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就是遇见你》蕾宁

22、备胎Suzuki和疑似备胎品硕 Suzuk

　　Suzuki和品硕住同一间宿舍。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说的。两个不太爱往人堆里扎的人，被分到了同一个房间，然后发现彼此都不需要刻意找话讲。Suzuki打游戏的时候，品硕就在旁边看自己的东西。品硕出门送外卖回来晚了，Suzuki只会抬头看他一眼，问一句"吃了没"。大部分时间他们各对着各的电脑屏幕，安安静静地待着，谁也不觉得需要制造点什么动静来填补沉默。
　　这种舒服是不需要解释的。
　　Suzuki在伦敦几乎没有日本朋友。他英语没问题，但有些时候——他自己说不清楚是哪些时候——语言不是问题本身，语境才是。别人笑的东西他慢半拍才明白为什么笑，他开的玩笑别人礼貌地点点头但明显没接住。这种事情一次两次不算什么，次数多了，他就越来越习惯回宿舍以后才松下来。
　　品硕也差不多。他在伦敦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除了上课和打工，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这间宿舍里。有时候他会想，自己跟Suzuki的关系其实不是"选择"出来的，而是"只剩下"的——两个人都不太擅长主动社交，最后能待在一起的，就是同样不太擅长的那个人。但转念一想，这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到了第二学期，Suzuki开始经常接电话。
　　一开始品硕没在意。Suzuki接电话很正常，谁都有家人朋友要联络。但渐渐地他注意到了几件事：这些电话总是在晚上打来，Suzuki的语气会变软，而且每次挂电话以后，他会安静很长一段时间，盯着屏幕发呆，游戏也不打了。
　　那个打电话的人叫Annie。工程系少有的女生，英国出生的华人，性格爽利，说话很快，笑起来声音也大。她和男朋友的关系不太好——这个"不太好"是Suzuki转述的版本，品硕从来没亲眼见过，但从Suzuki描述的频率来判断，可能不只是"不太好"。Annie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打电话给Suzuki，讲她男朋友又怎么忽略她了，两个人又因为什么吵了起来，她这次是真的想分了。
　　Suzuki每次都认真地听。他会在电话里说"那确实过分"，或者说"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你真实的感受"。有时候他会放下手头的事情，专门坐在窗边接电话，像是在给这个对话一个正式的位置。
　　品硕不是瞎子。他看得出来Suzuki喜欢Annie——从他接电话时的坐姿就看得出来，从他说到Annie名字时语速会变快也看得出来。但Annie那边，每次倾诉完就走了，像用完了一块手帕，折好放回口袋，下次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有一天晚上，Suzuki又接完电话回来了。他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说她这次是真的要分了。"
　　品硕犹豫了几秒，说："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Suzuki没接话。
　　品硕又说："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不是真的想分，只是想找人确认一下自己还有人在乎。"
　　Suzuki的椅子转了过来。他看着品硕，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但笑不出来。
　　"那你呢？"他说，"你跟雅雪打了那么多电话，她什么时候单独约过你出来？"
　　品硕愣住了。
　　"你们电话里可以聊三个小时，"Suzuki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可是见面的时候呢？你连主动打招呼都要想半天。"
　　宿舍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品硕想反驳，但嘴巴张了张，发现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区别。他想说"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他想说"我们只是同学"，可谁跟普通同学会聊到凌晨？他想说"我没想那么多"——这句倒可能是真的，但不想不等于不在。
　　Suzuki也不说话了。他大概并不是想伤害品硕，只是被戳到了，需要戳回去。两个人各自面对着各自的屏幕，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但那天晚上关灯以后，品硕在黑暗中想了很多。他想的不只是雅雪，还有Suzuki刚才那句话的语气——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确认：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人。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Suzuki刷牙的时候问了句"今天几点的课"，品硕回答了。他们各自出门，各自上课，各自回来。晚上Suzuki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沉默了两秒，然后接了起来。
　　品硕没说话。他打开电脑，登录了ICQ。雅雪的头像是灰色的，不在线。
　　他等了一会儿，开始做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