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88、第 88 章

　　深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风雪卷着碎冰沫子，不知疲倦地抽打着破败的木屋。积雪早已没过门槛，在屋檐下凝成狰狞的冰棱，整座屋子仿佛被冻僵的巨兽，唯有柴房透出的微光，勉强在风雪中凿开一丝暖意。

　　柴房内，胡清雪纤指微捻，几不可察的淡青色灵力悄然注入灶膛。原本奄奄一息的柴火“噼啪”一声爆响，窜起半尺高的火苗，将她清丽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这细微的举动，让整个屋子的温度实实在在地攀升了三分。旁边的阿婆颤巍巍地搬过小板凳，踮脚从熏得发黑的房梁上，取下那块油光锃亮、裹着厚厚烟垢的腊肉，腊肉坠得绳子微微晃动，油星子不时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油渍。阿婆乐呵呵地将腊肉丢进旁边烧得滚热的大铁锅里，溅起一串滚烫的油花。

　　“丫头啊，”阿婆用围裙擦着手，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菊花，“你别嫌弃老婆子家里啥也没有，这屋檐下挂着的，也就这块腊肉还能拿出手了。看着是埋汰了点，可都是正经粮食喂出来的土猪肉，用松枝熏了一整个冬天呢，香着咧！”

　　胡清雪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修补过无数次的木屋四处漏风，墙壁上糊着的旧报纸早已泛黄卷起，露出里面斑驳的木茬。悬梁上除了腊肉，还挂着几串干瘪的辣椒和蒜头，更多的是缝补得看不出原色的衣物，层层叠叠，像一面面破碎的旗帜，无声地诉说着家境的寒酸。她心中微暖，又有些酸涩，摇了摇头：“阿婆说的哪里话，您肯收留我们，还拿出这么珍贵的腊肉，清雪感激不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雕刻着奇特花纹的木牌上，那图案依稀与记忆中曦蛊瑶女神的图腾有些相似，便好奇地随口一问：“阿婆，我瞧您这屋里……您是不是曦蛊瑶女神的信徒？”

　　阿婆手中的锅铲“哐当”一声磕在锅沿上，整个人动作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有些发白，险些把腊肉翻到锅外。她慌忙用锅铲拨弄了几下，掩饰般地拍了拍胸口，故作轻松地打哈哈：“哎呀，你看我这老糊涂了，人老了就是不中用，手也抖得厉害！幸好幸好，没烧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也飘向了别处。

　　胡清雪心中了然，暗叫自己失言。也是啊，如今这世道，曦蛊瑶女神早已被污名化，谁敢公然承认自己是她的信徒？不被那些自诩正道的人当成同党追杀，就算烧高香了。原本想从阿婆这里旁敲侧击，打听多点关于曦蛊瑶女神的旧事，看来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不能再冒失了。

　　“清雪妹妹，莫光醒了。”兰温芸清冷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胡清雪闻言，立刻将曦蛊瑶的事情抛到脑后，急忙起身赶到莫光身边。只见那傻孩子正趴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眼神迷茫，处于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脸颊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呼吸也急促粗重，胸口起伏明显。

　　青丘苍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抱着手臂，皱着眉看了莫光一会儿，然后摩挲着下巴，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这小子铁定是发烧了，八成是前些日子在林子里受了湿冷，又惊悸过度，体内阴阳失调，才有了这温度差。”

　　“发烧了……那应该给他吃啥？”胡清雪看着莫光难受的样子，有些为难地盯着头顶蛛网密布的破旧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盘算：自己乾坤袋里那些仙丹灵药，随便拿出一颗，别说发烧，就算是起死回生都有可能，就是不知道凡人能不能承受得住……

　　好在胡清雪理智尚存，并没有将这心里话脱口而出。恰在此时，阿婆端着一个粗瓷大碗从灶房走了过来，碗里是热腾腾的鸡汤，还飘着几丝翠绿的葱花，香气四溢。她笑盈盈地招呼他们：“哎哟，小朋友醒过来啦？快，趁热喝点鸡汤，发发汗，出身透汗，保管过个几日也就好了。老婆子我这土方子，管用着呢！”

　　看着阿婆和蔼可亲的样子，胡清雪心中一松，忍不住脱口而出：“阿婆，说起来，我看咱们这村庄规模也不小，白日里人来人往的也挺多呀，瞧着挺热闹安宁的，难道真像外面传闻的那样，到了大半夜会有狐妖过来掳人吃人？”

　　阿婆脸上的笑容又一次僵住了，端着碗的手似乎也抖了一下。她的目光飞快地闪躲着，眼神复杂，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极不愿意提及这些事情，含糊地“嗯”了一声，便转过身去收拾碗筷，不再接话。

　　一直昏昏沉沉的莫光，此刻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顶着高烧，依然不改机关枪的本色，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清雪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些狐妖啊，根本就不是天生的，是因为那女妖而滋生出来的邪祟！”

　　“哦？”胡清雪心中一动，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好奇地追问，“你说的女妖是？”

　　莫光费力地转过头，因为高烧，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却还是精准地白了胡清雪一眼，然后撅着小嘴，理直气壮地说：“还能有谁！就是那个叫曦蛊瑶的女神！哼，如果不是因为她，咱们这边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狐妖！不然也不至于连累了我们理济观的祖师爷！她呀，当年被官府和正道人士一锅端，完全就是咎由自取！谁让她本身就是个祸乱人间的妖怪呢！”

　　这突如其来的、对曦蛊瑶女神的恶毒抨击，像一块巨石投入胡清雪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只觉得一阵心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明明是那些人嫉妒曦蛊瑶女神慈悲济世、香火旺盛，担心她功高震主，威胁到他们的地位，这才罗织罪名，颠倒黑白，怎么到了这些人口中，就变成了她是妖怪，是罪魁祸首了呢！她想辩解，想大声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不知如何解释，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本来我们这村庄啊，几百年都平平安安，啥事都没有！”莫光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更红，呼吸也更加急促，“自从那女妖……曦蛊瑶消失后，没过多久，这狐妖才开始出现的！这不就明摆着说明了——她就是潜藏在我们村里，为非作歹，贻害无穷的大魔头吗！她消失了，邪祟才敢出来作乱！”

　　听着莫光振振有词的阐述，胡清雪心底感到一阵彻骨的难受和悲凉。看来，理济观的祖师爷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抹黑曦蛊瑶女神，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给世人灌输了多少歪曲的事实，让这么多人都被洗脑了，对一个早已逝去的人抱有如此深的成见和恨意。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阿婆，此刻只是紧紧地抿着下唇，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愤愤不平与痛心疾首。但她最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气缓缓说道：“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不过是蝼蚁罢了，还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跟随大众随波逐流罢了。这世上的道理，又有谁真正在乎对错？谁的拳头硬，谁的声音大，谁就是对的。如果苍天有眼，怜悯我们这些无辜的，那么遭殃的，自然就轮不到我们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绝望。

　　莫光却是完全听不进去，反而更加执迷不悟。他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因为激动，声音都变调了，尖锐地反驳道：“谁说的！才不是这样！这一切明明就是那女妖的错！是她害了我们！我们根本就没错！一点错都没有！我……我要是有祖师爷那么厉害的实力，我绝对要亲手杀了曦蛊瑶那个女妖！替天行道！”

　　莫光这番童言无忌，却字字如刀，狠狠扎在胡清雪的心口上。一方面，他是她和兰温芸的救命恩人，天真烂漫；另一方面，他却被灌输了如此根深蒂固的错误观念，对她所敬爱的曦蛊瑶女神恨之入骨。

　　难道……莫光小小年纪，就注定了要跟理济观那些人同流合污吗？她看着莫光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小脸，心中一片冰凉，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