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13、第 113 章

　　夜幕如墨，泼洒开一片璀璨的星河。无数星辰似碎钻般镶嵌在深邃的天幕上，明明灭灭，仿佛也在为村庄里这场盛大的欢庆而雀跃，凑热闹般地眨着眼睛。篝火噼啪作响，映红了村民们淳朴的笑脸，欢声笑语、举杯庆贺之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温暖而喧闹的洪流，充斥着整个村落。

　　然而，这片欢庆的海洋中，却有两抹身影显得格格不入。胡清雪与敖漪，各自怀着沉甸甸的心事，遥遥相对，中间隔着喧闹的人群，也隔着一道无形却坚固的壁垒，距离遥远，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胡清雪望着远处那个独自饮酒的清俊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自嘲。说起来，这境遇也真是够讽刺的。曾经，她的世界仿佛是围绕着敖漪旋转的，喜怒哀乐皆系于他一身，几乎快要失去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精神世界。天下之大，俊朗男子如过江之鲫，何必单恋敖漪这一棵“铁树”？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敖漪已经摆明了立场，决意不与邪道同流合污，这于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好过她先前那般一厢情愿，最后落得个被“渣”的下场，徒增笑柄。

　　如今，苍龙族的纷争，敖漪的抉择，都与她胡清雪再无瓜葛。她不必再提心吊胆地躲避青丘嫣那淬了毒般的目光和“贱人”的唾骂，也不用时刻防备敖天龙的针对与算计。按理说，卸下了这千斤重担，她本该一身轻松，如释重负才对。

　　可为何……心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胡清雪闷闷不乐地微微仰头，望着漫天繁星，眼神空洞，思绪却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怔怔地发起呆来。

　　“清雪姐姐！”

　　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怔忡。胡清雪循声望去，只见莫光正焦急地朝她奔来。少年脸颊微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几分如炬的执拗。他跑到她面前，有些窘迫地拽着自己的衣角，然后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明显的愧疚：“对不起，清雪姐姐！我为之前的鲁莽和无礼向你道歉！我不应该……不应该口无遮拦地羞辱姐姐是妖精，更不应该动手打你！姐姐若是还气不过，我……我可以把这张臭脸给姐姐打，给你出出气！”

　　说着，他还真的梗着脖子，把脸往胡清雪面前凑了凑，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

　　胡清雪看着他，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甚至连一丝波澜也无，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移开了目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琢磨着那份莫名郁闷的源头究竟在何处。

　　莫光被这声轻飘飘的“哦”弄得有些发懵，心里更觉怪异。他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不远处，敖漪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饮着闷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稍远些，凤渊不知捧着一本什么古籍，正对着书页抓耳挠腮，愁眉苦脸；而兰清语，则是眼神空洞地坐在溪边，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一枚光滑的鹅卵石，神情落寞。

　　这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说起来，姐姐，”莫光又凑上前，小声问道，“你为啥不跟敖漪大哥他们一起坐？之前你们不是还很亲密的吗？怎么……怎么妖怪的事情一结束，你们反而疏远了？难道是……是他们不喜欢姐姐了？不行！我这就去把他们拉回来！让他们给姐姐道歉！”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站住。”胡清雪终于有了反应，她迅速伸手，一把揪住了莫光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拉回了原地。

　　莫光不解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何要阻止。可胡清雪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事不关己的淡漠态度，这让他更是手足无措，急得抓耳挠腮。

　　“小光！快过来搭把手！火要灭了，添柴了！”

　　就在这时，村里一位负责照看篝火的阿爷远远地高声叫住了莫光。

　　莫光应了一声，只好暂时作罢。他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胡清雪，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不放心，直到确认她似乎真的“没事”，才一步一挪地、不情不愿地朝着篝火堆的方向走去。

　　待莫光走远，周遭又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是不是这里太吵，惹你心情不好？”

　　一道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独特磁性的声音，如同晚风拂过琴弦，缓缓从前方传来。

　　胡清雪抬眸望去，只见于墨川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正含笑望着她。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手中拿着一朵小巧玲珑的白色雏菊，正将其递向她。

　　胡清雪起初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会主动上前，还送了花。但出于礼貌，她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花瓣的柔嫩，也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她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随即始终以一抹淡淡的、疏离的微笑作为回应：“谢谢。这小雏菊……倒是和我此刻的心境，有几分莫名的搭配。”

　　于墨川那双标志性的赤红眼眸里，闻言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见她接下了花，他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笑盈盈地说道：“我约莫能猜到你此刻的难过。这世间之事，尤其是正与邪之间，往往难以做到真正的一视同仁，泾渭分明。正如你现在所看到的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不过是个被正道所唾弃、所不容的魔族而已。”

　　于墨川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胡清雪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深深地触动了她。她的脑海中，那些关于正与邪、神与魔的界限与纠葛，开始变得模糊而沉重。这确实是横亘在无数人心中，难以逾越的世代鸿沟与宿命枷锁。

　　她胡清雪，身上流淌的并非魔族血脉。她之所以与魔族有所牵扯，不过是因为前世身为曦儿的身份，以及那位身为魔神的父亲。可即便是这样，若真将她置于魔族之中，她恐怕也依旧是个格格不入、难以被接纳的存在吧？

　　多么讽刺。仙界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提起她，人人喊打，如同过街老鼠，身世凄凉；魔族……她又真的能融入吗？

　　胡清雪的思绪飘得更远。她自小便孤苦无依，爹娘的模样在记忆中一片空白，他们不知去向，或许早已不在人世。她能有今日这一身乱七八糟、驳杂不精的本领技能，全靠着当年死皮赖脸地哀求，才拜得几位师父。可偏偏她命途多舛，克死了一个又一个对她尚有恩情的师父，最终只能过上颠沛流离、四海为家的流浪生活。

　　那么，当初选择留在那位素未谋面的魔神老爹身边，究竟是对是错？她……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今日所做的这个决定？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胡清雪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朵小小的雏菊，花瓣的微凉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些许，却也更加迷茫。前路漫漫，她的归宿，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