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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聊的学科 The Social Context of Work 那门课叫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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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门课叫The Social Context of Work。名字本身就够让人犯困了。
第一周走进教室的时候,品硕还抱着点新鲜感。但讲师从第三分钟开始就证明了自己名字的预言——他念PPT的方式像是在读一份永远到不了句号的法律文件,每两句话之间要停顿三四秒,仿佛在等PPT翻页,又仿佛只是忘了自己说到哪了。前排的女生从第四十分钟开始偷偷看手机,后排的男生直接趴下了。品硕看了三次表,每一次秒针都好像比上一次走得更慢。
下课铃响的时候,全班起身的速度比火灾演习还快。
到了第三周,教室空了一半。到了第五周,来的人基本只为了签到场。没人认真听讲,也没人觉得自己需要认真听讲——直到考前一周,所有人同时发现一个问题:这门课到底讲了什么?
焦虑是会传染的。走廊里到处是临时拼凑的学习小组,有人翻出从头到尾干干净净的笔记本,有人开始群发邮件问"有没有人整理过重点"。品硕也一样慌。他翻了一遍讲义,发现上面的笔迹陌生得像别人的——事实上,他确实记不住什么时候写下那些字的。
他盯着手机通讯录看了很久。
雅雪的名字在列表中间。他想了想,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那个,Social Context的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他说,"我这边基本什么都没记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雅雪说:"我也是。"
就这样开始了。
一开始确实是聊课。品硕把讲义摊在桌上,翻到第一周的topic,磕磕绊绊地复述自己还记得的部分。雅雪偶尔纠正他——"那个不是Weber说的,是Durkheim"——偶尔也说"等一下我翻一下"。但渐渐地,话题开始往外偏。他讲到organisational culture的时候,她突然说她们学校选prefect的那套制度其实就是一个例子;他讲到power distance的时候,她说她在香港念书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老师走进教室所有人要起立,来英国以后完全不是这样。
他说"对",然后发现自己想说的不止是"对"。
三个多小时。他挂电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自己也吓了一跳。从晚上九点聊到十二点半,中间没有一刻觉得要找借口挂断。他甚至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备考的。
那之后他们又通了几次电话,每次都在两个小时以上。品硕养成了一个习惯:上课的时候反而认真听了——不是为了考试,是因为他想在晚上跟她讲的时候能讲得清楚一点。他开始提前翻材料,把她可能问到的部分标注出来,偶尔还会想好一个例子,等着她说到某个话题时抛出来。
有一次她笑了。不是因为他的例子多好笑,而是因为他解释一个概念解释得太认真了,认真到有点笨拙。她说"你也太较真了",但语气里没有嫌弃。他握着手机,把那个笑声记了很久。
考试前最后一个晚上,他们把所有知识点过了一遍。挂电话前,雅雪说:"明天见。"
那天晚上品硕躺在床上,想着一门他曾经恨不得逃掉的课,现在居然有点舍不得它结束。
考试那天他走进考场的时候,看见雅雪坐在前三排。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点点头,翻开卷子。
成绩出来以后,两人都过了。不算高分,但也不至于难看。品硕觉得那个分数和这门课本身一样,不好不坏,但来路比去处重要。
然后课程结束了。
课一停,电话也停了。不是因为谁挂了谁的线,而是没有了那个理由。雅雪的周末重新被各种安排填满——朋友聚餐,音乐剧,还有人说起放假去罗马的事,她在群里回了一个"我好想去"。品硕的生活则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早上赶第一班地铁去学校,晚上换好衣服去送外卖。冬天的伦敦天黑得早,他骑车经过Waterloo桥的时候,河南岸的灯火已经全亮了。
他偶尔会在送餐的路上想起那几个晚上的电话。不是因为想念什么,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挪了一下位置。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