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278、选婿 要始乱终弃

　　说起这事，方浔都要没脸见人，谁家在娶儿媳妇的前夕，婆婆诊出身孕来啊，她知道自己好生养，并不以为养了八个儿子后以后就不会生孩子了，可是什么时候有孕不行，偏这时候？为此，东靖云成婚前那段日子，东未明都没有让方浔过于操劳。

　　方浔没把这事往外说，就连几个儿子都没知会，卫锦进门后才得知了婆母有孕的事，更要留下来照顾方浔，方浔坚决不肯，让卫锦和东靖云只管搬去公主府，她身边人够用，还不需要阿锦来操心伺候她。方浔主要也是以防万一，倘若阿锦不久后也有身孕了，难道要有孕的儿媳妇来伺候有孕的婆婆？

　　阮蟾光和方浔心有灵犀了，心里赞了一回表姐考虑周到，问了方浔的身子，知道她身体康健，一切都好，至东靖云和卫锦离宫时还准备了许多补品让二人带去给方浔。

　　卫锦和东靖云谢了母后，待回到东平王府，就见前院置了长长的香案，案上摆着西天众佛、八十一路诸神，反正只要是庙里有的神仙，应有尽有满满摆了一香案，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要祭天！

　　弟弟们神神叨叨，烧香拜佛，一个个头上贴着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一样。

　　东靖云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跟卫锦说：“我们要不早点搬走吧！”

　　卫锦噎了噎，还是先竖起耳朵听了几句，才知东靖泽几人在祈求上天让母妃这一胎一定要生个妹妹，东靖渊还十分慷慨地向神佛们表示：自己以后可以不生儿子，母亲肚子里的小九千万得是个妹妹！

　　见大哥、大嫂回来，东靖泽兄弟几个立刻围了上来，还很贴心地拿着符纸和香火跟大哥说：“大哥也去求一求，兴许这胎就是妹妹了呢！”

　　卫锦原以为东靖云要斥他们怪力乱神，不想东靖云看着东靖廷手里的香火默了默，真的接过来去香案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还在那里认真焚香祝祷了一会子。

　　卫锦：“......”

　　朝中那边，东海国使者抵达，阮敏慎带着鸿胪寺的官员热情招待了使团的人员，卫珩也知道其中还有位玉衡公主的事，他让阮蟾光出面接待了玉衡公主。玉真写给卫珩的国书里特别言明了希望与大卫联姻的事，联姻对象就是这位玉衡公主。

　　卫珩不介意借此加好与东海国的关系，他自己是不打算纳妃的，儿子们也小，都和玉衡公主不适龄，但古往今来也没规定联姻非得是皇室子弟啊，满朝文武重臣家里多的是适龄的男孩子，反正很多养着也是吃白饭，卫珩很大方地让阮敏慎传话玉衡公主随便挑，选中哪个，哪个给她做驸马！

　　玉衡则表示，她不远嫁，人她可是要带回东海国的，就怕大卫皇帝陛下到时舍不得。

　　卫珩早是知情的，这位玉衡公主是玉真女王与第一任夫君所出，上面只有个胞兄，余下三个弟弟都是玉真和梁云霄生的。昔梁云霄篡夺东海国王位，为了顺利传位自己的儿子，没少对这兄妹二人进行迫害，如今梁云霄死了，留下的三个儿子可也都是玉真公主的亲骨血，最大的那个还曾被梁云霄立为太子。如今的东海国虽停止了内外战乱，玉真却要重新面对儿女们的内斗。

　　玉衡自己没有争王位的心，却是要在王位争夺战里力挺自己兄长的，她之所以在东海国遣使时执意前来大卫，就是为了替兄长争取强有力的外援，倘能用亲事作为筹码，玉衡在所不惜。当初她爱慕东靖云有个人的原因，未必没有东靖云文武出众、身份贵重的原因。毕竟，一个花瓶一样的驸马，和一个能力突出、又与大卫皇帝关系亲密的驸马，对玉真和兄长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卫珩当初卖弟弟给惟灵女王时都卖得毫不手软，现在又不是他自己亲儿子，才不在乎，让玉衡尽管可着自己心意选。

　　玉衡笑赞了一句“爽快”，然后——选中了顾临！

　　那时候已经是第二年开春了，过了一个新年，卫锦都诊出了身孕，大家还以为这玉衡公主要再选到明年去呢！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燕云尊和卫珩双双从座上弹起。

　　燕云尊是亲爹，有这反应就不必说了，不住埋怨卫珩干嘛说大话。

　　卫珩也没想到那玉衡竟然敢这样狮子大开口，顾临堂堂安远侯，大卫未来能臣，还要继承顾云廷一脉，卫珩说什么都不可能给出去的，他立刻就要让人去给玉衡传话换个人选，且卫珩毫不怀疑他若敢点了这个头，卫绮会第一个来把他的通政殿给拆了。

　　诶，儿女都是债，说得一点没错！

　　顾云简给他俩一个轻蔑的眼神，淡定地饮一口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你们这点出息！”

　　燕云尊忍不住呛他，“你有出息你想办法，若能打消那玉衡公主的算盘，回头我给你备一份大礼。”

　　顾云简用一声轻嗤表示自己不稀罕他的大礼，让人去把正当值的顾临叫了过来。

　　顾临正专心致志给他义父巡查防卫呢，不知道他叔父、义父、生父这时辰叫他干嘛，待到了通政殿才知道，自己在玉衡公主的选驸马大典里雀屏中选了，问题他和那玉衡公主也不熟啊，选他干嘛？

　　顾临压根没当回事，叮嘱三个老人家不用管了，这事他自己来解决，然后走了。

　　卫珩看这臭小子一脸淡定的样子，也不知道顾临自己怎么去解决。

　　莫说卫珩，连燕云尊这亲爹都没想明白顾临能有什么办法，顾云简懒怠理他们，放下茶盏悠悠然走了。

　　卫珩开始自我怀疑，说：“我们，是老了吗？”早早就跟不上年轻人的脑力了。

　　燕云尊讪讪一笑，坚持自己是关心则乱，绝不承认自己和“老”沾边。

　　顾临回去后叫来了东靖泽和沈琅几个，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卫绮先坐不住了。

　　当时卫绮正在试今年新做的春衫，闻讯后捻着衣衫愣了愣，左右女官忐忑地看着公主的神色，正觉要不好时，卫绮却轻轻一笑，将那最艳丽、最华贵的浮光锦百褶曳地长裙披在自己身上，教宫人给她上妆，之后命人摆了全幅大卫皇朝国公主的倚仗，直奔驿馆。

　　女官们还以为二公主是要去寻那玉衡公主干仗的，全程拎着心到了玉衡公主下榻之处，随时准备差人回宫禀报皇后娘娘，不想二公主却与玉衡公主谈笑风生，一连几日成了至交好友。

　　玉衡早在宫里就见过这位宣宁公主，大卫的公主们都是胸襟博大，谈吐坦荡，宣宁公主更有着不逊其长姐的高贵和美艳，特别是她性子开朗活泼，说笑风趣，与安静典雅的汝阳公主截然不同，姐妹俩一动一静，都是世间难寻，玉衡却显然和这位特别爽朗的宣宁公主更能说到一起。

　　就这么着，两人今日打球，明日赛马，春光好时还会一道去金兰池上赏春游船，玉衡前几日还说要选顾临做驸马，这两日却是提也没提。

　　待顾临主动约了玉衡去上阳苑骑马烧烤，玉衡面无表情地就来了。

　　顾临大喇喇往地上一坐，抬起长腿散漫地支在那里，扯了火架上正在烤着的小羊腿信口咬下一块肉来，那小羊腿半生不熟，内里还能见到鲜血，玉衡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顾临十分不拘小节，用遍是油光的手指抹了抹胡子拉碴的嘴角，招呼玉衡一道吃，他随意用口漱漱手指，发出吧唧声，扯了一块自己啃过的带血羊肉很是体贴地递到玉衡面前，腆着一脸不值钱的笑意说：“来公主，我喂你！”

　　玉衡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坐在石头上往后倾了倾身子，客套地说“不用”，默默地又坐远了些。

　　顾临扔下烤羊腿靠过来嘿嘿一笑，让玉衡不要害羞，说他们早晚都是夫妻，扭捏作甚。他身上不知用了什么香料，一接近就十分呛人，玉衡连打好几个喷嚏，让他坐远些。

　　顾临原打算三天不洗澡，可他日日在神龙卫练兵，实在坚持不了，索性换了浓烈香料，玉衡一脸嫌弃正中他下怀，装出一脸受伤说公主不是选了他做驸马，这样和他保持距离，可是要始乱终弃？

　　玉衡简直无言以对。

　　两人说着话，东靖泽和陆彦文来了，见到顾临那副样子，两人忍不住偷笑，东靖泽摆出一脸神秘的笑容说：“阿临哥，今晚有没有空？听说永乐坊近日新开了一家花楼，里面的花娘个个如花似玉，晚上一道去乐呵乐呵？”

　　一说这个话题，顾临立刻双眼放光，丢下玉衡就开始和东靖泽讨论起西京花楼里的美娘子来，当着玉衡的面，虽然没有说什么十分过分的话题，但这行径已是极度过分了。

　　玉衡听他们说了半盏茶，最后忍无可忍站起来，居高临下睥睨着一脸呆滞的顾临，顾临问：“怎么了公主？哦，这是怪小侯冷落你了，公主莫气，都是我的不该！”

　　他伸手就要用油乎乎的手指去触碰玉衡，玉衡忙像躲瘟疫一样躲开，站在安全的距离对顾临怒道：“浮浪子弟，淫靡下流，休要碰本宫！早前见你生得衣冠楚楚，本宫还以为是何等样正派人物，不想私下竟是如此不堪，宣宁公主当真是说得半点不错，就你这样子也配得上本公主？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