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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番外:尘沙万里行(三) 我都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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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两日后离开互市赶赴武治,路上殷素商都忍不住对吴意言说:“这两日谢大哥似乎心情很好,对吴姐姐你都温柔了好多呢!”
吴意言不知道谢铮是个大尾巴狼,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前方谢铮正对她回眸一笑,吴意言很难不多心地想:这厮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吴意言当场要吓死了,她文武无敌吴四娘,胸藏凌云壮志,一枪热忱仗剑赴边塞,可是要像她师父一样建立不世功勋扬名天下的,哪有光阴跟他儿女情长?
况且离家时吴意言是向父母发了愿的,一身肝胆尽付家国,纵风沙万里,刀剑险绝,亦无悔!现在这厮要来追求她,她该怎么办?
吴意言这么一想就想劈叉了,天人交战到了绝境,整段前往武治郡的路上都在思考怎么解决这个“追求者”。
休息时谢铮看了眼地图,约莫第二日就能抵达武治,傍晚野外起了凉风,殷素商让随从取了裘服,谢铮见吴意言难得安静的坐着,以为她冷了,主动接了裘服要去帮她披上,哪想他还没靠近,吴意言腾地一下从石头上站了起来,“你要干嘛?不许乱来!”
殷素商和随从们当场一脸错过惊世大八卦的样子,谢铮更是呛个半死,而吴意言看他的眼神跟看瘟疫似的,一边催促众人赶紧赶路,一边慌不迭地绕过谢铮上马走了。
给谢铮闹的,抽哪门子风?
两人就这么古古怪怪地到了武治,凉州刺史治武治,武治历来也是西北第一重镇。
雪山之下谷水绕城,武治横卧河西,在风沙之中巍峨矗立。
万里流沙处,驼队络绎往来,驼铃随风飘摇天地间。一入城中,市井喧嚣扑面而来,商肆分立,美酒飘香,西域的香料和琉璃,中原的丝帛和漆器,在这里应有尽有,沿街更见各色胡商结伴穿行,中原甲士缓步巡街,胡僧诵经而出,梵音四处回荡,就连房屋除了中原惯有的飞檐垂瓦,还有胡式平顶土屋。
谢铮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传闻中风情独到的武治城,中原礼乐与西域风情在此交汇,真无愧为西北第一重镇。
吴意言自小长在这里,往常虽厌倦了在武治的生活,阔别一年再见到熟悉的长街房舍,真是充满了亲切感,一进城门情不自禁站在十字路口张开双臂大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她嘹亮的嗓音立时引起了行人的注意,不知是谁惊慌失措地大叫了一声“女魔星回来了”,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立刻做鸟兽散,甚有人四处去奔走相告,不消一会整条街的人都家家闭户。
吴意言于武治百姓之威力,恰如山鸡见猛虎。
谢铮和殷素商等人皆一头雾水,谢铮从四散的人群里拉住一慌忙逃窜的小哥,问:“这是怎么了?你们跑什么?”
小哥焦急道:“跑什么?这女人好勇斗狠,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整个武治城里都有名的,去岁刘别驾家的公子刚被她打得骨裂,好悬没取上媳妇儿,赶紧跑吧!”
小哥好言相劝之后立刻跑没影了,而那方吴意言鬼叫三声之后,开始大摇大摆招呼谢铮和殷素商进城去。众人所过之处,有吴意言开道,人人皆退避三舍。
谢铮总算是长了见识了,当年在江州,他名声最鼎盛时也没这威力啊!
殷素商则是啧啧,“吴姐姐真乃我辈楷模!”
吴意言没有急着回家,也没有带着谢铮去州府,反是第一时间领着众人去了武治最大的酒楼望月居饱食一顿,路上她不管谢铮三催四催,一直在和殷素商说着望月居火爆的各色美食,直将殷素商和随从们说得要流口水。
谢铮越发咬牙切齿。
直至西市,午间的风裹着胡饼与羊肉的香气,卷过长街扑入鼻间,谢铮难得觉得五内空虚,认命地跟着吴意言进了望月居。
望月居内胡笳悠扬,炭火噼啪作响,胡姬的笑声和歌舞宛若银铃传唱,空气里都是美食与美酒的清香。
众人落座,吴意言利落地报了一长串菜名,不消一会先端上来一张硕大的古楼子,饼皮金黄焦脆,紧跟着就是一道咸口的羊毕罗和甜口的樱桃毕罗,陶釜盛着热腾腾的胡羹被端上案,木架托着肉汁丰腴的貊炙陈列在食案中间,待胡姬手捧琉璃杯斟上蒲桃酒,众人再按耐不住开始大快朵颐。
殷素商自随父母去了河套,品尝到了不少异族风味,像这么地道可口的还是头一次,直夸赞美味,听得吴意言颇为得意,再看谢铮,只顾着吃饭顾不上说话,可见永定侯的肯定了。
品尝美食归品尝美食,谢铮还没忘了正事,前脚吃完饭,后脚就让吴意言引路去刺史府,听得吴意言颇为头大,她倒不是“近乡情更怯”,实在是方才入城才想起来,她是被她娘“发配”去西京寻觅“佳偶”的,现在不到一年就回来了,还是光棍地回来,少不得又是一通麻烦。
至于她舅廖大刺史,那是比吴意言她娘还想早点把她嫁出去。
好死不死,还有“追随者”谢铮对她“死缠烂打”,要让她爹娘和舅父知道当朝永定侯追求她,吴意言很怕他们会敲晕了自己送去和谢铮洞房。
这可如何是好?
吴意言拧巴半天,五官险些拧成了麻花,直看得谢铮要上火了,没好气地问:“你想什么呢?回话!”
吴意言瞅瞅睁着大眼睛坐等吃瓜的殷素商,难得不粗神经地想到此事“少儿不宜”,随意擦擦手上的油脂叫了谢铮去僻静的角落说话。
谢铮还以为她有什么“秘策”献上,结果吴意言开口就是:“你痴迷于我的才华和美貌我都知道,但我们真的不合适,待见了我家中长辈麻烦你克制些,莫因你情难自抑对我造成困挠,拜托了!”
吴意言话毕还抱拳深深作了一揖,谢铮没注意到她低头行礼,满脑子都是她那句“你痴迷于我的才华和美貌”,还有“莫因你情难自抑对我造成困扰”。
天可怜见,谢铮十三岁上战场,多年来南征北战,在靖平西南的战役中展现了不世之才,于大卫立国之初累功封侯,在当世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中是首屈一指的出挑,纵是在新朝名将云集之中,也可占据一席之地。
就是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莫说旁人,就连谢铮本人都觉得自己是十足优秀了,优秀到只有给别人做梦中情人、没有自己配不上谁一说,偏天生一个吴意言,让他“痴迷”上了?还给人造成了“困扰”?
这一刻,永定侯过往二十几载受过的教育、见过的世面、经历过的人生,统统化作了齑粉。
谢铮不是个屑于解释的人,但他堂堂永定侯要脸,不能让世人以为自己审美有问题,他正想跟吴意言说清楚,哪知吴意言颇为无奈地向他摇了摇头,摆摆手表现出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叹口气背着手走了。
谢铮真想以死明志!
传菜的伙计路过吃了一口瓜,误以为两人“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好言相劝谢铮有志者事竟成,劝他千万不要放弃,还让他不要信外面那些传言,说吴家四娘子是个顶好的,颇有侠义心肠。
吴意言是望月居的常客,往年因受不了母亲在饭桌上絮叨,每月总要来吃个十几顿,楼里每有客人吃酒耍混调戏舞姬,吴意言总会仗义出手。
这是谢铮进了武治城,第一次听到有人夸吴意言。
伙计是个健谈的,说着还提起了过往种种外人对吴意言的误解,卯足了气力在谢铮面前给吴意言“洗白”,还有路人小哥说起的刘别驾家公子被吴意言痛揍的事,原是那刘公子调戏民女在先,吴意言路见不平在后,谁想在城里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加上吴意言早前名声就磕碜,索性越抹越黑了。
吴意言有多“狭义心肠”,谢铮一路上可是比谁都清楚,不过这不是当下的重点,他可没忘记自己大老远跑来西北是做什么的,继续去催吴意言带他去见廖文翰。
吴意言被他烦得够呛,撕下一块小羊腿正打算继续大快朵颐,忽然空气里飘来一阵香风,她猛地皱起眉头,“有杀气!”
谢铮立刻提高警惕,四面看去,望月居内歌舞升平如常,并没有什么异常,而在他们身后,正有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扶着位弱柳扶风的貌美娘子落座。
但听娘子幽幽一叹,指着回廊处的几个盆栽说:“你看这廊下秋菊,世人都爱它傲骨凌霜,今儿还花开灼灼,明儿却要独自死在霜雪之季,每每想起,总让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公子温言道:“花开有时,花落亦有时,落了这一季,来年总有重开之日,百花皆爱春日喧嚣,唯菊不去争这份热闹,正如霜雪于有的人是严寒,于有的人却是安宜,自是从容风骨。”
娘子端起酒盏,却未饮,“你总是这般想得开,我只怕世间美好如这菊般经不过霜雪,独自衰败,又怕如这酒般,温热不过片刻,轻轻一放便凉了。”
公子将新斟的热酒换到她手中,“还持今岁色,复结年后芳,菊花落了还会再开,至于这酒凉了,我再替你斟上便是。”
娘子被公子哄得开心,蹙起的眉尖都舒展了三分,“原是我太痴,见一草一木总生惆怅,得亏有你时时开导着,我总怕我每每生出恁些无端的愁绪,叫你生厌。”
公子笑语如初,没有丝毫不耐烦,“娘子心细,能察觉世人不能察之风物情思,是世间难有的情志。你肯说与我听,我高兴都来不及,岂敢生厌?”
两人眼底生出缠缠绵绵的情丝,旁若无人地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片火花,已经有食客感觉到生理不适。
谢铮原还在嫌弃吴意言,听了身后一场对话,深觉武治水土稀奇,净将养些稀罕人物,衬得吴意言都像个正常人了。
他正想回头看看这对夫妻是怎样的奇葩人物,却见吴意言眯着眼睛转过头去,看那二人如看臭狗屎,而那夫妻俩见到吴意言也一脸意外,显然是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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