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04、第 104 章

　　残冬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尽，然山巅的积雪已悄然消融，化作清泉，潺潺而下。澄澈如洗的碧空下，几缕调皮的金光终于穿透了连日来笼罩着山林的阴郁，如金色的薄纱般洒落在林间枯枝败叶之上，为这片近乎死寂的幽暗之地，平添了几分久违的生气与暖意。

　　下山的小径蜿蜒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草木苏醒的微腥。三个身形各异的男子——敖漪的沉稳、凤渊的不羁、兰清语的清冷——此刻却都心照不宣地将目光聚焦在前方那个看似纤细的背影上。胡清雪，这个他们一度以为只是个有些特殊能力的寻常女子，其身世之秘，竟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谁能料到，这般平平无奇、甚至时常带着点迷糊的外表下，竟隐藏着连神魔都要宠溺三分的血脉渊源？

　　那三双目光过于炙热，带着探究、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直看得胡清雪背后汗毛倒竖。她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臂环抱在胸前，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我说你们三个，干嘛一直这么盯着我看？像是要把我看出个洞来！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那儿拐弯抹角的，我可没心思猜哑谜！”

　　敖漪见状，立刻收起了那探究的眼神，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几步凑到她跟前，轻轻拉了拉她环胸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讨好与好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问道：“媳妇，那个……你到底是什么背景啊？刚才那位……真是你父亲？”他口中的“父亲”二字，说得尤其艰难，显然还未从“魔神之女”这个惊人的事实中完全消化过来。

　　胡清雪迎上敖漪探究的目光，眼神诚恳，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静地老实交代：“我现在，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至于刚刚那位魔神大人……他是我众多前世里，其中一世的父亲。”

　　“嘶——”凤渊倒抽一口凉气，下巴险些惊得掉在地上。魔神！那个传说中在六界搅得天翻地覆、令诸神闻风丧胆、连天帝跟凤远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居然还有女儿？而且女儿就在眼前！他上下打量着胡清雪，怎么看都觉得她清秀可人，与那凶名赫赫的魔神简直判若云泥，她方才面对魔神时，更是连一丝一毫的畏惧都没有，反而像是在……撒娇？

　　一旁的兰清语，素来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了然与惊叹。他细细思索，胡清雪那出神入化的疗愈术，如今想来，或许真不是巧合。结合她前世父亲乃是魔神这一层关系，别说是疗愈术了，就算她此刻掏出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蛊术，似乎也不足为奇。毕竟，传说中蛊术的起源，便与那位毁天灭地的魔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疗愈之术，恐怕是她在漫长轮回的某一世中，偶然习得的傍身之技吧。

　　想到此处，敖漪、凤渊与兰清语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背后升起一股凉意。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方才那位魔神大人看他们的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们挫骨扬灰一般——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他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在魔神眼中，恐怕与蝼蚁无异，皆是该被清除的对象。如今他们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想来全是看在胡清雪的面子上。要知道，那位魔神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对待正道人士，向来是一言不合便痛下杀手，从不留情的。

　　为了打破这瞬间凝固的、略带尴尬与后怕的氛围，凤渊眼珠一转，又恢复了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几步窜到胡清雪身边，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夸张的、带着几分谄媚的语气开玩笑道：“哎哟，我的好美人儿，如今知道了你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爹爹，以后我是不是得改口叫岳父大人了？说真的，我要是想做你们家的上门女婿，会不会刚上门就被你那位老爹一棍子揍扁啊？”

　　胡清雪被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逗得又气又笑，伸手便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凤渊那张俊朗却总爱惹事的脸，用力扯了扯，没好气地反驳道：“就你嘴贫！油嘴滑舌的没个正经！赶紧走，去理济观！再磨磨蹭蹭的，指不定等会儿就有更多的村民被那个胖道长给彻底洗脑，变成他们的傀儡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忽然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立即吸引了四人的注意力。

　　胡清雪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微微侧头，用鼻子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混合着多种草药的味道，十分熟悉——正是平日里莫光身上时常佩戴的那个药囊所散发出来的独特气味，据说里面装的都是驱邪避秽的草药。

　　“是莫光！”胡清雪低喝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赶忙迅速隐入路旁一棵枝繁叶茂的巨大老榕树后，茂密的枝叶将他们的身形巧妙地遮掩起来。

　　不多时，果然看见莫光正焦急地引领着一群人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身着道袍、体态臃肿的胖道长陈毅。他显然平日里缺乏锻炼，此刻爬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几乎每走几步就要喘上半天，肥胖的身子在陡峭的山路上显得格外笨拙，每挪动一下都像是在经受巨大的煎熬。

　　“累……累死我了……不行，先……先休息一下……”陈毅终于支撑不住，肥胖的身子重重地靠在一旁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

　　莫光则显得异常焦急，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顾不上擦，反而急忙上前，焦急地扯着陈毅的袖子，催促道：“可是道长，我们……我们要是在这里拖拖拉拉的话，万一让胡清雪他们察觉到，提前逃走了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急切。

　　陈毅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几乎满头大汗，就连身上那件本该一尘不染的道袍，此刻也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紧地贴在他圆滚滚的身上，显得狼狈不堪。然而，即便如此，他脸上却依旧挂着一丝洋洋得意的神情。只见他慢悠悠地从宽大的道袍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红色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株形状酷似小人参、通体翠绿、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植物。

　　“呼……慌什么……”陈毅喘着粗气，却不忘摆足架子，“他们走不掉的！那片山谷里瘴气弥漫，毒性剧烈，哪怕是神仙进去了都难逃一死！我们……我们可是有凤远大人亲赐的避尘草，有了这宝贝，保管我们安然无恙，正好可以来个瓮中捉鳖！”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红色锦囊，仿佛胜券在握。

　　躲在树后的胡清雪听到“凤远”二字，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窟。果然！莫光真的和陈毅是一伙的！而且，他们背后竟然还有凤远的影子！她看着莫光那张依旧带着几分淳朴、却又难掩焦急与盲从的脸，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失望与悲哀。这个人，当真是傻得没心没肺，被人卖了，恐怕还在帮着对方数钱呢！

　　凤渊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他转头看向胡清雪，眼中满是替她不值与愤怒。他索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胡清雪的肩头，低声安抚，语气却带着几分狠厉：“呐，你也看到了。按照现在的局面，这群人根本不值得你我有半分怜悯之心！依我看，还不如一把火烧了这理济观，将这些妖言惑众、助纣为虐之徒统统化为灰烬，一了百了！”

　　敖漪却并不同意凤渊这种极端的观点。他眉头紧锁，神色严肃，义正言辞地分析道：“不可！随意杀戮，必会沾染因果，引来天道报应。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设法揭露陈毅的真面目，引领村民们看清真相，去相信真正的正道与光明。若是他们执迷不悟，非要助纣为虐，那便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报应，怨不得旁人。苍天有眼，因果循环，何曾饶过谁？”

　　没错，敖漪所言极是，正是正理。然而，当胡清雪的目光再次投向莫光那被蒙骗却依旧忠心耿耿的背影时，心中却依旧感到一阵翻江倒海的刺痛与无力。或许，那位性情乖戾的魔神老爹说得对——有时候，人心之恶，比妖魔更甚，也更难以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