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281、小辈们的恋爱（一） 堂堂公主不

　　阮蟾光也发觉儿子最近勤奋得更加不同寻常，还不知何故老往白马书院跑，问了卫恪才知道，他大哥前些日子去了白马书院参加五院辩经，期间被卫恪他师父王亚相家辩才无碍的王灵泽小公子驳得一败涂地，这些日子正发奋读书，立志要找回场子来。

　　卫珩无奈摇摇头，忽然才想起，王允若家可没有名唤“灵泽”的小公子，倒有位名唤“灵泽”的......

　　阮蟾光也察觉到了不对，同卫珩两个注意到卫恪别有深意的笑容时，心底生出了然。

　　卫珩忍不住腹诽：嘿，这个傻儿子，聪明劲儿可一点不随他！

　　卫珩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对，问阮蟾光，他们家阿忱和陆秀之家的听凇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不是喜欢陆听凇吗？

　　卫珩往日听卫忱动辄“听凇姐姐”、“听凇姐姐”的，唤得比谁都亲。陆听凇画工好，每年卫忱的生辰，陆听凇都会亲笔给他画一卷丹青做生辰礼，这些年光陆听凇送卫忱的字画和丹青，就在东宫挂了满满一屋子。

　　年前卫珩去东宫视察，卫忱还跟父皇炫耀去岁生辰听凇姐姐给他绘的英姿来着，卫珩便以为儿子打小就喜欢陆听凇，当时卫珩还想着跟和气人儿陆秀之将来做道亲家是个很不错的选择。现在又来个王灵泽，太子妃之位可就一个！

　　青梅神画手和天降女诸生，他儿子要选哪个？

　　当然，皇家是可以纳妾的，东宫除了太子妃，还可有良娣、良媛、昭训若干，卫珩自己虚置后宫是他自己的事，却不会这样明确地去要求儿子，毕竟卫忱若真是个贪图女色的，卫珩管得了现在，管不了以后，卫珩还是想让卫忱脑子清楚些，即便他是储君，拥有无上荣华和权势，这世间女子也不容他随便招惹和轻易辜负。

　　女娘子这类生物，惹多了是会遭报应的！

　　莫说卫忱现在还不知道王灵泽是女子，即便知道了，对他父皇这通脑洞也要回一句：“您想多了！”

　　阮蟾光也替卫忱解释了一通，儿子和听凇确实打小要好，两个孩子都喜欢画画，奈何卫忱立志要做古往今来最勤奋的太子，在笔墨丹青之上难免就匀不出太多精力，偏生他还是个穷讲究，嫌弃宫廷画师的画程式太重，没有山川自然之灵气，卫忱和宫廷画师说不到一家去，闲暇时就常邀了有造诣的陆听凇一道讨论字画。

　　这么些年过去，阮蟾光从未见两人除了字画有什么之外的话题，就阿忱看听凇那眼神，真真与看阿锦和阿绮没什么区别。而听凇一向志在山川大海，对入宫更没表现出什么想法。

　　卫珩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卫忱白日是趾高气昂走的，晚上是垂头丧气回来的。

　　卫恪正在东宫，给他大哥斟茶，瞅他大哥那脸色，有意无意提起自己这些日子正在读乐府，特别提到一句“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他有些不解何意。

　　卫忱加班批改着积压成山的奏书，顺便抽空给他弟一眼刀，“这首诗你五岁的时候就背得滚瓜烂熟了，这时候来跟我说你不懂？这是讥你大哥堂堂太子，败给王灵泽那小屁孩呢？”

　　卫恪举目望天，看他大哥一眼，再次举目望天，然后转身走了。

　　卫忱是太子，却是个深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太子，回来修整没两日，继续斗志昂扬去了白马书院。

　　阮蟾光深觉儿子研究学问成了魔怔，和卫珩商量要不想想办法。卫珩也快被这臭小子蠢哭了，他是亲爹，但他真不想管卫忱这事，堂堂太子跑去书院跟人辩经，赢了未必是脸面，他却一输再输，卫珩想想都觉得丢人。偏生因为卫忱三天两头往白马书院跑，严重加剧了卫珩的工作负担，他想多陪陪圆圆都不行，迫于无奈只能帮这小子一把。

　　朝臣早前就提过请卫珩早日为太子选妃之事，他当时回了一句“知道了”，之后再无动作，这日朝臣旧事重提，李骥也跟着劝了两句，毕竟太子是储君，婚事备受瞩目，绝容不得马虎。

　　卫珩不经意地瞅了眼一如往日清正淡然的王允若，点了点头，当堂深赞大伙说得对。

　　依顾云简对卫珩的了解，这厮那个眼神是要准备坑人！当注意到卫珩瞥的人是王允若后，顾云简好似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只等着看好戏。

　　朝臣们有这个提议绝不是毫无所求，一般话说到这个份上，正常皇帝的思路就是问大臣们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淑女可为太子良配，备选东宫，大家早就酝酿好了说辞，时刻等着要把符合自己利益的太子妃人选荐到御前，不想卫珩却迟迟没问这话，反是一脸散淡地从丹陛上走了下来。

　　朝臣们都在等着他开口，卫珩却捋了捋广袖，走到王允若身边时忽然问：“听闻爱卿长女博览群书，过目成诵，在西京闺秀中有‘女诸生’之誉，不知今岁芳龄几何？”

　　他前脚说着要为太子选妃，后脚就当着众臣面问起人家闺女，是何居心瞎子都看出来了，满心准备的朝臣多被呛了个好歹。

　　而卫珩话音刚落，果见王允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面容出现了丝丝割肉般的疼痛，看在卫珩眼里别提多爽了，回到长秋宫跟阮蟾光提起时，皇帝陛下都没忍住大笑三声，“哈哈哈，王允若他也有今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卫珩在皇位上苦熬十几年，终于等到了剜王允若心的时刻！

　　阮蟾光教他少贫，隔了两日，下了口谕让尹静依带长女进宫一见。

　　王允若对卫珩满满成见，面对阮皇后的相邀就没有那么抗拒了，王灵泽进宫前他特地将女儿叫过来好生叮嘱一番，言道：“皇后慈爱亲善，当诚敬柔顺事之。”

　　王灵泽认真应了，随母亲进宫面见阮皇后那日，正逢春日里桃花灼灼，韵染宫墙，看在阮皇后眼中，簇簇春花桃李色却不若少女一颦一笑灵秀无双。

　　卫忱此时再傻也开始怀疑起了王小公子的身份，听二姐和二弟有意无意跑到东宫说起母后邀了王亚相的夫人携女进宫赏桃花，鬼使神差般去了长秋宫给母后请安。

　　桂殿花雨中，妙丽的少女生得秋水为神玉为骨，一袭粉黛轻裙立于花树下，若空谷幽兰清雅绝丽，向他庄静施礼，“臣女王灵泽见过太子殿下！”

　　卫忱眼口微张愕在原地，半天没挪动一步。

　　卫绮事后将这当成趣事说给正在养胎的卫锦和好友们听，“你们不知道，阿忱当时眼睛都直了，傻愣愣地僵在那里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我若不提点他，他不知道要盯着人家王大娘子看多久呢！”

　　春日里皇家马场景色正好，陆彦文听闻未婚妻去了马场，有心想去一见，顾临和东靖泽知道了，拉着沈琅几个人一道来凑热闹。一群少年郎知道两位公主与几位闺秀在马场的行苑中赏景，唆使着陆彦文去爬行苑的墙。

　　陆彦文虽然想见未婚妻，但坚持要行君子之事，顾临受不了他表哥温吞，与东靖泽一左一右架起陆彦文飞上了树枝，可怜陆彦文一介文人险些栽下树去。

　　行苑亭中正传来卫绮笑声清脆张扬，一听就是在嘲笑卫忱，几人远远听了太子和王亚相家娘子的一通八卦。

　　若是被卫忱知道二姐在背后这样笑他，还把那日长秋宫中的事说给大家听，定是要气恼，卫锦让二妹收敛一下，还道：“阿忱的婚事先是不急的，倒是你，你比阿忱年长一岁多，也快及笄了，我听父皇和母后意思，可是要先定你的婚事的。”

　　提到终身大事，卫绮面上有了些不自然，她端了茶盏作势喝着，“阿忱是储君，教父皇母后先着急他吧，我堂堂公主不愁嫁，不用急。”

　　卫锦和段寒酥几人相视一笑，道：“长幼有序，父皇和母后要是越过你先考虑阿忱，你又要说父皇和母后偏心了。”

　　“大姐！”卫绮不乐意地皱起秀气的眉头，“我还没有考虑好呢！”

　　“考虑什么？你堂堂公主会愁嫁？”卫锦难得想得理不饶人几分。

　　卫绮心里那些小九九众人谁看不出，偏她不知自己的心意人尽皆知，只一味装傻，“就因为我是堂堂公主啊，靖云哥哥如此优秀的人才配得上大姐你，我生得又不比大姐差，怎么也得找一个和靖云哥哥一样的文武全才来娶我吧？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优秀的人可不得好好找，三日五日的可找不到。”

　　她自说自话，自以为很有道理，见卫锦、段寒酥和沈琳等人都笑着没有反应，便去戳最没心眼的陆听凇，“听凇，你说是不是？”

　　陆听凇懂了又好似没懂，心说和靖云哥哥一样优秀的文武全才不就是她阿临哥哥吗？不过她很给卫绮面子地点了点头，“二公主说得是，可得慢慢找！”

　　卫绮得意地一捏陆听凇软嫩的小圆脸，“还是听凇懂我，待听凇成亲时，姐姐定给你好好掌眼。”

　　陆听凇对婚事没什么兴趣，“那倒不用了，听凇我志在山川大海，将来可是要随父亲踏遍天下的。”陆氏是个人人都有大志向的家族，陆听凇也不例外，她边说着边走出亭外在草地上欢快地转起了圈圈。

　　顾临等人听了一耳朵八卦，见亭中人都不出来，陆彦文又一直说此非君子所为，只能和东靖泽带着他下了树。

　　沈琅立在顾临下方的树杈上正要离去，忽然一个玲珑翩跹的小身影窜入了眼帘。

　　阳光撒满草野，树影斑驳下飞散着道道金黄色的光芒，娇小可爱的圆脸小姑娘在花草丛野中快乐地转着圈圈，温柔和煦的光晕打在她轻薄秀美的花金春衫上，她轻阖双目，自在欢畅，在春日的光和暖中随性起舞，宛若绿叶枝头活蹦乱跳的黄雀儿。

　　沈琅忍不住驻足，看她张开纤细双臂沐浴在春风中的惬意模样，平和的嘴角不自觉溢出少年轻柔。

　　“听凇，小心把自己转晕了！”

　　就在沈琅心生悸动时，耳畔忽然响起这么一声长呼，他豁然偏头，正见方才下了树的顾临不知何时又去而复返，还笑得一脸玩味地抱臂看他。

　　那眼神似将人的心思一一看透，沈琅耳根子立刻红了。

　　而那方，陆听凇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她小跑上前几步冲顾临使劲挥手，“阿临哥哥！”

　　她双眼雪亮，目力极好，大老远认出顾临身边的少年是沈琅，还不忘喊了声“沈哥哥”。

　　顾临洒脱地向陆听凇挥手回话，用手肘一击沈琅，让他跟表妹打招呼。

　　沈琅性子原就腼腆，当下正是尴尬，要命的是，此时卫绮等人听到声音纷纷从凉亭中探出身来。

　　见到大剌剌立在树上的顾临，卫绮眸色潋滟生出喜色，忙又故作不悦道：“我道是哪个混不吝的，欲大白日公然爬行苑的墙，你站那树上干什么？”

　　沈琅早在众人探出头来时一溜烟下了树，只撇下了顾临一人，大家虽是自小相识一同长大，到底大了，沈琅身为外臣，不好教人说出闲话来。

　　顾临自小养在皇后膝下，与二公主日常打闹嬉戏惯了，倒不必有此烦恼，他给了树下的沈琅一个眼神，抱臂舒服地靠在树桩上，凝视着卫绮回话：“凉快！”

　　不意外得了卫绮一通白眼，拉着手帕交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