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第 105 章 ...
-
绝念崖顶的风，裹挟着未散尽的寒意，刮过陈毅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胖脸。他粗重地喘息着，扶着身边一块冰冷的岩石，才勉强稳住因攀爬而颤抖不止的肥胖身子。然而，眼前的景象却比崖边的寒风更让他心头发凉——预想中被困者惊慌失措的画面荡然无存，崖顶空旷，唯有呼啸的山风卷着残雪，在裸露的岩石间打着旋儿。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刚刚融化了大半的积雪上。
雪地里，赫然印着几串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脚印！那些脚印清晰地指向通往崖下的另一条隐秘小径，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与自负。
“嗡——”
陈毅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如遭五雷轰顶。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原本就因肥胖而显得有些浮肿的眼睛，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些脚印，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怎……怎么会这样？凤远明明说过……绝念崖的幻象无人能破，定能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随他一同登顶的几位道士，此刻也看清了崖顶的情形。他们脸上原本带着的期待与笃定，瞬间化为惊愕，随即，一道道充满猜忌与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齐刷刷地投向了陈毅。那目光里，有疑惑，有不满，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被欺骗的愤怒。
就连一直对陈毅颇为信服的莫光，此刻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愤愤不平地在原地跺了跺脚，沉声道：“可恶啊！费了这么大劲引他们上山，最终还是被这群妖精给逃走了！”
陈毅顺着那些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好！”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那些上仙……他们定然是察觉了不对，要直接去理济观！”
一旦他们到了理济观，以那些人的神通，自己与凤远勾结的龌龊勾当，岂不是要被当场揭穿？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他梦寐以求的长生药，他高高在上的道长之位……
想到这里，陈毅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切的慌乱。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厚重道袍的内衬，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都别发呆了！”陈毅猛地回过神来，厉声喝道，声音因恐惧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立刻跟我回理济观！迟则生变！”
他再也顾不得喘息，转身便朝着来时的路踉跄奔去，肥胖的身躯在陡峭的石梯上显得格外笨拙，却又透着一股亡命般的急切。
道士们面面相觑，虽心有疑虑，但见陈毅如此失态，也不敢多问，纷纷压下心头的揣测，加快脚步，紧随其后向山下赶去。
下山的路上，陈毅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凤远的实力……真的如他所说那般高深莫测吗？那群上仙，明明之前在他面前还显得那般“普通”，难道……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在扮猪吃虎，故意示弱，引他上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凤远自己也亲口说过，绝念崖的幻象之力对他也有反噬，他自己都很难在崖顶久留。可胡清雪那一行人，却如此轻易地就打破了幻象，安然脱身……这岂不是说明，他们的实力，远在凤远之上？
如果真是那样……那可就糟透了！
陈毅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费尽心机来到凡间，目的肯定不简单，整顿凡间秩序，清除奸邪……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与凤远这等妖邪暗中勾结，助纣为虐……
他的生涯，他的一切，岂不是都要完蛋了！
长生药……别说长生药了，恐怕连他现在这个理济观道长的职位，都未必保得住！搞不好，还要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行！绝对不行！
陈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在他们抵达理济观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能够将自己彻底摘干净，并且把所有责任都干干净净地推卸给凤远的借口！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细密如愁丝的雨线，如同绿豆般大小，敲打着理济观门前的青石板路，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水花。连绵的阴雨，非但没有给这座平日里香火鼎盛的道观带来丝毫清净，反而为聚集在观门前的人群增添了几分焦躁与不安的气氛。
一群附近村落的村民，男女老少，此刻正堵在理济观紧闭的山门前，吵吵嚷嚷，议论纷纷。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焦急、惶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胡清雪、夜宸等人刚一走近，便被这喧闹的景象吸引了注意。看到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紧闭，门前却围了这么多人，胡清雪秀眉微蹙，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一位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者身上。那老者正背着手，焦急地在门前踱步，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紧闭的观门，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胡清雪款步上前，声音温和却清晰地问道：“这位大爷，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么多人围在理济观门前？”
老者闻声转过头，看到胡清雪一行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尤其是胡清雪，容貌清丽，眼神澄澈，不似寻常人家女子。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踌躇的神色，叹了口气，声音无奈地说道：“丫头，你是外村来的吧？唉，这理济观……已经好些日子没开门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与无助：“我们村子……还有附近几个村子，最近不太平啊！好多人都被那突然冒出来的狐妖给叼走了，连尸骨都找不到！我们天天来这儿求陈道长出手，可这观门就是紧闭不开……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都要葬身狐妖之口了！”
原来如此。
胡清雪心中了然，暗暗思索。她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门环上甚至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观门前的石阶上，还堆放着一些村民们之前送来的蔬菜水果，此刻早已在连绵的阴雨中腐烂发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腐气味。
陈毅不在观中？
是临阵脱逃了？还是……凤远觉得这枚棋子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将他抛弃了？
不管是哪种原因，对他们而言，似乎都是一个机会。
胡清雪眸光微闪。趁着陈毅不在，正好可以向这些被蒙蔽的村民们，好好揭露陈毅的真实面目和恶行！
深吸一口气，她往前踏出一步，清丽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认真，扬声道：“各位乡亲，请静一静！听我说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个突然站出来说话的年轻女子，脸上带着疑惑与审视。
胡清雪迎着众人的目光，朗声道：“各位村民，你们恐怕……都指望错人了。那陈毅道长，他根本没有能力解决你们所说的狐妖之患！”
“哗——”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村民们脸上的疑惑瞬间转为愤怒和鄙夷，看向胡清雪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在这里胡言乱语！”一个络腮胡大汉粗声粗气地斥道，满脸不屑，“你知道我们陈道长是什么人物吗？真当自己几斤几两，也敢在这里妄议道长？你恐怕连道长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就是说啊！”旁边一个中年妇人也尖声附和，眼神中带着怨毒，“要不是因为几百年前那个该死的曦蛊瑶女妖作祟，我们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狐妖？现在倒好，又来个丫头片子胡说八道！”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凭口污蔑我们敬爱的陈道长！”
“有本事你就拿出真本事来解决狐妖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质疑声、嘲讽声、怒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向胡清雪。
胡清雪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她早就料到村民们会是这种反应，愚昧和盲从，往往是最难打破的枷锁。所以，她也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她想起了之前与那领头狐妖的约定——只要她准备好了，狐妖们便会化作她的力量，助她一臂之力，证明她所言非虚。
“聒噪。”
胡清雪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她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吸，随即缓缓吐气。
“呜——嗷——”
尖锐的狐啸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原本晴朗了片刻的天空，不知何时又被乌云笼罩，阴风骤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紧接着，一道道青灰色的影子从理济观周围的树林里、房屋后、甚至墙角的阴影处涌现出来——那是一大群形态各异的狐妖！它们目露凶光，龇牙咧嘴，将整个理济观门前的空地团团围住。
“妖！妖怪啊！”
“狐妖来了！快跑啊！”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人群瞬间乱作一团，纷纷抱头鼠窜，想要逃离这恐怖的场景。
然而，胡清雪却丝毫不慌。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那些狐妖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只是将双手缓缓伸出，掌心相对，体内的灵力如江河奔涌般汇聚于掌心。
耀眼的金色光芒，在她的掌心之中缓缓亮起，温暖而圣洁，与周围狐妖的阴森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收！”
随着她一声轻喝，那金色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围在四周的狐妖们，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仿佛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发出一声声哀鸣，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如同受到指引般，争先恐后地朝着胡清雪掌心的金色漩涡涌去，尽数没入她的体内。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凶神恶煞的一群狐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妖气和满地惊慌失措的村民。
胡清雪缓缓收回双手，掌心的金色光芒也随之敛去，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群中，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胡清雪，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恐，眼神中却多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敬畏。
突然，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年逾古稀的老者，浑身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胡清雪，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带着哭腔大喊出声：
“这……这不是传说中……过去曦蛊瑶女神曾施展过的‘万灵归元’神术吗？！是女神！我们的女神回来了！女神显灵了啊！”
老者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女神？！”
“真的是曦蛊瑶女神的神术！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
“女神回来了！她来拯救我们了！”
惊呼声、啜泣声、狂喜声交织在一起，村民们看向胡清雪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鄙夷和愤怒，转变为极致的敬畏与狂热的崇拜。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胡清雪的方向磕头不止，激动得语无伦次。
胡清雪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曦蛊瑶……吗？
看来，这个名字，将是她在凡间行走，揭露真相，整顿秩序的最好助力。而陈毅和凤远的好日子，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