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12、第 112 章

　　夜幕如墨，泼洒在静谧的山村上空。村民们为感念胡清雪一行人的救命之恩，在村中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篝火，烈焰噼啪作响，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这篝火晚会，不仅是欢庆与答谢，更带着驱邪避秽、祈求平安的古老寓意。火星子随着晚风跳跃，仿佛要将白日里残留的阴霾与邪恶尽数焚烧殆尽。

　　然而，这份热烈的氛围却丝毫未能感染胡清雪。她独自坐在离篝火稍远些的一块青石上，望着那跳跃的火焰，眸中却没有半分映照出的光彩，只有一片沉沉的忧虑。篝火的暖意似乎无法穿透她心头的寒冰，她满脑子盘旋的，都是那个让她辗转反侧的问题：如何才能不与敖漪分开？这份刚刚萌芽便已饱经波折的情愫，此刻正被现实的巨石沉甸甸地压着。

　　不远处，青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胡清雪那副明显被儿女情长所困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终究还是个恋爱脑的小丫头。他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更何况，年轻人的路总要自己走，有些道理，点到为止即可，剩下的，需得她自己去经历，去琢磨，旁人再急也无用。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侧，敖漪正缓步朝胡清雪走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犹豫。青梧见状，识趣地起身，悄然退开，将这片小小的天地让给了他们。在与敖漪擦肩而过时，他停下脚步，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敖漪耳中：“敖公子，清雪这孩子，看着娇憨，实则情重。你可千万不要让我们这位‘魔神女儿’伤心才好，免得将来……魔神大人一怒之下，亲自追你到天涯海角，那场面，啧啧。”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面上是好心提醒，实则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无异于一种变相的警告。其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正邪殊途，仙魔不两立，你与她本就不是一路人，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莫要自误。说完，青梧也不看敖漪的反应，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衣袖，便转身潇洒离去，留给敖漪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敖漪心中一凛，青梧这番突如其来的“问候”，他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那笑容背后的冰冷，那话语中隐藏的施压，都让他心头一沉。或许，他与清雪之间这段本就崎岖的缘分，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

　　深吸一口气，敖漪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这才重新迈步，轻轻在胡清雪身边坐下。他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雪，你是不是……打算去魔界？”

　　胡清雪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她缓缓抬起头，昔日那双总是盈满笑意与狡黠的狐狸眼，此刻却黯淡无光，像蒙尘的琉璃。她下意识地将脸庞转向跳动的火光，仿佛那灼热的光芒能给她一丝力量，声音低低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心虚与不安：“我……我并不想跟你分开。敖漪，你……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他的答案，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敖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自然也是不愿意与她分开的，若她还是那个在仙界无忧无虑、与魔族毫无瓜葛的小狐仙胡清雪，他定会不顾一切将她护在身后。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是魔神之女，这身份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魔神，那样高高在上、力量深不可测的存在，又怎会轻易让自己的女儿离开魔界，跟着一个苍龙族的仙者？他几乎可以肯定，魔神定会将她留在魔界，悉心培养。

　　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仙魔殊途，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更何况，苍龙族与魔族之间，本就有着宿怨。他身为苍龙族的一份子，肩负着家族的荣誉与责任，又怎么可能将这份潜在的巨大危险带回龙族，置于整个家族的安危于不顾？在他心中，家族的兴衰荣辱，始终是重于个人的儿女情长的，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导，根深蒂固。

　　哪怕心中有万般不舍，有千般不愿，他也必须承认，他心中最初倾慕、深深喜欢的，是那个在山林间自由自在、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狐仙胡清雪，而不是现在这个身后站着魔神、身份尊贵却也同样危险重重的“魔神之女”胡清雪。这份身份的转变，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他与她，也隔开了他心中那份纯粹的爱恋。

　　敖漪的理性，终究还是战胜了感性。他很快便做出了抉择，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痛的抉择。他猛地伸出手，强行握住胡清雪的肩头，迫使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说出的话更是字字清晰，却又字字如刀，狠狠扎进胡清雪的心脏：“抱歉，清雪。我不能为了你，背叛我的家族。”

　　“嗡——”胡清雪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天旋地转，眼前的火光瞬间变得模糊扭曲。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她怔怔地看着敖漪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这……这句话，居然是从敖漪口中说出来的？她万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她沉默了，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心中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痛。悲伤到了极致，反而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窒息感，仿佛整个胸口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般的刺痛。她用力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努力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口，又一口，艰难地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难怪……难怪老爹当初那般不看好敖漪，难怪青梧也总是欲言又止，原来，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只有她自己，还傻傻地抱着一丝幻想，不肯放手。说实话，当听到他那句“不能为了你背叛家族”时，她那颗为他跳动的心，几乎在瞬间就死了，凉得彻底。

　　为了能够跟上敖漪的脚步，为了能与他并肩而立，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保护的小狐狸，她偷偷修炼了多少个日夜，吃了多少苦头，实力好不容易才有了大增。她甚至……甚至接受了那个素未谋面的魔神老爹，有了他的撑腰，她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站在敖漪身边的底气。可结果呢？敖漪一句轻飘飘的“家族为上”，就将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尽数泼上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此刻强行跟着敖漪离开，不仅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让他在家族与她之间更加为难，而且，失去了魔神老爹这个靠山，以她如今的身份，回到仙界，只会被各路自诩名门正派的大仙们群起而攻之，嘲讽她是魔族余孽，到那时，她又能依靠谁呢？

　　可敖漪不一样，他有他的家族，有他的族人，他们定会想方设法“解决”掉她这个潜在的威胁。与其到时候弄得两败俱伤，让他左右为难，还不如……还不如就此放手，成全他的“家族大义”算了。

　　胡清雪甚至在绝望中开始自我安慰：指不准，敖漪之前说的那些什么前世今生、命中注定的话，都只是为了弥补他过去可能犯下的什么错误而已。也许，他对她的喜欢，与她对他的喜欢，从来就不是同一种。她所珍视的一切，或许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罢了。

　　长久的沉默，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敖漪看着胡清雪苍白的侧脸，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道歉。

　　但胡清雪却先动了。她缓缓抬起手，软绵绵地推开了敖漪紧握在她肩头的手臂。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她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是悲是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冷漠：“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后面几个字，“那就如你所愿。我不会跟着你。敖漪，祝你……祝你跟青丘嫣姑娘，百年好合。”

　　说完，她没有再看敖漪一眼，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是挺直了略显单薄的脊背，转身一步步朝着远离篝火的黑暗中走去。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脆弱，反正，他最终还是会选择青丘嫣，选择那个门当户对、能给他家族带来助益的未婚妻。她又何必在这里自取其辱，暴露自己的狼狈与不堪呢？

　　敖漪伸出手，似乎想拉住她，口中下意识地想喊出她的名字，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胡清雪决绝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下拉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孤绝的萧索，最终渐渐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一言不发地坐在原地，任由那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自己彻底淹没。篝火依旧噼啪作响，映照着他落寞而僵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