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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番外:尘沙万里行(四) 相中谢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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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公子先讶异地打了招呼,起身轻轻一揖,文质彬彬道:“今次探亲归家,听岳母说小姨随太岳母去了西京,是何时回来的?怎地没遣人回家说一声?”
他看看谢铮和殷素商等人,做了自我介绍:“在下安兆林,幸会幸会。”
谢铮瞅了眼这位自称吴意言姐夫的安兆林,才意识到那娘子是定西郡公府二娘子,吴意言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细看去吴二娘子吴黛岚生得还真与吴意言有几分相似,只姐妹俩装束和气质大不相同,不细看谁都不会认为是亲姐妹。
吴黛岚生得清瘦纤丽,眉间天生几许轻愁,眼是一双含情目,整个人似蒙着一层秋雾,带着淡淡的伤感之色。
吴意言则如夏日晴光,眉眼灵动,气质爽利,周身是晴日一般敞亮鲜活的气息,举手投足都带着畅快。
两个人气质不同,脾性似乎也不是十分对付,吴黛岚见到吴意言立刻收起了方才对安兆林的温柔婉转之态,张嘴就是:“你怎么回来了?”
这充满嫌恶的口气丝毫伤害不到吴意言,吴意言面无表情道:“我爱去哪去哪,要你管!”
吴黛岚呛了一呛,看了谢铮和殷素商一眼,道:“祖母呢?伯父伯母呢?你又不听长辈话到处乱跑,仔细我回家告诉阿娘去!”
“干不过我就会告状,我怕你怎滴?”吴意言给了吴黛岚一个张扬跋扈的眼神。
被深深挑衅到自尊的吴黛岚立刻就要落泪了,得亏安兆林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娘子莫气,莫气,小姨到底年纪还小!”
吴黛岚咬了咬唇,又恢复了方才的小儿女之态,诉道:“你知道的,若非顾念手足之情,我岂会受她的气?”
她说着就要哭起来,可把安兆林心疼得了不得,吴意言看得伤眼睛,扔下一个银铢招呼谢铮和殷素商脚底抹油溜了。
路上殷素商问:“吴姐姐,那真的是你亲姐姐吗?你们俩可真不一样。”
吴意言皮笑肉不笑道:“我是挺想换个姐姐的!”
既被吴黛岚夫妻撞上,吴意言不想回家也得回了,否则等吴黛岚回去跟她娘搬弄是非,又是一顿麻烦,她赶在吴黛岚回家前,带着谢铮和殷素商回了定西郡公府。
因吴应信和阮如薇夫妇奉吴老夫人去了西京,郡公府是吴鸿翊的世子妃梁桦在主持中馈。吴鸿翊和吴鸿飞兄弟入秋前就去了军中,梁桦见堂妹忽然带着永定侯归家,忙遣人去请二叔母了。
听闻谢铮来意,梁桦猜到应是和近日来林胡不断的动向有关,道:“实不相瞒永定侯,近岁边境确不太平,世子与二弟已有两月不曾归家,前些日子来信,怕是这个年都不能回来过了,永定侯若想见世子,恐要往定门关走一趟了。”
谢铮原就有往定门关之意,即便世子妃不提,他也要去的,他谢过了梁桦,正要离去,正赶上了吴二夫人怒气冲冲进门。
听闻次女偷偷跑回了家,吴二夫人哪里还坐得住,从房中抄了戒尺就要冲到前院来教训吴意言,哪想进门就碰到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刚下人说女儿带了两个客人回来,那客人是谁来着?
吴二夫人一上火就没细听,待进门见到谢铮和殷素商,立刻怒火消了大半,尤其是见到谢铮,她禁不住打量了两眼又两眼,这......这妥妥的梦中佳婿啊!
一想到这里,吴二夫人才意识到戒尺有多烫手,反手就给丢到了一边,稍整衣裙堆出一脸温柔和蔼的笑意道:“家里来客了啊,意言怎么也没早些通知我准备迎接,还不快介绍介绍!”
吴意言被她娘忽然的变脸吓了一跳,抖抖鸡皮疙瘩做了介绍。
当听说这年轻人是当朝永定侯时,吴二夫人的表情都凝固了,还是梁桦轻咳了两声,温言提醒道:“叔母,永定侯秘来西北考查军情,一路上多亏了四妹在旁辅佐。”
梁桦的原意是想帮吴意言说情,哪知吴二夫人闻言双眼更加放光,她选择性地忽略了旁边还有小孩子殷素商和一打护西都督府的亲随,自动将吴意言和谢铮一路上理解成了“孤男寡女”。
虽然吴二夫人对东床快婿早就不抱有幻想了,但没想到女儿会有这样的良缘呐!就说嘛,把女儿托付给婆母和妯娌再不会错的,西京果然是人杰地灵,女儿“随便找找”都是当朝军侯。
谢铮被吴二夫人看得实在发怵,强撑着跟人见了礼,眼尖地发现吴二夫人和两个女儿倒生得挺像,就是头发有点少......
众人寒暄了几句,谢铮适时就要离去,吴二夫人热情地留饭,谢铮推脱,说还要去刺史府见过廖刺史,吴二夫人摆手让他不用去了,说兄长正去了边塞视察。
寻常高等长官的行踪不轻易对外透露,何况廖文翰是一州刺史,还是去边塞视察这样的军政大事?
吴二夫人属实开心过了头,一不小心就说秃噜嘴了,霎时气氛都凝固了一瞬,好在堂内没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梁桦打个圆场,也就过去了。
年关将近,能让一州刺史这时候跑去边塞视察,可见情况是很不容乐观了。
谢铮和殷素商相识一眼,留在了郡公府用膳。
晚膳时,梁桦特地让人备了丰盛的晚宴,吴二夫人甚至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席上亲自给谢铮和殷素商布菜,热情得好似一团火,不含蓄的夸赞直让谢铮脸热。
当然,吴二夫人热情的对象还有安兆林,看着安兆林那眼神比慈母还慈母,安兆林面前的碟子里如谢铮的一般,菜堆得比山还要高。
对比之下,吴黛岚和吴意言则十分冷清,莫说夹菜,俩人全程都没得到亲娘一个眼神。
主要吴二夫人实在怕,一怕被退货,二怕货砸手里。
殷素商偷偷跟吴意言嘀咕:“吴姐姐,吴伯母不会是相中谢大哥做女婿了吧?”
这话没人提还好,殷素商一提,吴意言没忍住一口汤喷了出来,溅了她娘一袖子。
气氛再度凝固,她只能手忙脚乱拿了帕子去给吴二夫人擦水渍,吴二夫人暗怪女儿失礼,让谢铮好好吃,自行回了房间去更衣。
吴二夫人一走,吴意言终于能喘口气,梁桦也终于能插上话:“永定侯慢用,前去定门关路途遥远,我已备下行囊和马匹,谴家兵二人为侯爷带路。二妹与妹夫明日返家,途径定门关,正能与侯爷一行为伴,倘路上有不便之处也就牢二妹夫费心了。”
谢铮谢过梁桦,安兆林则笑说让长嫂放心,有差遣之处必会为永定侯效力的。
谢铮端起酒盏敬了安兆林一杯,他知道安氏乃凉州大姓,看这位安公子谈吐举止不俗,应是来历不凡,笑说:“早听说凉州安氏人才辈出,自前朝战乱时从中原避乱河西,携经传、书史、诸子典籍万卷西行,至灵昌郡安居落籍,族人垦田自养之余,研习典章旧制,不仅教养子弟,亦接纳乡里百姓读书就学,乃使灵昌以至凉州有中原礼乐传播。据传,至那安氏子弟为弘扬文化分支各处,渐有灵昌、流沙、谷川三支,代代相承,薪火不绝。近来,更有安秉行这样的惊世大儒,前梁初年,梁氏太祖为宣扬自身法统,征凉州时,曾遣人携万金请安秉行作赋,为安大儒拒之,大儒操行名噪天下。我少时常听经学先生赞叹,不知安公子出身安氏哪一脉?”
安兆林谦虚地笑了笑,“在下不才,出身灵昌一脉,安大儒正是在下曾祖。”
谢铮一脸惊讶,转和安兆林讨论起安大儒的学术著作来,虽然谢铮平日最讨厌之乎者也的酸腐,到底从小被谢琨精心教养长大,书读得还是不错的,当世大儒那么多,除了学识纯正的苏广,谢铮最欣赏的就是安秉行了。
更难得的是,谢铮是很少和读书人一见如故的,比如当年的蒋玟荪,卓然公子名扬天下,凡是长了一双“慧眼”的人没有不欣赏的,谢铮就偏生欣赏不来,他和皇帝陛下君臣两个能说一块去,品味是有共通之处的。
今日见了安兆林,观其通达有识,不迂不腐,博通经史之余,谈吐间通明世事,更兼风趣旷达,谢铮很容易就和他说一家去了。
两人一见如故,至别了梁桦和吴二夫人往定门关去的路上,都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说来安兆林此人也甚是神通,一眼看去就是个自小沉浸在书卷里的人,却并不让人觉其是个书痴。
他似乎天生具有博大包容胸怀,与谁说话都慢条斯理言语温文,渊博的学问使他总能接得住任一个人抛出来的话题,与谢铮讨论军法兵略时是腹有真知的儒者,与吴黛岚花前月下时是浊世佳公子,给吴黛蓝和吴意言姐妹劝架时又完全带了一身市井大妈和事佬的架势了。
凉州入冬前气候骤降,殷素商没有骑小红马,同吴意言姐妹一道乘车,她听着安兆林在前面侃侃而谈,边拿着小本本和鹅毛笔记述着沿途的见闻,边对吴意言姐妹道:“怪不得父亲让我随谢大哥和吴姐姐一道出门呢,凉州果是人杰地灵,往日在京中,同龄的闺秀们都道这里是风沙边关,常写诗慕大漠豪情,动辄就是长河、落日、雪山,我拿去给父亲看了,父亲总是笑笑不语。三公主私下里评说并无新意,寥廓的土地会养出更寥廓、更多样的人心,看一个地方如何,并不应只流于表面,更应体察其民风民情与人面人心。我觉得三公主说得很对,待同吴姐姐与谢大哥走了一遭,才发现这里甚是有趣。”
吴黛岚今日心情好,难得没有和吴意言斗嘴,闻言问:“哪里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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