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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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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一抹绯红的朝霞便撕裂了东方的帷幕,将初升的红日温柔地托出云海。琉璃瓦在晨曦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敖梅与青丘苍的身影已悄然立于敖漪的居所之外。几日未见,姐弟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似是消融了些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缓和。
敖梅依旧是那副冰霜覆面的模样,眉目间不见半分暖意,唯有紧握着敖漪的那只手,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波澜。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衣袖传递过来,语气也不复往日的尖锐严厉,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怜惜:"阿弟,此番在凡间,你受苦了。"
她顿了顿,似是斟酌着词句,继续道:"父母思前想后,终究是心疼你的。他们已决定,会为你另择一位门当户对的仙女为配,断不会再逼迫你强娶青丘嫣。至于青丘家族那边,父母也已遣使协商,达成了共识。你与青丘嫣的婚约,算是彻底解决了。"
敖漪闻言,胸腔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轰然落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总算,不必再迎娶那个骄纵跋扈、令他心生厌恶的青丘嫣了。只是这份轻松之下,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怅然,像细密的针,轻轻刺着他的心尖——终究,是对不住胡清雪了。他离家出走这许久,闹了这一场,最终换来的,不过是换一个家族认可的联姻对象。将来,与某位素未谋面的仙女共结连理,似乎已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敖梅何等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那转瞬即逝的异样。她秀眉微蹙,双手环胸,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嗔怪:"阿弟,事到如今,你还在想着那个胡清雪?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她一个区区凡间女子,灵力低微,根基浅薄,如何配得上你苍龙族太子的身份?她太弱小了,根本护不住自己,更遑论成为你的助力!"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更要记住,你若是一意孤行,非要与她纠缠不清,触怒了父母,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定会认为她是祸乱你心智的根源。到那时,为了苍龙族的颜面与未来,他们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胡清雪……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敖漪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太清楚苍龙族的规矩有多么森严冷酷,为了维护家族的威严与利益,从来不乏铁血手腕。若是有女子不识时务,妄图攀附,甚至纠缠不休,威胁到龙族太子的声誉与未来,家族的长老们绝不会手软,定会用最隐秘的方式将其"处理"干净。他绝不能,也不敢让胡清雪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他暗自庆幸,庆幸胡清雪最终选择了跟随她的父亲去往魔界。这样一来,他们之间便隔着仙魔殊途,隔着万丈鸿沟,他也便能彻底斩断这份不该有的情愫,再不用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可为何,心头那股沉闷压抑的感觉,却丝毫未曾减轻,反而像堵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他不是已经给了她足够的补偿了吗?那些金银珠宝,那些护身法宝,足够她在魔界安稳度日,甚至比在凡间时过得更好。按理说,他们之间,早已两清了,不是吗?为何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敖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苍龙族的太子,未来的龙王,肩上扛着整个族群的兴衰荣辱。他的理性,必须永远大于感性。为了一时的儿女情长而放弃家族的责任与未来?为了所谓的爱情而选择一条可能动摇国本的道路?绝无可能!那是他毕生都不能触碰的逆鳞,是他坚守的底线。
没错,他与胡清雪的缘分,就该到此为止了。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对谁都好。
一旁的青丘苍将敖漪脸上那瞬息万变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疑窦丛生。方才敖梅拉着敖漪准备离开,从头到尾,敖漪竟对胡清雪只字未提,仿佛那个曾与他在凡间嬉笑怒骂、生死与共的女子,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一般。
眼看敖梅拉着敖漪就要化作流光离去,青丘苍赶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好兄弟的胳膊,压低声音,好心提醒道:"敖漪!你……你就这么走了?不带上胡清雪一起吗?她还在等你呢!"
敖漪闻言,身形微微一滞。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青丘苍焦急的脸上,那双曾因胡清雪的笑容而泛起涟漪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只有冰封般的冷漠与决绝。
他轻轻挣开青丘苍的手,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不必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如重锤般砸在青丘苍的心上。
"我与她,缘尽了。"敖漪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从此以后,她走她的阴阳路,我走我的阳关道,再无瓜葛。"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丝犹豫。敖漪说完,便毅然转身,不再看青丘苍一眼,跟随在敖梅身后,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那光芒划破天际,只留下一道短暂的轨迹,下一秒,便彻底消失在了云层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被蒙在鼓里的青丘苍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好兄弟这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绝情?他明明那么喜欢胡清雪,为了她连家族婚约都敢违抗,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了?什么情况?关键是,就算要放弃,至少也该跟胡清雪当面道别,说清楚缘由吧?就这么不告而别,算什么事?
青丘苍越想越不对劲,心中焦急万分。他猛地回过神来,不再犹豫,迅速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声响起,他身前的空间泛起一阵涟漪,随即裂开一道幽深的裂痕,正是通往敖漪居所的空间通道。青丘苍不及细想,当即纵身一跃,跳进了那道裂痕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被隐匿在不远处云端之上的敖雷泽看得一清二楚。他负手而立,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果然,他没有看错敖漪。这孩子,心性坚韧,理智得近乎冷酷,在家族利益与儿女情长之间,他永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他走了也好,如此,便能彻底断了自家闺女的念想,省得她再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徒增痛苦。
"老爹?你一大清早的,怎么在这里散步?"
一个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敖雷泽的思绪。
敖雷泽缓缓转过身,只见胡清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眼眶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一夜未眠,伤心过度。那双往日里总是闪烁着灵动光彩的眸子,此刻也黯淡无光,写满了疲惫与失落。
见女儿这副模样,敖雷泽心中不由一阵心疼。他暗自咬牙,早知道敖漪那小子会如此不告而别,方才就该现身,先把他狠狠揍一顿,替闺女出出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怜惜,走上前,声音尽量放得温和:"闺女,我有一件事,不得不告诉你。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胡清雪闻言,身体微微一颤,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老爹是要强行带她离开,去往那陌生的魔界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与焦急——她都还没来得及跟敖漪好好道别,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愿意等他,无论多久。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敖雷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爹,我……"
敖雷泽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沉重地说道:"闺女,你心心念念的那个臭龙……敖漪,他已经走了。我方才,亲眼所见。"
"轰——"
敖雷泽的话,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胡清雪的头顶。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
她的目光瞬间呆滞了,瞳孔放大,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软绵绵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心中积压了一夜的委屈、担忧、期盼与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终究还是化作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水珠。
原来……原来敖漪真的不爱她。
就连一句简单的道别,他都吝啬给予。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痴心妄想,是她自作多情。她还傻傻地以为,敖漪对她的好,为她的付出,都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谁知道,从头到尾,或许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一场她入戏太深的独角戏。
哪怕,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再见",他都舍不得讲出口。
敖漪……他究竟是有多么讨厌她,多么急于摆脱她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淹没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