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簿》芙忧

2、颁奖台 这明明是我

　　校场馆，主席台旁。
　　韩叙站在颁奖队伍之中，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
　　前面人群乌泱泱的，他用手背拧去了差点流进眼角的汗。

　　“在看什么？”
　　韩叙身体一哆嗦，像受到惊吓就缩成圆球的刺猬。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夏柚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尴尬地抚了一把自己的麻花辫。
　　“没什么，这次颁奖的人比以往都要多。”
　　夏柚憋不住自己的嘴角，“这一届成绩还不错的，我也要去颁奖了。”
　　韩叙见她散着些碎发的麻花辫消失在队伍中，收回目光，用手捂着被重重拍打过的肩膀。
　　有那么明显吗？

　　“下面颁发‘进步奖’，有请许凌莘……夏柚，上台领奖，有请党支部书记为他们颁奖！”
　　在韩叙的耳朵里，只听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名，伴随着颁奖伴奏响起，他不自觉抬起头，往舞台望去。
　　“这是进步一百名以上的同学，从我报的名单中可以看出进步的人数很多。特别是第一位，进步了352名！”
　　年级主任没有明说名字，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鲜少有人能够没注意到曾经垫底，一路冲到中等，再后来挤进快班的许凌莘。
　　还是个人狠话少的校园男神。
　　在众说纷纭，万众瞩目中，韩叙第一个别开了眼。
　　他揉了揉眼睛，没戴眼镜的模糊视线让他头晕目眩，但高瘦有形的身影却牢牢焊在他的脑海里。

　　“一个暑假没见，许凌莘又变帅了啊。”
　　“他成绩咋变得这么好了？我选科还故意和他一样，妄想着和他一个班呢。”
　　“我男神上进呗！”
　　什么你男神，这明明是我男神！
　　韩叙轻哼一声，抬起揉出眼泪的双眸，再一次死死盯着颁奖台的许凌莘，目睹了剩下的合影、下台全过程。

　　前面人群上台再下台，韩叙所在的队伍排在了最前面，马上就要颁奖了。
　　“还差一个人……”负责老师焦急地唤着，“名单呢？”
　　“老师……”语气夹杂着跑步过后的喘息从队伍最后传来。
　　“凌莘啊，快快进队伍里去。”
　　少年把嘴巴闭紧，尽量减少喘气的噪音，踱步到队伍旁，目光从最前头快速向后掠过，最后定格在韩叙前面。
　　他伸出张开的手，意思明确、明显。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韩叙还是憋不住声音：“嗯……”
　　他抓着裤子，低头后退了几步。

　　视线还是保持向下，韩叙把许凌莘的穿搭研究了个遍，感觉现在的他和在教室里看见的他有些不同——智能手表摘下来了，手腕上空落落的。
　　还知道要把违禁品藏起来啊，韩叙忿忿地想着，换做我仇人我早就举报了。

　　情绪激动过后，韩叙对着他的后脑勺发呆，他从未和他的距离有这么近过，还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地觊觎。
　　旁边班级的女生们又聚堆聊起来，甚至男生也好奇瞧看。
　　韩叙占有欲爆发似的往前挪动了一小步，许凌莘呼吸节奏变得缓慢悠长，他发丝颤动，韩叙望着出神。

　　“有请总分年级前十上台！”
　　光顾着看他，韩叙竟然忘记思考他的年排比自己高一名。意识到这一点后，韩叙落下了队伍的步伐，还是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

　　他怎么会考得比我还高，到底怎么学的？
　　韩叙走路也不忘想。
　　也许是在看不见的地方过于刻苦，厚积薄发；也许是运气过剩。不过韩叙更愿意相信是第一种，每次许凌莘的排名比他自己的记得都要清楚。

　　整个颁奖过程他都心不在焉，差点对领导漏说了“谢谢”。
　　以至于下台漏走楼梯，栽在许凌莘后背上。
　　“我不是故意的……”韩叙下完台阶后快速走到许凌莘身边，立即道歉。
　　“没事。”许凌莘被撞得校服领口有些乱，但语气平淡，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韩叙倒没觉得他没事，毕竟他摔跤力度可大，可以听见发出的沉闷声。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
　　“你脚没事？”
　　“没……”
　　被打断话加疑问句，韩叙身体凉了半截，清醒片刻，脚踝处传来阵阵跌痛。

　　“韩叙，你脸咋这么红？”
　　韩叙掐了一把吴筠戎，示意让他小声些。
　　“滚。”
　　韩叙有些怨恨讲大直话的吴筠戎，想在无数的下一秒给他吃一拳头，碍于公共场合，还是抑制住了心底的恶魔想法。

　　“韩叙你脚怎么了？”在场馆他们一句话没交流，散场了吴筠戎最先憋不住气。
　　呵呵，还能察觉到，韩叙翻了个大白眼。
　　“小声点！”
　　“你怎么了？”吴筠戎到底还是放低了些音量，有些轻飘飘的。
　　韩叙一把甩开他：“摔了。”
　　他快速踱步，有些不稳，迅速消失在人群中，不过感到脸上清爽多了，没了在密封环境下的红温。

　　韩叙坐在楼梯间，手里晃着云南白药喷雾，单手递给了吴筠戎。
　　“走个楼梯也摔了，又不是第一次去领奖。”
　　“别骂了。”韩叙掀起裤脚，木讷地静望好朋友为他上药。

　　确实不是第一次领奖，但是是第一次和喜欢的人领奖。
　　“看看你昂。”吴筠戎盖上盖子，“奖状都皱成啥了，这么不爱惜。”
　　奖状被抢走，韩叙反应略显迟钝：“送你了。”他支撑着地面站起来，没有半分要回的意思。
　　“我才不要，我要自己拿。”吴筠戎塞回他手里时，奖状更皱了。
　　“东西送回医务室，喷一次要十块钱呢。”
　　“我去，还有这么坑的东西！？”

　　“韩叙，你考了第几名来着？”回去路上吴筠戎发问。
　　“第五。”
　　“那咱班就有五个前十的了。第一还在咱班。”
　　“呵呵，这么多吗……”

　　再次绕回名次话题，韩叙略显不自然，脸上没有半点对班级荣耀的夸赞。
　　“我好像不是倒数，倒数是两百名。”吴筠戎窃喜，“不是倒数就好。那个许凌莘居然第四，也不知道咋学的，我得向他请教请教，数学居然考140。”
　　遇到可以和他切磋数学成绩的人，吴筠戎蠢蠢欲动。
　　“你和他熟吗？上去就问。”韩叙眼睛翻得更白了。
　　“不问怎么熟？”吴筠戎摩挲着下巴，“他以前还是我们宿舍的，不过搬走了。”
　　“什么时候成你们宿舍了？”韩叙反应有些激烈，脚也不痛了，伤也好了。
　　“呃……”
　　吴筠戎被他突如其来的痊愈吓到了，韩叙轻咳一声：“他不是一直一个人一个宿舍的吗？”
　　“不是啊，高一刚开学那会我和他们班混寝，一周之后他就搬出去了。”
　　“为啥？”韩叙停在原地，明显是不想回教室“危险环境”再听这一串八卦。
　　“好像是不爱说话吧，被别人围着质问。”
　　“你是不是贱。”

　　吴筠戎是189的大高个，边界感不强，和狗都能聊上一炮，情商智力不详。
　　在韩叙眼中，只有他会干出那一档子事，毕竟当年也是这样和他熟起来的。

　　“干吗骂我？不是我。”
　　“你意识不到自己犯错的事还少吗？现在又变成一个班的了，少去吓唬人家了。”
　　“你咋了？”吴筠戎被这不公平的对待轻推了他一把，“都十七岁大男人了谁会被正常搭话吓到，他是你男神是吧？”
　　还真是。
　　吴筠戎也被疯传的“许凌莘是校园男神”浸润，竟然从他口中脱颖而出。
　　“其实我和他有过节。”韩叙沉默了片刻，说。
　　“啥？”
　　“高一的时候……”

　　那是一个安静的午后，纪检部突袭检查，韩叙跟着部长巡查各个班级，采用前后门夹击方法，可谓“阴险狡诈”。
　　突击的检查最致命，惶恐、心虚、焦灼，饱含着学生与学生会之间的爱恨情仇。
　　进行午自习的教室太过安静，楼梯过后的第一间教室可遭罪了。
　　韩叙趁同学惊恐之中从后门而入“夹击”，一眼就“相中”了坐在最后排角落、头抵着的书洞的男学生。
　　韩叙走过去时嘴角就没下来过，也不知道这位同学在玩什么掩耳盗铃，校服都没有穿。
　　被轻松“刷业绩”的爽感蒙蔽了双眼，他走过去一把提起了那位同学的肩旁。
　　不对，怎么有些眼熟？
　　他心中还没冒出名字，检查同伴先走过来了，对着男同学说：“没穿校服，给名字。”
　　许、凌、莘。
　　韩叙心中默念，但他没有将名字报出，空洞地俯视头发凌乱，脸色发青的许凌莘。
　　“快点，别耽误学生会工作。”
　　许凌莘像是缓过劲了一些，丢掉手里的塑料袋，抓了一把头发，把课本摊在桌上。

　　这一摊像是触发了开关，同伴挑刺到：“书本高度超过15厘米，还有违禁品。”
　　韩叙抿了下嘴，不敢发话，他才像是罪人一样。
　　“韩叙你记，记完整，还要拍照留证据，我去别的地方检查了。”
　　韩叙接过记录表和平板，象征性地拍了几张照片，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一直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的神情。
　　许凌莘把手上的智能手表脱去，单手甩给韩叙。
　　韩叙低着头抬了下眼皮——许凌莘已经把校服穿好，背挺直地坐在座位上，目视前方，较为平稳地呼吸着。

　　他松了口气，试探性地问道：“要不再测测书本高度吧，我看着不像是超过15厘米的样子。”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连自己也听不到了。
　　许凌莘不语，闻言只皱着眉，眉眼还越拧越深。
　　午休铃打响，许凌莘闷头就往桌上埋。
　　教室熄灯，拉窗帘，韩叙拎着个大平板和手表在黑暗中再也待不下去了。
　　壮起胆子的好心被许凌莘的缄默和漠视糊弄了，韩叙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教室。
　　不过也是，谁会对给处分的人好脸色，看他的表情就对了。
　　没人会愿意和不喜欢的人说话。
　　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啊……

　　“所以你上来就给人两警告一处分啊？”
　　“……”
　　明知故问，韩叙咬牙切齿，却说不出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哈。”
　　悲伤事重提，韩叙本就心烦意乱，这下更恼火了，巴掌还是抡到吴筠戎身上。
　　“不过应该怪你那个同伴吧，你不就给个校服分吗？”
　　“应该不会很恨你的，都过去多久了。你不也力挽狂澜了么，只是人家不理你~”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