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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番外:尘沙万里行(二) 你看我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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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吴意言掐着腰与护卫大眼瞪小眼时,都督府的嬷嬷前来说奉安定郡主之命请她去后院安置。
吴意言知道这位安定郡主,说来还是她大伯母的堂妹,阮家七娘子,当年因被帝后指婚护西大都督,敕封了郡主之位的。吴意言虽然想留下听军机,却不好不给长辈面子,乖乖随嬷嬷去了后院拜见阮裁玉。
阮裁玉也是方才得知二姐的婆家侄女来了护西都督府,特地让人在房中摆了晚膳,带着长女殷素商作陪。
直到三人用完晚膳,谢铮和殷疏狂都还没结束密谈,吴意言便猜到西北局势复杂,她正赶上了“大显身手”的好时候,浮想联翩地呲着牙笑了起来。
殷素商亲自打着灯笼送她去客房,见到吴意言独特的笑容后背汗毛竖了竖,“吴姐姐,你在笑什么?”
吴意言立刻绷住了嘴,“没什么!”转又和殷素商打听起河套的境况来,“近日可有战事?”
殷素商虽大多数时间都长在西京,到底是雁丘公子的爱女,自小跟在殷疏狂身边见多识广,受的教育也不同于寻常女子,随父母返回河套不过半载的时间,已对林胡与边塞战事知之甚详,便将近些日子的事大致与吴意言说了。
吴意言看这小女孩十来岁的年纪,竟如此深谙边塞局势,很是赞叹一番,她有心考考殷素商,便问:“天下初定,百废俱兴,朝中为边塞是否当在此时兴兵争论许久,素商觉得陛下会主动发起对林胡和柔然的战事吗?”
殷素商想了想,很是笃定地点了头,“我虽未听父亲提过陛下的谋算,但我觉得依陛下心性,定不会令林胡继续做大。且天下初定,自是乘此机一战克定异族,早靖边尘,扬我大卫国威!”
“说得好!”吴意言豪放地给殷素商鼓掌。
两个人正在园子里说着林胡的战事,转过回廊就遇上了刚与殷疏狂结束密谈的谢铮,吴意言双眼放光,三步做两步迎上去问:“怎么样?何日开战?”
谢铮正一脸疲惫,陡然遇上吴意言来问这二百五的问题,颇觉生无可恋,他脚步不停回客房去睡觉,只丢下一句:“明日辰正出发去互市,别睡过头。”
“得嘞,您好好休息!”吴意言咧着嘴遥遥拱手表示收到。
河套地区的互市起自前朝,一年中逢春秋开市,每次不过旬日,除了中原人、林胡人和柔然人,还有诸多西域人和边境杂属混杂出入,茶盐皮毛互换之余,也是两境消息与密探流转之地。
翌日辰正,谢铮扮作中原来的茶商带着吴意言上了路,殷素商自来到河套,也常往互市上长长见识,便扮作小少年骑着自己的小红马和二人一起前往。
她随身携带了小本本和鹅毛笔,一路写下自己的见闻和心得,遇景色辽阔处还吟诗作赋几首,文采斐然,吴意言这不爱读书的都不时鼓掌夸赞,“商商才学极高,这是能去做女状元了!”
“我这也不过寻常,三公主的学问才是好呢!”殷素商谦虚道,她离京前在宫里给卫兰旌做了两年伴读,接触的才女和宫中女学者颇多,但都不及三公主最具慧根。
“能被选为三公主的伴读,说明商商学问也是出类拔萃的。”吴意言听大伯母提过,宫里的三公主才学好,帝后都重视,日常读书伴读都比大公主和二公主多两个,且选的都是臣子家里最有学问的女孩,不是王亚相家的娘子,就是苏相和李相家的孙女,殷素商能和这些才女比肩,自是极出挑的。
殷素商笑笑,并未妄自菲薄,“学海无涯,父亲说我不止要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才行。”
一行人驾马半日光景,就到了边塞长城之下,界墙之畔,夯土围起的一片开阔地带就是互市。
一行人凭早就准备好的木牌凭证进了市中,街上各色人员往来,风中混合着茶叶、兽皮和炒麦的气息,中原商贩贩卖着绸缎、粗瓷和盐包,异族牧民介绍着皮毛、鹿茸、马奶酒,各族语言混杂,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谢铮一边挑拣着兽皮,一边观摩着来往的人群,至一茶棚歇整时,正听几个牧民在旁席地而坐,喝着烧酒说起北地首领近日召集各部,还发布了什么东西,他出发前学了几天林胡话,却是不精,一时听不懂那几人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吴意言窸窸窣窣像个大老鼠凑到他的耳畔说:“听不懂了是吧?”
谢铮一个眼刀过去,吴意言乐呵呵一笑,压低声音显摆道:“他们说林胡王发了王令,召集各部首领到黑头山会盟,要抽调各部骑卒,十日后集结。”
谢铮眼波一闪,“你精通林胡语?”
吴意言摆摆手优雅地饮一口茶,表示“小菜一碟”。
谢铮懒得看她臭屁,抓住重点问:“林胡王调兵是为南下,还是防范其他部落?”
北地今岁多灾,牧草稀疏,来的路上谢铮就听说已经有部族往水草充足处迁徙,甚有部落间为抢夺牛羊爆发了马斗。
旁边畜满络腮胡的大汉长叹一声,继续说起边塞闲谈,吴意言冲谢铮抬抬手,继续凝眉细听。
过了会子,她眉头越皱越深,“林胡以畜牧为生,不积米谷,在草原上行军皆靠牛羊补给,近日宰杀牲畜颇多,倒是备战之象。但他们若是南下与中原作战,补给皆靠抢夺,大肆宰杀牛羊却不必要。”
她一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想了片刻顿悟般一拍手,窜起来“吩咐”谢铮带着殷素商回客店去等她,闪身一溜烟跑远了。
“喂!”谢铮呼唤不及,吴意言早没影了,他看看四周混乱的人群,不知道这丫头又在抽什么风,只能让随从先送殷素商去客店,自己去寻吴意言。
谢铮在互市上转悠了半天,入夜终于在一家绸缎行的后巷寻到了吴意言,彼此吴意言正鬼鬼祟祟躲在巷角,对过路客商运送绸缎的马车摸来摸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行窃。
“你在干嘛?”
谢铮方一出现,吴意言吓得一哆嗦,立刻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她手上腥腥膻膻,不知道这半日摸了多少不干净的东西,谢铮很是嫌弃地一把甩开了。
为妨惊动看守的人,吴意言不好再多做停留,只能拉着谢铮一块跑了。
两人一路疾行回到客店,吴意言抓起案上凉透的茶水脑袋一仰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水顺着唇角流下来,洇湿了前襟,她大喇喇用衣袖随意将唇角一抹,喘气粗重,喉咙里还发出畅快的呼哧声,很是解乏的样子。
谢铮看得一脸嫌弃,这女人好歹也是凉州大族出身,怎是这么个糙人儿?
“你打探到了什么?”他信手给吴意言添了半盏热茶。
吴意言挑了挑唇,向谢铮勾了勾手指,谢铮不动,她索性自己靠前了几分。
烛火在案上跳动,昏黄的光晕闪闪烁烁,落在吴意言脸上,她眉眼微微弯起,漾开一抹笑,那笑容不似寻常女子柔婉,反是带着几分不拘世俗的练达和未被世道驯服的野性,无闺阁软态,却从容豁达得令人心神一动。
谢铮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年少之时,他也曾在她的脸上见过这种笑容,如今故人暌违许久,不知道她还好吗?
吴意言不知道自己盈盈一笑勾起了谢铮的年少情思,将自己打探所得说了。
林胡王召集各部首领到黑头山会盟确有其事,如今外面盛传说是为逐水草迁徙不过是掩饰调兵的借口,因为她探听到谷口一带比往常多设了诸多哨火,巡骑频繁,如此防务比往年大有不同,显然是为南下密谋,而在各部中不乏有反对南下的首领,林胡王是想趁这次会盟清除异己了。
再有就是军械,北地无炼铁之法,寻常都是自中原购得,因为为了防范异族,中原的盐铁自来是禁止私自贩卖到边境的,这也就使得边塞常有人借机走私盐铁。
近日互市,南北客商往来虽较往常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留意到南北贩卖皮毛和丝绸的客商明显增多,茶叶也有所上涨,气候变化导致皮毛和丝绸这类衣物所需的货品增多是常理,可是茶叶又非生存必须,忽然增长就令人奇怪了。
谢铮一拍桌案,“他们在私运铁器!”
吴意言点了点头,互市监早就注意到了异常,老早就上报给殷疏狂和廖文翰了,无奈可得是此地鱼龙混杂,除了官府设立的官市,还有民间自发形成的民市,又有官员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私放客商走私通关,清查起来绝非一日之功。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足以说明,林胡王老早就在备战了,以此推断,这场战事约莫就在明年开春了。
谢铮点了点头,又用不明的眼神看向吴意言,直瞅得吴意言心里毛毛的,“你看我干嘛?”
“干嘛?”谢铮从袖中抽出一枚令牌,是临行前殷疏狂特地给他在护西都督府辖区行走的通行令,“令牌在我手上,我尚未来得及去寻互市监查阅商贸记录,你是怎么调动他的?”
吴意言又带上了自己龇牙咧嘴的标志性微笑,得意道:“我堂堂定西郡公府四娘子,廖大刺史的亲甥女,还需要通行令?笑话!”
谢铮早就看出来了,自进入凉州,吴意言就如进自己家后花园的逍遥自得绝不是白来的,饶是在护西都督府辖区,也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对待林胡人的态度更和自家邻居似的,这个助手还真不是白来的。
想到这里,谢铮心里越发觉得计划可行,靖平边塞指日可待,他忽然放软了态度对吴意言笑得“温柔似水”,倒把吴意言吓了一跳,“你有话说话,别吓人。”
永定侯面色一僵,再次纡尊降贵给吴四娘子斟了杯茶,“改日我想去拜会下吴世子和廖刺史,你随我一同去吧!”
吴意言想也不想道:“我当然要去,那可是我家,凉州都回了,哪有不进家门的理?”
好在吴意言也没傻到家,上下扫量谢铮一眼问:“堂堂永定侯国朝勋臣,宫城尚可自由出入,区区刺史府和郡公府算什么,你走到哪里会缺了人顿首相迎,还需要我和你一道?”
谢铮抿抿唇自己笑了,他出身江州谢氏,乃南地望族,因地域遥远,素与西北士族款曲鲜通,对凉州事知之甚少,想完成这次用兵,非要和定西郡公府与凉州刺史府打好关系不可,虽吴鸿翊与廖文翰皆是竭诚为国的正面人物,彼此到底不熟悉,谢铮又惯来不是个擅长官场长袖善舞之道的人,带着吴意言这个智力不足、能力又超群的神经质,正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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