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03、第 103 章

　　魔神魁梧的身影在云雾缭绕的山门前伫立，临行前最后那一眼望向自家闺女，终究还是化作了满心的放不下。他浓眉紧锁，声线比方才又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追问：“闺女，你当真打算跟这群臭小子，去那所谓的理济观？”

　　在他看来，胡清雪若只是孤身一人下凡历劫，体验红尘百态，那倒也罢了。可如今身边跟着三个各怀心思的男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这做老父亲的心，如何能安稳得下来？

　　魔神暗自腹诽，将那三人挨个在心里过了一遍筛子。

　　敖漪？那小子就是个万年不化的冰山太子爷！虽说顶着个苍龙太子的尊贵名头，可三界谁不知道他性情冷漠寡言，向来是油盐不进，更别提什么儿女情长了。在他心里，恐怕江山社稷、龙族兴衰才是头等大事，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这般以大局为重的“靠谱”，放在自家闺女身上，那就是妥妥的不靠谱！

　　再说到凤渊，那小子更是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眼瞎也就罢了，偏偏还长了张不饶人的嘴，又硬又毒，说话能把活人噎死。常年跟在那个同样不是善茬的凤远手下做事，手段能干净到哪里去？指不定有多狠辣阴鸷。更何况，他还修那阴诡的蛊法！一想到这，魔神的心就揪紧了——万一哪天他心血来潮，把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当成了炼蛊的绝佳炉鼎，那可如何是好？

　　最后是那个兰清语，咳，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有几分姿色，可那又如何？还不是照样入不了他的眼！一个哑巴，空有皮囊，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偏偏还跟金凤家族是世代血仇，哪天仇家寻上门来，刀光剑影的，跟着他，自家闺女岂不是要过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苦日子？

　　思来想去，这三个小子竟是没有一处能让他看得顺眼、放得下心的！魔神越想越是气闷，暗暗咬牙：自家闺女这都是什么独特的品味？怎么就看上这么一群歪瓜裂枣、脑子不太灵光的家伙！

　　胡清雪见自家老爹眉头紧锁，神色变幻不定，显然是又在心里把敖漪他们批驳得体无完肤了，不禁感到一阵无奈的郁闷。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脸上重新扬起一抹振奋的光彩，紧紧握住了粉拳，朗声道：“老爹，我们当然是去理济观！我要去那里，当众揭露他们伪善的面具，揭穿他们伤天害理的恶行，为以前的曦蛊瑶，也为那些被他们蒙蔽、伤害的无辜者，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

　　魔神看着女儿眼中闪烁的、那份尚未被凡尘俗世彻底磨灭的天真与执拗，不禁头疼地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后脑勺，浓密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真的不忍心，也不愿意亲手去揭穿这世间的肮脏与污秽，让女儿看清那些道貌岸然下的龌龊不堪。

　　他心中明镜似的，就算清雪真的去了理济观，声嘶力竭地揭露了他们的所作所为，又能如何？世人又有谁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所言？大众向来是随波逐流，习惯了人云亦云，又有多少人会愿意耗费心力，用与众不同的方式去验证自己一直以来信奉的“真理”与“信仰”？所谓世人的信仰，剥开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内里不过是被无限放大的贪婪与欲望罢了。

　　魔神在凡间行走了多少个春秋，看过了多少世态炎凉，人心的虚伪与险恶，他早已洞悉。这凡间，与那高高在上的天帝所统治的天界，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上演着相似的戏码罢了。自从他那苦命的曦儿，被那些自诩正义的“世人”污蔑构陷，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后，他便曾一怒之下杀下凡间，将那颠倒黑白之地搅了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为此，他还被天帝那伪君子追着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即便是后来，因为一些与天帝定下的规则限制，他的力量受到了极大的束缚，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在凡间随心所欲地大开杀戒，他也未曾有过半分悔意。无妨，该报的仇，早在当年那一场腥风血雨中，就已经替曦儿报了！

　　心中虽有不忍，但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魔神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深深的忧虑。他“哐当”一声，将那柄足以撼天动地的屠龙刀重重插在身前的青石地面上，石屑纷飞。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胡清雪，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苦口婆心：“闺女，听爹一句劝，趁早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吧。他们不会听你的，也不会信你的。何况，他们没有你所谓的‘上帝视角’，又如何能轻易分辨出你口中的对错是非呢？”

　　胡清雪自然明白老爹的一番良苦用心，那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关爱与保护。可她心中那份对苍生的怜悯与一丝残存的希冀，却让她无法完全认同父亲的观点。她始终觉得，不能因为一次的极致失望，就将所有的人都判为自私自利、无可救药的恶人。

　　“老爹，您的意思我都明白。”胡清雪轻轻咬了咬下唇，顿了顿，迎上父亲复杂的目光，眼神却愈发坚定起来，“但是，请您再给他们，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好吗？让我亲自去看，去证实，去彻底看清这一切。只有那样，我才能真正地心死，才不会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

　　魔神久久地凝视着女儿，刚毅的脸庞上表情凝固，那双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无力。他知道，女儿的性子，像极了当年的曦儿，执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沉默，在父女二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零落的叶。

　　良久，良久，魔神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发出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他缓缓伸出手，握住屠龙刀的刀柄，猛地将其拔出地面，刀身在阳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光。他的语气，终究还是妥协了：“好吧……也罢！毕竟，这世间的成长之路，哪有不摔跤的？不吃几次瘪，不撞几次南墙，又怎能真正长一智呢？”

　　魔神转过身，准备离开了。他高大的背影背对着胡清雪，脚步尚未迈出，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再次不放心地叮嘱道：“一路之上，务必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因为对方是凡人，就掉以轻心，低估了他们的手段。那些凡人心眼子多着呢，精得跟猴儿似的，比你这傻丫头可强多了！”

　　话音落下，下一刻，魔神的身影便如同一阵无形的疾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间的云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胡清雪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她心中虽然依旧不愿意完全相信世人皆恶的论调，但老爹的话，却像警钟一样在她耳边敲响，让她不得不开始认真掂量此行的风险与可能的结局。

　　她不能再重蹈曦蛊瑶的覆辙了。这一次，她必须步步为营，谨慎行事，务必做到完美收场，给过去那个天真、受伤的自己，一个真正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