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279、卫绮的计谋 你可真是不

　　玉衡骂完甩袖就走了，东靖泽和陆彦文几人一脸懵，顾临坐在那里神情呆滞，之后买通了驿馆的随侍才知道，几日时间里卫绮把玉衡收拢得服服帖帖，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既然是至交好友，那必是要推心置腹，卫绮得知玉衡想选顾临做驸马后，装得一脸为难和惋惜的样子对着玉衡唉声叹息。

　　玉衡难免就察觉到了不对，她惯来直接，遂问卫绮这小顾侯可是有何不妥当，卫绮起先还支支吾吾了几番，见玉衡坚持追问，只能道：“论理，这是妹妹自小一道长大的义兄，妹妹不该说他不是，可这些日子见玉衡姐姐你这般天仙的才貌，如玉的品性，妹妹实在不忍明珠蒙层，教姐姐被个浑人耽误了一生。”

　　玉衡只见过顾临两三遭，倒不是多么喜欢顾临，不过是因这两个月她将西京高门子弟考察了一遭，发现在适龄的人选里，唯有这位小顾侯出身、相貌、人才、武艺能和东靖云并驾齐驱，她在见过东靖云以后，不愿降低自己的标准，才选了顾临。

　　今听卫绮一说这小顾侯有问题，玉衡下意识就问顾临是个怎样的“浑人”，往日听人说小顾侯文武双全，品性正直，即便有些桀骜不羁，却是再出类拔萃不过的。

　　卫绮皱着眉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告诉玉衡那都是他装的，仗着家中显贵，祖父是镇国公，叔父是宁王，自己承了父亲爵位，又有父皇和母后给他撑腰，平日里没少做些混账事，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谁敢说他不是？

　　之后，卫绮还跟玉衡细数了顾临从小到大做的种种混账事，什么欺男霸女，流连花丛，阳奉阴违，两面三刀，凡是她能想到的词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还说顾临个人生活习惯也不大好，经常不洗澡、不洗头、不换衣裳、不刮胡子，体味都用成斤的香料来熏，这点顾临正好用实际行动向玉衡歪打正着地证明了！

　　最后卫绮还小声贴耳告诉玉衡，寻常西京子弟到顾临这个岁数早就议亲了，顾临之所以迟迟没有议亲，一是因为他的品性人尽皆知，在西京好人家的娘子没人肯要他，这二嘛，卫绮有些不好意思说，在玉衡再三催促下只能红着脸道：“他有龙阳之好！”

　　驿馆的小侍从绘声绘色说完了全程，“浑人”顾临脸色已然黑到了极点，身后东靖泽和陆彦文笑得几要直不起腰来，他回家洗了澡换了衣裳刮了胡子，第一件事就是进宫去找卫绮算账。

　　卫绮得知玉衡跑去跟父皇辞了婚事的消息后，正在栖霞宫里笑得合不拢嘴，她靠在美人榻上，光着脚打着滚儿，笑得前仰后合，正开心的时候就见顾临怒气冲冲地来了。

　　卫绮吓得打了个嗝儿，瞅着顾临危险的目光身子一瑟，缩起脖子问：“你怎么来了？”

　　顾临忽然就笑了——皮笑肉不笑，走进门来道：“我听你跟玉衡说，我是个浑人？”

　　卫绮心虚地绷住了嘴。

　　顾临一步步靠近她。

　　“我欺男霸女，流连花丛，阳奉阴违，两面三刀？”

　　“我个人生活习惯不好，不洗澡、不洗头、不换衣裳、不刮胡子，体味都用成斤的香料来熏？”

　　“我没议亲是因为没人要？还有......龙阳之好？”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顾临口中咬牙切齿地吐出来，他每说一句，就靠近卫绮一分，在最后一步走近美人榻前，卫绮立刻窜起来闪身就跑，她光着脚在殿里四处逃窜，顾临气哄哄地满地追她，“死丫头，你怎么不说我还茹毛饮血，生吃人肉啊！”

　　卫绮挺想说的，但她文化有限实在没想起来，现下她顾着逃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方才她为了笑得畅快把宫人都打发出去了，女官和宫人习惯了二公主和小顾侯从小打闹，在外面也没当回事。

　　顾临武艺高强，还在气头上，卫绮再灵活，也跑不到哪里去，两圈功夫就被逼到了墙角，她摆着手向顾临求饶：“阿临哥，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从今天起，出了这个门我只说你好话还不行吗？”

　　顾临冷笑一声，看她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哪里像知错了？

　　卫绮忙辩驳：“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东海国万里之遥，你还真要远嫁和亲不成？我听说民间的上门女婿在岳家日子都苦得很，你若去了东海国，哪有在西京快乐自在，你说是不是？”

　　顾临看着她狡黠的模样，眯了眯眼睛，“我还要谢你了是吧？”

　　“那是当然，我是最舍不得阿临哥的！”卫绮摆出满脸不舍和可怜的小表情，认真地向顾临点了点头。

　　她一阵疯跑，散了头发，乱了衣衫，顾临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子气早没了，视线下移望见卫绮洁白的双足踩在光滑的石板上，十个脚趾生得小巧莹润，整整齐齐抱在一起，指甲上涂了鲜艳的丹蔻，好似夏日的红樱桃一般，看得顾临心里痒痒的。

　　春日气候渐暖，殿里没有烧地龙，许是石板有些凉，卫绮动了动脚掌，下一刻身子一轻，却见顾临将她打横抱起，春阳的光辉透过朱红门窗，在飞旋舞动的红绫群袂间晕染出暧昧的云光日影，卫绮攀着顾临的肩头霍然脸就红了。

　　顾临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抱着卫绮喉咙一动，强行镇定地移开了目光，“地上凉，瞧你疯的！”之后二话不说向美人榻的方向走去。

　　卫绮很轻，高挑修长的身子挂在顾临勇健的臂弯里如一抹软绸，那种触感让顾临特别舍不得将她放下，他下意识放慢了步伐，可是殿里就这几步路的距离，顾临走得再慢，也到了美人榻前，他把卫绮放下，拿来鞋袜要帮她穿好，卫绮忙说不用，自己低着头穿好了。

　　今日正是顾临当值，他上午跟郭信告了假，这时辰要去当差了，撂下话让卫绮记得午睡，转身就走了。

　　卫绮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轻轻“嗯”了一声，至顾临离开才把头抬起来。

　　两个孩子干的事情没有瞒过家里的老人家们，阮蟾光和陆萱颇为无奈，顾临是男孩子也就罢了，阮蟾光年前年后忙着诸多事情，从没想到鬼机灵的卫绮会出这一手，听到那句“龙阳之好”的时候，发誓回头一定要去好好管教女儿，有的没的什么都说。

　　当时燕云尊正抱着燕音和陆萱一道来长秋宫做客，燕音已经七个月了，生得唇红齿白，冰雪可爱，完美遗传了父母的好容貌，燕云尊对这个女儿爱不释手，走到哪里都要抱着。

　　四个人说着孩子的事，燕云尊因为解决了玉衡正在高兴，说着话就没顾上女儿，等一抬头，正见东靖齐贼兮兮地凑到摇篮旁，撅起小嘴对着燕音的小脸吧唧吧唧就是两口。

　　这流氓行径，燕云尊整个人都要裂了！他把东靖齐这小豆丁提着后衣领子拎过来，防止他再祸害自己的宝贝音音，东靖齐浑不在意，被提溜着还冲燕云尊做了个鬼脸，看着燕音一脸满足的笑意，燕云尊很肯定他若是放手，这小流氓还要再去对着音音吧唧几口。

　　陆萱戳戳东靖齐额头，温柔地去把女儿抱过来给她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卫珩对东六六的大胆也是无语了，燕云尊这厮把他闺女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这臭小子可真是老虎头上拔毛，他把东靖齐从燕云尊手里拎过来，感慨：“你可真是不怕死啊！”

　　东靖齐吐吐舌头，“不就是亲了两口吗，我还不是看音音妹妹可爱。”

　　阮蟾光戳他小脸，耐心地跟东靖齐解释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还叮嘱东靖齐日后长大了可不能看到谁家小女孩儿可爱就去亲人脸，否则要娶人家的。

　　阮蟾光话音刚落，东靖齐立刻眉飞色舞起来，“那我以后就娶音音妹妹，除了音音妹妹，我谁都不亲！”

　　众人大笑，唯独燕云尊脸色越发黑了，东靖齐还全然不知，公然对着燕云尊就喊“岳父”。臭小子顺杆就爬的能耐真是无人能敌，燕云尊抱着他闺女一脸吃瘪相。

　　陆萱和阮蟾光则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初燕云尊还是个毛头小子，比现在的东靖齐大不多少，在梅山牡丹花会上见了方浔一面，回家就成日嚷嚷着自己长大了要娶中州第一美人为妻，他还没长起来，方浔就定给了安北侯府，把少时的燕云尊惋惜个够呛，每每见了顾傲霜都万分遗憾自己生不逢时，没能给她霜姨做女婿。顾傲霜还说，倘有第三个女儿，定要招燕云尊做女婿来着。

　　后来梅山方氏举家迁到汝阳，燕云尊跑去阮氏族学念书，每去女学寻陆萱吵架，都要问候问候他方大姐姐，抓着方大姐姐的衣袖感慨一番卿生我未生，那时弄得陆萱还以为他跑到阮氏读书就是冲着方浔去的呢！

　　如今山回路转，报应不爽，方浔的儿子明晃晃惦记到了他闺女头上，燕云尊几要信了这世上真的有报应。

　　瞅着东靖齐那狼子野心直勾勾盯着燕音的模样，燕云尊把他闺女抱得更紧了些。

　　方浔知道后也是笑了一场，扶着刚隆起的小腹把东靖齐叫过来一阵训导，教他日后大了，不能随便在外面就亲小女孩，仔细被人当成小流氓。

　　东靖齐坚持他不是流氓，他年纪小，懂得却不少，反催着方浔去找信国公提亲，他明天就要娶音音过门，聘礼他都准备好了，一匣子他自小攒的东海夜明珠，全给音音。

　　方浔被儿子闹得头大，把那一匣子夜明珠都给他没收了，为了防止东靖齐喋喋不休，骗他这就去替他求亲。

　　东靖齐高兴得了不得，想着自己很快就可以像大哥成亲时一样穿新郎官的喜服了，至那每每见了燕云尊都“岳父”“岳父”得叫，外人听到还以为东平王府和信国公府定了娃娃亲呢！

　　至那，东靖齐成了这世上头一个燕云尊避之不及的人，想堂堂大卫信国公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少时纵横中州，如今纵横朝堂，生生教东靖齐这个奶娃娃给降住了，权贵圈里提起来都深觉好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