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271、侄儿们 一群傻弟弟

　　姐妹两人转而又说起梁沁柔和吴鸿羽的亲事，婚期定在了这年八月初，兜兜转转，总算是定下来了。

　　倒是隔天谢铮与顾寕和何秀云夫妇进宫来给阮蟾光请安，阮蟾光一眼就看到了谢铮乌青的眼角，她还没来记得问候有孕的何秀云，一脸惊讶地看着谢铮道：“你这眼睛怎么了？”

　　说到这事，谢铮几要咬牙，顾寕在旁憋着笑道：“姑母，前日义兄出城打猎，回来时和人撞马起了口角，叫人给捶了！”

　　他说完实在忍不住，同何秀云一起笑起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在城门前把大名鼎鼎的永定侯揍成了乌眼青，教谁听都要吃惊。谢铮是什么人？寻常人能和他过招就不错了，竟然还有人能把他给揍了？

　　谢铮瞪他义弟夫妇一眼，捂着眼睛向阮蟾光愤愤解释：“娘娘，我这是意外，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我才不让着她，哪想那彪女人不讲武德，竟然偷袭我！”

　　此仇不报，谢铮誓不为人！

　　阮蟾光看着谢铮咬牙切齿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劝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吴意言打完人潇洒地走了，七日快马寻到了栖山镇，期间还把吴家派来寻她的人打了回去，她哪里知道自己捶的人是谁？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去寻应鸾拜师，当看到那个绿水环绕的小山村时，她兴奋地搓了搓手掌。

　　这年六月，海疆彻底靖平，玉真公主遣使来朝，愿就此称臣，归顺大卫，永为藩属，与大卫结百年之好。

　　海疆事了，东未明很快带着妻儿回到了西京。

　　时隔八年，兄弟相见，卫珩亲到西京城外相迎，见到快步走来的卫珩，东未明忍泪带着妻儿拜了下去，卫珩一把扶住大哥、大嫂，两厢对视，彼此皆是热泪盈眶。

　　卫珩先抱住了他大哥，东未明拍了拍弟弟的肩头，再分开时，望见卫珩鬓角的几根银丝，东未明眸光一窒。

　　卫珩不欲大哥伤感，和东未明与方浔说了些开心的话，不经意瞅见二人身后一群大大小小不时探头的男孩子们，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他走过去高兴地看着孩子们道：“这是靖泽吧，长得都快有五叔高了。哎呦，靖宁也这么大了，看着就懂事。这个最强壮的铁定是靖渊，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这个笑眯眯的是靖廷，这个秀气的应该是靖平......哦，靖齐啊，不好意思，认错了，那这个就是靖平了，最小的肯定是靖卿，来给五叔抱抱......”

　　卫珩认了一圈侄子们几要眼花，很是惊喜他大哥、大嫂居然生了这么一打风采各异的儿子，侄子们一个赛一个得精神。

　　孩子们也很喜欢五叔，他们规矩很好，但是男孩子多了难免就闹腾些，说了没几句，大家都对着和蔼的五叔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跟卫珩说话，卫珩回话都要回不过来，站在孩子堆里几要顾不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卫珩是个孩子王。

　　方浔看着忍不住轻轻一笑，回眸望向东未明，东未明始终沉默地看着卫珩，直到卫珩抱着东靖卿，带着侄子们过来招呼大哥、大嫂一起进宫，东未明才有了些笑意。

　　到了宫中，兄弟二人带着卫忱和东靖云去通政殿说话，方浔和其他几个儿子则被阮蟾光迎进了长秋宫，表姐妹多年不见，彼此都落了泪水，自有很多话要说。

　　东靖泽带着弟弟们给阮蟾光请安，卫锦也带着弟妹们见过了姨母。两家人见面又是另一番热闹，阮蟾光和卫珩一样惊喜地一一去看外甥们，方浔则牵过了卫锦的手，打卫锦小时候方浔就很喜欢她，如今见卫锦出落得美丽端庄，又成了自己的准儿媳，方浔真是忍不住越看越喜欢。

　　顾临今日不当值，早早就来了长秋宫，和卫绮两个人早就按耐不住了，大家刚见过礼，两个人就迫不及待把东靖泽拉去了一边。三个人小时候就是孩子里最闹腾的，长大了也不例外，叙旧的话没说几句就开始嘻嘻哈哈打闹起来。

　　阮蟾光和方浔瞅了三人一眼相视一笑，说起这些年的事，两人略过了那些伤感的话题。方浔和东未明原是早些日子就能抵达西京的，中途因为去探望顾傲霜和应鸾，才晚了些时日入京。方泠寻回来以后，方浔还没来得及见过小妹，难免就在梅山多住了几日。

　　今年春天，方泠在梅山产下一个女孩，顾傲霜为她取名吴忧，寓意岁岁无忧。

　　方泠原就心绪受创，产下女儿后也没好转，终日沉默孤坐，情绪低迷。她原本很期待这个孩子的降世，可在那日看到安是烬的头颅后，就没有再表现过什么喜悦，纵使吴忧在她眼前哭闹，她也一脸淡淡的，从不会抱她。

　　吴翊南始终陪在方泠身边，对方泠用心呵护，对吴忧尽心抚养，对顾傲霜也很孝顺。饱经人世风霜的他，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几乎没有体会过人世温暖，可他却给了方泠母女旁人难以想象的真心和爱护。就是方浔早前没有见过吴翊南，也不得不说妹夫是个难得的。

　　可是方泠这个样子，天知道吴翊南要守着这样的她多久。

　　方浔实在不能看妹妹这样下去，一日抱了襁褓中的吴忧，强行塞到了方泠怀中，吴忧立刻哭起来，方泠似乎对这个孩子很排斥，执意让姐姐把她抱走。

　　方浔未动，指着吴忧对她说：“阿泠，你看清楚，她是你的骨血，是你曾经期盼的女儿！她现在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从来没有人给过她选择要不要来到这个世上，当初也没有人逼你把她生下来，一切，都是你自愿的！阿姐知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听得懂我说的话，我希望你明白，你既然把她带到这个世上，你就有责任给她完好的生活，教养她长大，凡你对她有半点不慈，都是你的不该！”

　　方泠低着头，抱着吴忧滴滴泪下，眼睛清醒又克制。

　　方浔没有心软，继续道：“母亲一生只得你我姐妹二人，当年父亲早去，她尚年轻，凭外家门楣，母亲不是没有机会再嫁，可是为了方家，为了你我，她选择一人将你我二人抚养长大，不为别的什么，只因为你我是她的骨血，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是如何照顾你，教养你？可还记得阿姐教你何谓‘舐犊之情’？我给你生了八个外甥，不敢说对他们处处尽心、一碗水端平，可他们都是我的骨血，不论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弃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你好好看看你的女儿，她还那么小，你要让她从小就没有母亲教养吗？”

　　方浔说完就走了，出门时正见吴翊南守在门外，吴翊南唤了声“大姐”，方浔摇摇头，让他不必进去。

　　吴翊南在门外守了一夜，一夜没有听到吴忧的哭闹，待第二日他忍不住进门时，方泠正坐在脚踏上，怀里抱着吴忧，她解了自己的衣襟，给吴忧喂着奶水。

　　自那以后，吴忧走到哪里，方泠就会跟到哪里，这种变化，让顾傲霜和吴翊南都喜极而泣。

　　方浔叹了口气，冲阮蟾光摇摇头，“但愿她能想明白吧！”

　　两人还没说完话，忽然一个鹿皮球从眼前飞过，两人身后的琉璃屏风不幸遭难，碎了个洞，方浔即刻偏首，怒道：“东靖齐！”

　　阮蟾光被方浔这一声惊个好歹，多年不见，从不知表姐脾气变得这般暴躁了，而那厢东靖齐则嬉皮笑脸抱了抱拳说：“失手失手，母妃、姨母莫怪！”完了一溜烟扎进了孩子堆里。

　　阮蟾光才发现长秋宫里已经到处七零八落，东靖齐和东靖渊带着卫恪四处踢球，再次踢爆了两个梅瓶、一个笔洗。东靖廷原本在看卫兰旌写字，手指沾了墨汁把卫兰旌点成了小花猫，卫兰旌气得要哭。最小的东靖卿爬出摇篮和东靖平去抓卫恂，挠到卫恂咯吱窝，引得卫恂坐在地上呵呵直笑。东靖宁忙着四处抓弟弟，刚把东靖齐逮回来，自己就被东靖渊开大脚的皮球爆了头，捂着头嗷嗷叫二哥。

　　东靖泽正在那边和顾临与卫绮谈笑风生，听到叫声立刻飞了过来，险些又被东靖齐一脚飞球爆头，他咬牙去收拾这混小子，场面更乱了。

　　阮蟾光和卫锦几要傻眼。

　　面对这么一群皮猴子，方浔很难再有昔日“梅山牡丹”的优雅和端庄，这么多年过去，还能维持住风度就不错了。她和东未明原都是稳重贤雅的人，夫妻两个自成婚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两个人过日子也都是冲着平和清净去的，自打生了这些皮猴子，成日鸡飞狗跳，方浔理想中的美妙生活彻底画上句号，就是东未明偶尔都要被儿子们闹得没了风度。

　　阮蟾光咋舌，实在很难想象东未明过鸡飞狗跳的日子。

　　直到东靖云进门时，东靖齐几个才稍微安生下来，他们正在庭院里围着卫锦转，对卫锦问这问那。

　　东靖齐说：“早就听母妃说五叔把家里的大姐姐许了大哥做大嫂，大嫂生得可真漂亮。”

　　“没成婚不能叫大嫂，得叫姐姐。”东靖廷嫌他，还堆起一脸笑对卫锦道：“你说是吧，大嫂！”

　　卫锦：“......”

　　东靖平迈着小短腿挤到卫锦身边，“大嫂姐姐，你别理他们，我还没跟你说话呢！”

　　力气最大的东靖渊给他们一人一个暴栗，“你们真的觉得自己脑子好吗？天呐，我怎么有你们这么一群傻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