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就是遇见你》蕾宁

23、雅雪好像有点生气 存了三个月

　　存了三个月的钱以后，品硕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请人吃顿像样的饭。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算了一下，如果少点两杯咖啡、午饭继续吃三明治，这笔钱够他在唐人街请一个女孩吃一顿晚餐，之后还能剩一点。他犹豫了两天，最终给Amanda发了消息。Amanda是内地来的，跟他在同一个大课上见过几次，偶尔点点头，不算熟，但也不陌生。她回复得很快，说周六晚上可以。
　　周六那天，品硕提前半小时出了门。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还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出门而换过衣服了。
　　唐人街的晚上很热闹。红色的灯笼串挂在街道上方，烤鸭的油脂味从半开的店门里飘出来，到处都是说粤语和普通话的声音。他走在Amanda旁边，听她讲她导师有多难搞，偶尔接一两句，节奏不紧不慢。没有什么火花，但不别扭。
　　然后他们在街口撞见了雅雪。
　　不是那种远远看见来得及绕路的情况——是迎面走来，距离不到五米，避无可避。雅雪和Serena、Eva走在一起，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他们显然刚从一家餐厅出来，有人还在用牙签。
　　Eva先看到了他。她的目光从品硕身上移到Amanda身上，又移回来，然后笑了——那种带着一点意外的笑。"品硕？你也来唐人街？"她说，语气里有一点点什么，不算恶意，但也不是单纯的好奇。
　　"嗯，"品硕说，"来吃饭。"
　　他没有介绍Amanda。Amanda也没有主动打招呼。整个碰面大概只持续了三十秒，但品硕觉得像过了三十分钟。他注意到雅雪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然后就移开了。她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表情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她看他的那一眼里面有一种东西，他说不清楚是什么。
　　几秒钟以后他们各自走了。品硕回头看了一眼，雅雪没有回头。
　　和Amanda的晚餐没什么好说的。菜不错，聊得也还行，她讲了很多她在英国遇到的有趣的事，他偶尔分享一两段送外卖时碰到的经历。结账的时候他付了钱，她说"谢谢，下次我请"，他说好。两个人都知道不会有什么"下次"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出来了，他做到了，他没有一整个晚上待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
　　回到房间以后，他坐在电脑前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了ICQ。
　　他没有特意在等谁。或者说，他没有承认自己在等谁。
　　雅雪的头像是灰色的。
　　他随手翻了翻其他人的在线状态，没什么想聊的。正准备关掉的时候，头像闪了一下——绿色。她上线了。
　　他盯着那个绿色的圆点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今晚吃饭开心吗？"
　　发出去以后他靠在椅背上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他开始觉得不应该问得这么随意，也许应该加个什么铺垫，比如先说"在吗"或者发一个表情。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补一句，雅雪的头像变红了。
　　下线了。没有回复。
　　他愣在那里。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雅雪上线以后至少会待一会儿，聊几句再走。这次从上线到下线不超过三分钟，而且——他回头看了一下——她看到他的消息了。ICQ的已读标记是有的。她看到了，然后下了线。
　　品硕靠在椅子上，盯着那个红色的头像，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是不是看到他和Amanda在一起所以不高兴了？不对，她凭什么不高兴？他们只是同学。还是说她其实——不对，她如果在意的话，为什么从来没主动找过他？Edison约她看演出她从来都有空，他约她——他从来没有约过她。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圆点。还是红的。
　　那晚他关灯以后躺了很久。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他想了很多，但想得最多的是雅雪看他那一眼——不是在唐人街碰面时那一眼，而是ICQ上她选择下线而不是回复的那一眼。那一眼他没看到，但他知道它在。
　　第二天早上，他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没有登录ICQ。他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出门去上课。
　　他还没有决定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在屏幕后面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绿色圆点，然后再分析它为什么变成了红色。
　　那不是活着，那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