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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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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晴空如洗,暖阳慷慨地洒在复苏的万物之上,草尖凝着露珠,映出碎钻般的光芒。胡清雪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久违的和煦——这是她头一次在凡间真切体会到的春日暖意,温暖而短暂,如同一场易碎的幻梦。然而,眨眼间,那场惊心动魄的凡间逃亡便已尘埃落定,她竟又要踏上归途,回到那既熟悉又令她心悸的仙界故土了。
只是,回去之后呢?
胡清雪秀眉微蹙,心中泛起一阵茫然。就算她真的回到了仙界,又能去往何处?还不是一样要过着那种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的生活?她绝不可能厚着脸皮去投靠敖漪,与他一同居住。毕竟,他的父母早已明确表示过对她的不满,一个无权无势、身世不明的“小菜鸟”,又怎配得上他们尊贵的龙族太子?想到敖漪那双总是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眸,她的心就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不远处,一道身影静立在斑驳的树影下,正是魔神敖雷泽。他望着自家便宜女儿那纤细而孤单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心疼。这孩子,怕是又在为将来的归宿发愁了吧?不行,绝不能让她再过上以前那种看人脸色、吃苦受罪的日子!
敖雷泽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随即,他只是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空间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下一秒,一个身影便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正是他那位得力干将,青梧。此刻的青梧,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潇洒干练?他头发凌乱得如同鸡窝,发丝纠结在一起,如同枯草,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一双标志性的黑眼圈夸张得堪比凡间的熊猫,整个人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魔神大人,”青梧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下次能否劳烦您老选个良辰吉日召唤属下?魔界现在还是半夜三更,您这么一搞,属下这日夜颠倒的作息,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啊……”他一边抱怨,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敖雷泽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嘚瑟:“少废话。回头给你赏几件顶级的法器,算是补偿你的‘加班费’。现在,立刻,马上,带我闺女回家。本尊还有贵客要招待——比如,那位刚被我‘好好’招待过的凤远上神。”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却让青梧脑补出了凤远上神被揍得鼻青脸肿、形如猪头的凄惨模样。青梧在心中默默为凤远点了一排蜡,同时也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他有苦说不出,只能在心里哀嚎:天君啊,您老人家到底什么时候闭关结束?再不出来管管这位无法无天的魔神,这六界怕是真要被他搅得鸡犬不宁了!
敖雷泽交代完,便如同出现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青梧一人,他望着魔神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被现实无情打压的无力感。他甚至开始认真地思考:在凡间找个地方打份工,是不是会比在这位魔神手下当差要轻松自在一点?至少,能保证睡眠吧?
“青梧?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惊喜和疑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青梧猛地回神,转过身,便看到胡清雪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向日葵。她好奇地东张西望了一番,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然后又将目光落回青梧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你在这里,是不是说明……老爹他也在附近?”
听到“老爹”这个称呼,青梧先是一愣,随即强忍住笑意,连忙正了正神色。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郑重其事一些,尽管那浓重的黑眼圈实在有些煞风景:“回小姐,魔神大人他……早就已经离开了。”
胡清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青梧看在眼里,连忙补充道:“不过,魔神大人临走前特意嘱咐过属下,让属下在此等候,带小姐回家。不知小姐打算何时动身?若是想在这凡间再多盘桓几日,放松一下心情,属下也会在此陪同。”
“回家?”
胡清雪听到这两个字,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杏眼倏地瞪得圆滚滚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太过疲惫,连耳朵都开始出现幻听了。家?她竟然有家了?那个在危急关头突然冒出来,认她做女儿的魔神敖雷泽……难道他不是随口说说,或者只是一时兴起吗?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陌生的、名为“期待”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
然而,这股期待很快就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仙魔殊途。她若是真的跟着魔神回了魔界,岂不就相当于……相当于她自己也入了魔族,成了世人眼中的“魔”?
一旦入了魔族,那便是与整个正道彻底划清界限,站在了所有仙门修士的对立面。而敖漪,他是堂堂的龙族太子,未来的四海之主,是正道的中流砥柱。那样一来,她岂不是就成了敖漪的敌人?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胡清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火苗,也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她紧咬着下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秀眉拧成了一个川字,连指尖都微微泛白。
青梧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从袖中摸出一根黑色的发带,动作略显笨拙地将长发在脑后梳成一个低马尾。这个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可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撬动了胡清雪的心防。
“小姐,”青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您此刻,怕是在担心,入了魔界,会被敖漪太子嫌弃,甚至……视您为敌吧?”
胡清雪猛地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青梧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继续说道:“可您想过没有,敖漪太子,他本身就是龙族太子,身负守护四海、维系正道的重任,与我们魔界,从根本上而言,便是天然的对立面。难道您还奢望,他会为了小姐您,放弃他的身份地位,舍弃他的族人百姓,毅然决然地加入魔族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他若是真心喜欢小姐,或许会不顾一切。但以属下对那位太子殿下的了解,他的性子,注定了是以大局为重,绝不会轻易放弃他所坚守的‘道心’。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于他而言,恐怕……终究只是漫长仙途中的一段插曲,一个过程罢了,当断则断。”
“你……”胡清雪本想反驳,想说敖漪不是那样的人,他曾为她不顾一切,他眼中的情意并非作假。
可青梧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投来一抹近乎怜悯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地追问:“退一步说,敖漪太子口中的‘喜欢’,究竟是源于他内心深处对你的爱意,还是……对前世某些遗憾的弥补?这一点,小姐您……恐怕心里也未必真的有底吧?”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胡清雪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是啊,前世的执念,今生的相遇,那份复杂的情感,她真的能分清,哪一部分是愧疚,哪一部分是弥补,哪一部分,才是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喜欢吗?
“前世的执念,很容易与今生的情爱混淆不清。”青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姐若是心中存疑,大可以亲自去问他。只是,问了之后,您又能否承受那个可能并非您所愿的答案呢?”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她消化的时间,然后才又缓缓补充道:“作为一个在情场……哦不,作为一个过来人,属下当然愿意给小姐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只是希望小姐能够看清眼前的事实,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以您如今在仙界的立场,无依无靠,青丘的那位嫣姑娘和敖天龙太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您。就算回去,您也要时刻提防凤远上神的报复。那样的日子,真的是您想要的吗?既然仙界已无容身之所,处处遭受唾弃与排挤,为何不换一条路走走,试试来到魔界呢?”
青梧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敲打在胡清雪的心坎上。
是啊,他说的对。她在仙界,真的还有立足之地吗?回去,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更危险的漩涡。青丘嫣的嫉妒,敖天龙的敌意,凤远的报复……还有那些因为她身世而投来的鄙夷和排斥的目光。
虽然敖漪也曾用行动证明过他的心意,为了她,他甚至不惜与家族产生隔阂。可是,他真的没有其他的要求吗?他为她付出的这一切,她又该如何回报?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吗?
一时间,胡清雪只觉得进退维谷,陷入了两难的僵局。魔界……仙界……敖漪……老爹……道义……情感……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交织碰撞,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何去何从,她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