁恰好从楼下走上来：“你们怎么都在，怎么了？”
　　“砚宁！我们在讨论怎么回去呢。”
　　“我爸来接我。”
　　“嗯嗯！”夏柚拉着苏砚宁的手，又些紧张地指着自己的嘴，“为比赛新买的，怎么样？”
　　“好看。”苏砚宁凝望她的脸，久违地笑了笑，“要不今天你坐我车回去吧，下午会下雨。”
　　夏柚先是激动，过会又些犹豫：“我们不是不顺路吗，真的可以？会不会麻烦啊……”
　　“不会，再打个电话就好了。韩叙吴筠戎要不要一起？”
　　“真……”
　　“算了算了。”
　　“不高兴”拽着“没头脑”进屋子了。

　　溪亭中学建在城西郊区，城东开发区学生的通勤路可就长路漫漫了。
　　“苏砚宁……”吴筠戎轻轻戳了戳刚趴下歇息的前桌。
　　“干什么。”苏砚宁皱着眉。
　　“你爸爸还带人不？”
　　苏砚宁有些不知怎么回复。
　　“没人带你。”韩叙冷漠答道，“但是你爸爸、我，带你。和爸爸一起坐公交吧。”
　　“我去丫你的，狗韩叙。”
　　韩叙按着吴筠戎探过来的头：“刘家悉说的什么白板监控？怪吓人的。”
　　“白板上面有摄像头，老师可以在手机上看见班级影像。”苏砚宁回答。
　　“学校新买的？”韩叙确实注意到新学期学校改进了教学设备。
　　“嗯，别的班已经实施了。夏柚刚和我抱怨说在班里一点隐私都没有。”
　　真恐怖啊……

　　“喂，还有两分钟，吴筠戎。”
　　“知道知道。”
　　“等会你就把车站当食堂，知道不？”

　　韩叙跑车站的速度已经练了一年了，道上哪里的石子绊脚都知道。
　　韩叙拉着吴筠戎狂奔，吴筠戎像条哈巴狗一样边喘气边叫唤：“慢，慢……”
　　慢你鬼哦。
　　人总是在抢饭、追车时跑步潜能无限开发。

　　少年步履中踩着水坑，水花四溅，沾湿了裤脚。
　　到达车站，也有十多个人了。
　　韩叙捏着快要呛出血的喉咙：“走进点，还有一波人要来。”
　　十多度的气温不算高，也许是埋伏明天的台风，韩叙拼命跑步也算是出汗了，可喉咙确实被冷气折磨得呛血，他难受地让吴筠戎帮忙看公交。

　　韩叙不是自己走上公交车的，而是被后面的人挤着上去的。
　　他被抬到刷卡机前还有些茫然，没等他看清刷卡后机子上的余额，就又被人流推向里面。
　　“往里再进一进！”司机吆喝着。
　　韩叙差点被压得内脏出血。
　　“哎呀今天周几啊，怎么这么多学生都放学了啊……”公交外大娘用方言念叨着。

　　韩叙这一波人来得还算早，虽然没座了，但起码被挤到了出口门那块地方。
　　韩叙擦了擦汗，还行，下站不用再贴着脸挤一次。
　　他扶住栏杆，车后又有一大波学生经过红绿灯赶来，不过车门已经闭上了，几个学生没站住，差点摔在地上。
　　我去，还好跑得快。
　　韩叙不是没错过公交过，这狗吃屎的心情他最懂了。

　　被皱纹挤着看不清面容的老奶奶蹒跚着脚步，无措地扶着栏杆。
　　“你坐这吧。”
　　清冷的声音钻入韩叙的耳朵，有些熟悉。
　　说实话，韩叙还没有对许凌莘的声音留下深刻印象，毕竟人在不同环境和心情下声音是会变的，况且许凌莘还不爱讲话。
　　光顾着上公交，才注意到许凌莘也在公交上的韩叙把栏杆抓得更紧了，还浸出了手汗。

　　许凌莘带老奶奶去他暂时用书包占的座，修长的身型灵活地在车厢内找到了立足地。
　　许凌莘你真是个好人啊，可是你为什么要站我后面啊？
　　韩叙感到身后热热的，即使许凌莘完全没有碰到他。
　　吴筠戎人呢？韩叙探头探脑，他的好同伴早就不知被挤到何处去了。
　　就这么尴尬下去吧。
　　韩叙没想完，背后被人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我操。”
　　被妈妈警告过无数遍，韩叙很久没爆过粗口了。
　　“抱歉。”

　　韩叙脖子缩了一下，不知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脏话吓到了，还是许凌莘贴得如此近的道歉。
　　“没事，也算是撞回来了。”
　　“嗯……我没握稳拉手。”
　　对方显然是没接住韩叙的冷笑话，沉默片刻，回了句：“你腿怎么样了。”
　　“……”
　　这场小意外居然在两周后还有续集。
　　“早就没事了。”
　　确实没事了，不然也赶不上这一趟公交车，然后遇到许凌莘。
　　不过就算腿伤了，韩叙也得强迫吴筠戎扛着自己赶上这一趟车，他可不想浪费一秒假期。

　　“你、为啥有座位？”
　　“我去的总站。”
　　“这么快？”
　　“骑车去的。”
　　“哦。”
　　韩叙理解了，有电子产品的人在外就是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