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300、番外：尘沙万里行（一）（谢铮、吴意言篇） 找你！

　　谢铮按照卫珩所给的地址，一路快马到了洛州栖山镇，寻到了秀水村应鸾隐居之处。

　　清晨，群山绿水环抱着一个小山村，青瓦茅檐错落间飘出几阵炊烟，偶有犬吠鸡鸣传出，一派安然静谧。

　　谢铮上前扣了几下茅庐的门，敲门声将正在熟睡的吴意言吵醒，她连日练武，浑身乏累，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打开了篱门。

　　谢铮一眼就认出了吴意言——那个在西京城外捶了他一拳头的女人。

　　吴意言这辈子捶的人太多，早不记得谢铮了，见来了个人模狗样的，遂问：“找谁？”

　　谢铮原是来找应鸾的，现在仇人相见，立刻眼红，张嘴就是：“找你！”

　　吴意言长这么大隔几天就要听到这话，立刻警醒，一个旋身向谢铮摆开阵势，“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谢铮瞅着她这山大王的阵势，噌一声亮出了自己的双锏，“拿上你的兵器，今日小爷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吴意言抽了院中武器架上的长枪，两个人在院门前过起招来，谢铮原还不将这疯女人看在眼里，在见识到吴意言舞着长枪虎虎生威的“英姿”后，也不再小觑这女人。

　　秀水村在战争后得到重建，有不少无家可归的居民在当地官府安排下落居此处，清晨的打斗声在一贯静谧的小山村中格外清晰，很快就有三三两两的村民从自家探出头来观看。

　　村民们并不知应鸾来历，只知其生得年轻，一身武艺极高，为人古道热肠，性情爽朗，平日在乡里颇有救济贫苦、主持不公之事，还时常教授村里孩童习武练功，大家都尊称一声“应先生”。

　　今见应先生家门前来了个嚣张的陌生男子，还和应先生的爱徒吴娘子打了起来，热心的村民们顿时坐不住了，纷纷抄了镰刀、锄头出来要帮吴娘子干仗。

　　谢铮原在一对一单挑，不知道怎么打着打着就变成了群殴，他堂堂永定侯爱民如子，断不能和村民动手，只能转攻为守。

　　吴意言才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强悍的对手，定要把对方打趴下。

　　当应鸾带着两个随她返乡定居的女武侍留兰和丛英从山里遛食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半个村子的居民扛着锄头跟在吴意言后面对谢铮喊打喊杀，那场面，直将当朝永定侯比拟为过街老鼠都不过分。

　　谢铮正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这回算是长记性了，情愿得罪小人，都不能得罪女人，见到应鸾归来，谢铮如见救星，骑在树上大喊：“殿下，快救我！”

　　应鸾回来得及时，好悬将谢铮从吴意言和村民们的“虎口”中救下，一行人回到家中，谢铮简单说明了来意，应鸾虽隐居秀水村，对北方动向却时有关注，她早料到那群蛮子记吃不记打，安生了数年后迟早要再生祸乱，命留兰取来一卷北方的地图，和谢铮在书舍中聊了一个晌午。

　　吴意言没想到那是她师父的客人，“晨练”后去睡了个回笼觉，照旧去厨下帮着丛英做午膳。

　　秀水村靠山吃山，应鸾喜欢乡野味道，家里野味和山珍都是现成的，午膳烙了野菜饼子，炖了菌菇鸡汤，因为来了谢铮这个“客人”，吴意言很是大方周到地去河里抓了几条鱼，或红烧，或清炖，又做了几道家常小菜。一应准备好后，专心等着她师父出来吃饭。

　　谢铮伸伸懒腰从书房走出来，见这四围的小院几有两进大，正屋、厢房、书舍、厨房一应俱全，后院还养了几匹马，设了小型武场，依山傍水的，隐居于青山脚下，直感慨西宁王的快活日子赛神仙。

　　他在小院里逡巡了一遭，走到厨房门前正见到吴意言盘着腿坐在石阶上吃瓜果，两人“仇人相见”，谢铮冷哼一声，吴意言淡淡瞥他一眼，只当没看到，转身传菜去了。

　　边塞的局势不容乐观，倘只是柔然残部也罢，近几年林胡趁中原内乱之际渐渐壮大，几有盘踞河西之势，倘使其与柔然互相勾结，对西北局势来说亦是重大威胁。

　　殷疏狂返回护西都督府后，着重加强了西北防务，可要解决后患，加强防守永远不是长久之计，不若主动出击，毕其功于一役。

　　应鸾在此战上的想法与谢铮是不谋而合的，卫珩亦是如此，但因中原连年战乱，国力耗损，朝中以李骥、耿与之等为首的一些老臣，难免主张采取保守政策，彼此各有各的考量和缘由，意见分歧是情理之中。

　　故而谢铮有意亲自去一趟西北考察敌情，虽有西宁王多番指点，但今日的林胡到底不同于昔日的林胡，他亲去一遭，也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应鸾肯定了谢铮的想法，她也正有令他前去之意，林胡世居河套之北，占据水草丰美之地，但这一部分地区在南有护西都督府，在西有定西郡公府和凉州刺史的守军，在东有平州军马，处于三方包围之处也是事实，倘谢铮能在之中联络三方，做好行军部署，届时一并出击，包剿林胡势力，自不愁他日会成心腹大患。

　　临行前，应鸾将自己这些年潜心记录的手札慷慨赠给了谢铮，并且很大方地将爱徒吴意言派给了谢铮去做副手，这小丫头千里迢迢来拜她为师，又雄心勃勃想上战场，正好给她个机会出去历练历练。

　　吴意言一听师父的安排眼睛都亮了，待得知谢铮是大名鼎鼎的永定侯后，深觉他“配得上”和自己第一次出任务，很是爽快地就答应了。

　　谢铮心里对吴意言十万分嫌弃，当得知她是新任定西郡公吴应信的亲侄女、驻守西北的定西郡公世子吴鸿翊的亲堂妹，凉州刺史廖文翰还是她亲舅舅的时候，谢铮瞬间表示双手双脚欢迎。

　　没办法，谢铮若想联合三方围剿林胡，少不得要和定西郡公府和凉州刺史搞好关系，为了国，也为了家，永定侯不介意小小牺牲一下，还很大方地给吴意言画饼，允诺她若是干好了，将来让她做自己麾下第一女先锋。

　　吴意言的笑意里出现一抹嗤之以鼻，她吴意言巾帼英雄盖世，将来迟早要成为她师父那样了不得的人物，才不稀罕什么劳什子女先锋！

　　两个人快马加鞭离开了洛州，一路直奔西北，谢铮建功心切，原是打算此行速战速决，探得军机后至迟秋末就要返回西京面圣定策，不想抵达凉州时都已是入秋了。

　　两人六月初自洛州离开，经泾河入泷过浠水，转陆路乘快马赶往西北，一路上吴意言专注于打抱不平斩奸除恶，昨天帮邓通的剿匪大队端了清风寨的山头，今儿就掉头追击拐卖良家妇女的拍花子团伙，路闻某某郡长官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立志明儿就要去为民请命讨个公道。

　　于是，快马月余的路程，两个人断断续续走了三个月。

　　谢铮甚是生无可恋，一路上无数次悔青了肠子，他堂堂永定侯是要光阴如金报效家国的，怎么就带了吴意言这么个“麻烦”？自个儿都没发现麻烦来临时，谢铮往往是抽了兵器冲在吴意言前面的那个。

　　就这么着，边塞的战事还没打起来，自洛州北到泷州与凉州交界的泾河、浠水沿线地带，民间开始盛传起了“合璧双侠”行走江湖除暴安良的武侠传说。

　　之所以称“合璧双侠”，是因这二人是容貌出众的一男一女，两人侠义心肠，专好主持世间不平事，救助贫苦良多，有段时间官府张榜寻人都没找到两人踪迹，更加剧了“合璧双侠”不慕名利的圣洁形象。

　　此时的谢铮和吴意言并不知自己已然成了江湖上的传说人物，两人一路伸张正义，一路吵吵闹闹，风风火火地到了凉州。

　　当秋季的第一抹凉风吹过绵延雪山，经行草野山林，携带着西北独有的干爽和清劲覆在面颊的时候，谢铮挽缰勒马，望着眼前辽阔的景色由衷地深吸了一口舒爽的空气。

　　极目而望，天极高极蓝，云淡而风清，远处群山轮廓连绵，山巅积雪圣洁，银白色的长河如丝带蜿蜒，微黄草野、墨绿松林、雪白山脉、银色河流、湛蓝长空层次相间排列，构成西北辽阔壮美的景致，也难怪有那么多的英雄豪杰致力于饮马瀚海，驰骋山河，能将这样一片土地征服于自己的马蹄之下，谢铮想想都深觉说不出的快意。

　　吴意言舒服地吐了一口气，离家一载，终于又回来了！她伸伸懒腰，一个漂亮的腾跃跳下了马背，几步到了清河前，掬了把还不太凉的河水洗脸，四处眺望一番，远处正有一个小山镇，遂要提议谢铮今晚过去落榻，顺便架只烤全羊，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可是把她饿坏了！

　　在吴意言开口前，谢铮果断掐灭了她的美梦：“往前五十里就是护西都督府驻地，先赶路吧！”

　　他不等吴意言回话，扬鞭就走了，只留了一地烟尘。

　　“喂！”吴意言一把抹去脸上灰，眼见谢铮“翻脸无情”，只能愤愤地跟了上去。

　　两人快马到了护西都督府，彼时天色已经黑透，吴意言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护卫长将二人请进了府，谢铮自去与殷疏狂议事，独把吴意言一人留在了客厅。

　　吴意言捂着肚子强打精神，她这趟是出来“实习”的，可要好好表现给师父看，便打算跟着一道去“商讨军机”，哪知到书房外，护卫拦下了她，说永定侯不许闲人入内，吴意言几要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