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282、小辈们的恋爱（二） 是懂我之人

　　卫忱去了一趟长秋宫回来，心灵震动程度不亚于遇到五雷轰顶，想了两天才搞明白事情经过，这日卫恪正来东宫，卫忱斜睨一眼他二弟，“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卫恪平日受王允若教导，王弘微还是他伴读，师父家里有几个子女，年岁几何，卫恪如何会不清楚？他大哥天天读书理政忙昏了头，也不想想弘微是师父的长子，那灵泽姐姐明显年纪要比弘微还大，怎么可能是亚相家的小公子呢？

　　卫恪十岁的年纪，聪慧俊秀，勤勉好学，小小年纪就修炼出了一身宠辱不惊的封王气质，平日还毒舌得很，寻常没几个人能说得过他，听到他大哥发话，很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对啊，我老早就提醒过你了！”

　　卫忱噎了噎，“你那叫提醒吗？”

　　卫恪道：“不然呢？”

　　卫忱真想把手里的奏书砸他弟头上去，奈何这是亲弟，打残了日后没人帮他干活。

　　阮蟾光和卫珩看着长子日渐暴躁，只笑笑不说话。

　　这日卫忱从白马书院回来去了长秋宫，进门就看见他母后在廊下侍弄花草，父皇殷勤地跟在母后身边帮她浇水，那极品兰草在母后一双“巧手”的侍弄下叶子都要枯死了，他父皇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直夸：“圆圆这花养的真好！”

　　卫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望见父母岁月静好的恩爱样子，心头难免就酸了。

　　卫珩帮阮蟾光浇着水，正看见卫忱进门，不忘热烈地欢迎大儿子，“呦，太子殿下回宫了，此次可是凯旋而归，要为父给你摆一场庆功宴否？”

　　卫忱的脸色更臭了。

　　阮蟾光瞅瞅儿子脸色，拍卫珩一记，教他少火上浇油，对卫忱说：“你沁柔姐姐早上来请安带了一盒子云华坊的糕点，里面特地加了你爱吃的桃花糕，等着，母后这就差人去给你摆上，再给你沏一壶上好的君山银针。”

　　“儿臣谢谢母后。”卫忱脸色和缓些，望着母后温柔细致的模样，觉得这世上真是很难找到像母后这样好的女子，怎么父皇就这么走运呢？他们年少夫妻，风风雨雨走过十几载，卫忱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见母后和父皇红过脸，他父皇这运气真的常人想都不敢想。

　　莫说卫忱，就是当今后世之人论起卫珩，哪个不说他运气好呢？

　　昭武帝少时虽坎坷，所历艰险最后却无不逢凶化吉，在位四十载，内平祸乱，外攘敌凶，兴建了皇权一统的大卫皇朝，并将这个皇朝推向盛世，大卫文武晏盛，四海清平，昭武帝顺利成为赫赫有名的千古一帝。

　　在这个千古一帝身畔，永远都有元懿皇后的影子。两个人年少夫妻，彼此扶持，携手走过几十载风雨岁月，昭武帝从梁氏末年备受猜疑的异姓封王到乱世枭雄，再到大卫一统之君，元懿皇后几乎陪他走了整整一生。在昭武帝筚路蓝缕创立大卫基业的过程中，元懿皇后更是忧心忧劳，勤于内治。她驭下宽和，秉性慈善，教养的儿女皆出众，在昭武帝有需要时，屡次倾进自己所能和家族之力为昭武帝稳固江山。

　　百年后世人再说起这段旧事，无人不感慨，怪道昭武帝称帝时执意将立后与登基大典同行，令妻子与自己同享万世尊荣，元懿皇后配此殊荣！甚有人说：“倘无元懿皇后长随，昭武帝恐难成千古之君。”

　　那时卫珩已然作古了，倘活着听到这话定要高兴地拍案告诉那人：“你说得对！”

　　后人且都这么说了，见证了父母爱情、却正处情场失意的卫忱此刻心情更不用说了。

　　卫忱从小就信心满满，立志将来要做一个超过父皇的明君，哪想少年得志时，先在情场栽了跟头，回来还要旁观父母恩爱，认命地上前去接了父皇手中的水勺帮母后一道浇水，低头才瞧见那株兰草在他父皇的殷勤之下已然快淹死了。

　　卫珩一眼就瞅出了卫忱的心思，很是得意地道：“这江山是我凭本事打的，你就要凭本事守，你阿娘是我凭本事娶来的，你要羡慕我，也得凭本事。”

　　有这么个爹，卫忱没长得心理扭曲都是精神强大！

　　阮蟾光让宫人将点心和茶水摆在了廊下，今日春光正好，一家三口正好坐在外面一道吃茶，卫忱正要过去扶母后，就见他父皇卷风一般上前一步握住母后的手，揽住母后的腰，夫妻两个恩恩爱爱过去喝茶，好似他跟多余的似的。

　　卫忱合理怀疑，他父皇在刺激他！

　　卫忱来了斗志，他不会比父皇差的！

　　瞬间茶也不想喝了，桃花糕也不想吃了，卫忱转身就走，卫忱和阮蟾光问他去干吗，卫忱毅然决然往外面走，少年背影英风无惧，“读书，下次辩经我定然能赢！”

　　事后，卫恪小声告诉二人：“大哥和王家姐姐约定，倘大哥能在下一场辩经中赢了两位大儒和王家姐姐，王家姐姐就愿意入东宫。”

　　卫绮知道后，立刻央着顾临在白马书院最后辩经的那一天带她去了旁听。

　　满座学子中，王灵泽望着那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侃侃而谈，最后自认技不如人。

　　那日，卫忱神采奕奕回到了宫中，去长秋宫见了阮蟾光。母子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几日后，阮皇后下诏将王亚相的长女选入长秋宫服侍笔墨。

　　太子即将选妃之事在西京备受瞩目，自是有不少人都对太子妃之位生出了期许，但西京权贵还没来得及展开角逐，陛下就当众问起了王亚相的长女，之后阮皇后又召见了这位王娘子，并在不久后将饱读经史的王娘子选入长秋宫做了侍书，日常陪伴阮皇后左右服侍文墨，

　　前后一系列举动，给欲要角逐太子妃之位的各家泼了十足的冷水，火焰尚未燃起就被扑灭了。任谁都明白，王娘子入宫是备宫廷之选，有阮皇后亲自教导，他日恐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了。

　　很多人惋惜了一回，但也没有办法，因为论家世门第还有才华样貌，高门出身的王灵泽确实是不二人选，就是有些打算动歪心思的，一想到王灵泽的生父王允若，顿时也都铩羽而归了。整个西京官场，就没几个人有能耐去和这位铁面无私近成钢的王亚相掰腕子。

　　王灵泽并不知外面人作如何想，她自小博读古今，为人练达，深知“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宫中藏书甚多，她也很喜欢皇后娘娘，娘娘既然教她来宫里读书，王灵泽便来了。姻缘之事，父母早就暗示过她，王灵泽不否认自己对太子有好感，既如此，顺其自然便是。天家恩泽，她也并非接不住！

　　王允若和尹静依夫妇早知女儿这副胸襟的，十分尊重女儿的选择，只尹惠中生了犹豫，太子贤德尊贵，他非不满意，可太子将来要承一国之重也是事实，外孙女若入东宫，将来怕是不能如常人女子享受寻常幸事，他让王灵泽万要考虑好此事。

　　王灵泽微微一笑道：“孙女儿见皇后娘娘音容笑貌可亲，有一国之母尊贵，也享尽尘世女子幸福，焉知宫闱高大就是禁锢之地了呢？帝后是恩爱夫妻，均为聪慧明理之人，太子受帝后教导，外祖父也曾见过数次，如何都是差不了的。况且我研学多年，可不是想将来嫁个寻常人永在后宅。皇后娘娘那日没有问我可愿入皇室为媳，只问我可愿以多年所学辅助太子守成江山，我就明白，皇后娘娘和太子，是懂我之人！”

　　尹惠中满脸讶异，望着外孙女神采奕奕的笑容捋须一笑，默默点了点头，是他狭隘了。

　　陆听凇也听说了帝后为卫忱选中了王家娘子的事，很为她太子弟弟高兴，这日随母亲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还见到了刚入宫的王灵泽，陆听凇深觉王家娘子聪慧秀丽，学问也好，去东宫送字画时很是夸赞了一番卫忱的眼光。

　　卫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听凇姐姐别打趣他，陆听凇摆摆手，笑说：“我这可不是打趣，是王家娘子真的很好很好，和太子殿下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沈琅是卫忱的伴读，这时辰正在东宫，走到廊下就听到了殿内陆听凇娇憨的笑声，他一顿脚，微微吐了口气。

　　往日就常听说陆听凇和太子殿下经常往来讨论字画，沈琅还以为他们彼此有意，直到和表哥顾临几人在行苑听到二公主说太子和王亚相家娘子的传闻，他才在想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后来没有多久皇后娘娘就将王娘子召进了宫。

　　可那只能证明太子对王娘子有意，不能证明他和陆听凇两人无意啊！

　　沈琅和卫忱从小一起长大，深知卫忱不是贪欢的，但是宫闱嫔御之制在那里摆着，堂堂太子除了太子妃之外，再有几个良娣、良媛之类，根本都算不上贪欢，想到和太子青梅竹马的陆听凇，沈琅难免又皱起了眉头。直到今日听到陆听凇的话，他竟感到一阵轻松。那种感觉，就像是心口悬着的石头忽然轻轻落下了。

　　沈琅心情瞬间大好，今日顾临叫了陆彦文去神龙卫中演示火器，沈琅打算过去看看，这时辰陆听凇在内，他也不好进去，转身离了东宫。

　　陆听凇和卫忱讨论完字画就想去神龙卫寻她大哥，到了卫府左转右转，也没找到演武场在哪个方向，寻了个树荫等人路过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