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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再别 活该伤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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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傲霜带着方泠回到了西京,这么多年过去,方泠寻回来了,顾傲霜也老了,她辞别了顾维长和阮蟾光等人,打算带着方泠回梅山去,方泠自小生长在那里,方延宗虽不在了,那里终究是他们的家,如今天下一统,再也不必担心战乱了。
离开芙蓉城时,吴翊南帮安是烬收了尸,想到他跟方泠说自己叫“雨林郎”,而在祁南不云山附近正有一片雨林,安是烬曾被那里的猎户收养,吴翊南猜到这应是此名的由来。虽然那猎户最后被安是烬所杀,但六岁到九岁的那三年光阴,应是安是烬少时不多的幸福时光了。吴翊南私自做主,将安是烬的骨灰撒在了那一片雨林中。
平定西南,吴翊南立下大功,卫珩授他平南伯之爵,并要在朝给他赐官,吴翊南拒绝了卫珩的赐官,方泠如今的样子他实在放心不下,他原也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心,余生只想守着方泠和她腹中的孩子过清净日子,遂跟顾傲霜和方泠一起去了梅山。
途径洛州时,吴翊南去了河间吴氏故宅。
吴家早就没人了,武阳王死后,因吴氏站队河间王,章帝自也不会给吴氏平反。乱世磋磨多年,吴家没入官中的女眷早就死的死,疯的疯,幸存的几个被家人接回了家,如今只剩一隅破败的旧宅,有几个忠心的老仆在守着。
见到多年后归家的吴翊南,老仆们皆喜极而泣。
吴氏故交崔氏当年大着胆子帮吴氏男丁收了尸,集体埋葬到了吴氏祖坟中。听闻吴翊南归家,崔雪澜之父崔颉带着子侄登门拜访。
吴翊南跪谢了崔劼和忠仆,去吴家祖坟祭奠了族人,重修了吴氏祠堂。
兜兜转转二十多载,早已说不清此刻是怎样的心境。
梁沁柔身体刚恢复,就知道了长姐亡故的消息,当落霞来到西京,将尚在襁褓中的李意如交到她怀里时,梁沁柔抱着甥女泣不成声。
梁啸溟也知道了长姐随李从嘉殉国之事,那个雨夜他坐在地上靠着墙角,望着漆黑的雨幕一言不发,阮臻臻抱着去岁刚产下的长子站在廊下望了他整整一夜,两个人沉默到天明。
卫珩回到西京后休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阮蟾光没有让任何人去打扰他,卫忱在这半年里监国理政,对国事已然上手,一应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朝臣信服。
八月中秋,长秋宫里一家人在一起赏了月后,卫珩重新上朝理政。西南平定,关于成国宗室和降臣的安置问题,卫忱没有私自做主,朝臣都在等着卫珩来做决定。
卫珩下诏封李玎为安德王,李璘、李瑀二人为郡公,在西京为三人赐了府邸。自入西京,宋佑琛就护卫在李玎兄弟三人身边,他原为李玎为王太子时的左庶子,卫珩见宋佑琛忠心,又有宋原的缘故,着宋佑琛做了李玎的长史,又给李玎兄弟三人安排了教习文武的师父。
芙蓉公主李意如尚在襁褓,阮蟾光每每看到这孩子,就想起儿时印象里的甥女,她让梁沁柔把这孩子养在了宫中,梁沁柔对姨母感激不已。
余下成国降臣,如靖陵降臣一般听用各处,当然,成国降臣里不乏昔日的靖陵旧臣,比如靖陵王一倒台,就急忙忙随杨樊投降李显的周、郑两大士族,往年周郑两家没少跟着靖陵王给卫珩添堵,周、郑家主皆已去世,卫珩也懒得再跟其子孙算账,随手将这两族人发配去了琼南。
靖陵王的几个庶子女这些年也在祁州,周、郑二妃之女被李显分许高官之子,随婆家入京后听闻外家被贬,想办法求到二姐梁沁柔处。梁沁柔和两个异母妹妹关系平平,让人传话她们安分度日,之后只在洗华宫用心抚养李意如,得空关怀下三个外甥,再不过问成国事。
倒是周郑两族人被贬时,西京人跟着看了一场兴和侯宋原的热闹。
宋原先在祁州娶原配钱夫人,后在靖陵王做媒下娶了郑夫人,宋原降了大卫后,郑夫人与宋原和离再嫁,后随父兄去了成国,其夫在大卫和成国交战时战死,她不得不回了娘家,此次娘家遭贬,郑夫人正是郁结时,南下前在皇城外遇到了宋原。
两人之前原就是怨偶,郑夫人如今是再嫁丧夫之身,心里对宋原的怨念只会结得更深,见到曾经的巨爱、如今的巨恨,郑夫人很难不失去理智,当众和宋原吵闹起来。
当然,这只是郑夫人单方面在吵,莫说宋原本就是个好脾气,就是脾气再火爆的男人,也不可能在皇城根下和郑夫人吵架拌嘴。郑夫人喋喋不休骂他,宋原也只听着罢了。
当时宋佑琛正护送李玎兄弟三人从宫里出来,骑马路过难免遇上了。
原配儿子路遇前任二房庶母当街痛骂不熟的亲爹——这热闹很难不热闹!
这情景,大家想不看笑话都难,李骥路过的时候都没忍住停下来看了两眼。
宋佑琛眼里没他亲爹,对郑氏那聒噪的女人更没好感,全程无视地走了。
哪想郑夫人见到宋佑琛,心里火气更大,她嫁给宋原多年,宋原根本碰都不碰她,再嫁后丈夫身体不好,以致她至今膝下无一儿半女,而钱夫人虽然只和宋原做了几日夫妻,却养下了宋佑琛这个出息的儿子,继承了宋氏家业不说,母子二人还深受李显和李从嘉父子二人信重,在整个成国风光无限。
昔在成国,钱夫人眼里压根就没有郑夫人这号人。想到自己这些年受的屈辱,郑夫人彻底要失去理智了,上手就要去掌掴宋原。
宋原是好脾气,不是软骨头,郑氏要骂,宋原由着她骂,但不会随她得寸进尺,在郑夫人妄行时,宋原一把甩开了郑夫人的手腕。
武将力道之大,直令郑夫人扑到地上,她愤然抬头怒视宋原,宋原的好脾气也到此为止,他居高临下对郑夫人冷声道:“昔日梁景轩欲保媒时,我就曾向你言明心迹,我心中无你,不能娶你,可你不听,执意让你父促成此婚。我再度寻你言明,为不伤你清誉和颜面,我不能明目张胆拒婚,倘你继续执迷,日后孤苦自负!你仍是不听,酿出如今苦果,你要怨谁?”
宋原说完再不给郑夫人一个眼神,转身无情地走了。郑夫人短暂怔愣后,伏在地上崩溃大哭,泣不成声。
过了几日,钱夫人入西京。
钱王后去世后,几乎是钱夫人一手带大了李从嘉,二人自来情同母子,李从嘉和梁净琬殉国后,钱夫人难免心痛病了一场,才晚了些时候抵达西京。
卫珩虽教宋佑琛跟随李玎兄弟,还安排了师父教习文武,但阮蟾光考虑到李玎兄弟毕竟还小,孩子的成长离不开女性长辈的关怀,梁沁柔毕竟年少,一个李意如就足够她操心了,所以阮蟾光命人将钱夫人请进了西京。她早就听过钱夫人的名号,深知她和李从嘉情分深厚,特将三个孩子托付给了钱夫人。
阮皇后纵使不说,钱夫人也要来的,她到西京后先去长秋宫拜会了阮蟾光,双方相见时,眼底都出现了浓浓的赞赏之色。
钱夫人的才色和胆识无疑是极突出的,说话谈吐大气自若,教人禁不住对这个女子既敬佩又折服。
时商璟怀亦在长秋宫,钱夫人与她二人也算山河故人,暌违多年,彼此再见,互相不过淡淡点了点头,擦肩而过。
两个女子容色气度皆是大气浑然,商璟怀睿智自持,若山辉韫玉,钱夫人灵净清华,如川媚怀珠,她们是那样的不同,又那样的势均力敌。
能遇见这么两个世间奇女子,教谁说,宋原这辈子都活该伤肺!
钱夫人出了宫没有离开,当时群臣正从通政殿议完事离开,钱夫人就在宫外等着宋原。两个人见了面,既没有原配夫妻多年鸳分的情深意笃,也没有如郑夫人那般大吵大闹,钱夫人给了宋原一个眼神,宋原就和她二人走到了护城河畔说话。
有了前些日子那场热闹,大家难免就对宋原的事更加上心了些,远远只见二人隔着丈外的距离在河畔对谈,宋原一脸淡漠,钱夫人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这场“夫妻团聚”。两个人公事公办的那副样子,不像夫妻,倒像不熟的同僚。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俩纯粹一点恩看不出来,短短几句话交易完毕,各走各的路,再没有多一分叙旧。钱夫人先宋原一步上了车,挥手教人驾车离去,没有纠缠,没有嗔怨,那态度潇洒的,教人忍不住和郑氏一比,高下立现。
隔日,宋原就上书卫珩立了宋佑琛做世子。
这下西京人对钱夫人更不敢小觑了,她和宋原两个人如今依旧是分居状态,彼此不闻不问,但该为儿子争取的东西,钱夫人毫不手软。
商璟怀也听说了钱夫人和宋原的这些传闻,不过左耳进右耳出,日常忙着自己的事情,并不在意。
西南平定,一切尘埃落定,应鸾也要走了。
褚严在琼州干得越发出色,东未明在海疆的战事也到了尾声,原本期待的手足团聚就在眼前,可是少了杨行策,应鸾不想再等了。她知道新建立的皇朝百废俱兴,小五正是用人之时,这多年征战她已然累了,只想回到秀水村,去过和三哥约定好的自在生活。
离开雁回山前,她也如卫珩一般在杨行策战死之地取了一抔泥沙,置于瓷坦中紧紧背在身上,要带三哥魂归故里。
卫珩和阮蟾光带着孩子们将四姐送出西京许远,在应鸾的再三劝阻下,卫珩和阮蟾光才不再坚持。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手足,如今连四姐也要走了,卫珩嘴上虽不说,心里却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怅惘和难过。
应鸾最见不得小五这个样子,说她只是回乡隐居,又不是要和他永别,教他别这么没出息。
卫珩听了四姐的话,忍不住摇头苦笑。
应鸾摸了摸背上的瓷坛,翻身上马潇洒一笑,似放下了那些曾经,恢复了往日性情,历遍山河,过尽千帆,她依然是少时那个英姿飒爽胸怀博大的应鸾。
她认真地向阮蟾光道了再见,对卫锦姐弟几个嘱咐良多。
阮蟾光和儿女们心里有万千不舍,但知道应鸾的性子,必不愿看他们在送别时泣泪哀伤,皆是笑着含泪送她。
应鸾最后把目光定在卫珩身上,隐去眼底湿意道:“小五,别忘了三哥的话,做个好皇帝,要记得好好对待弟妹,当皇帝的都容易头昏眼花,贪图享乐,你可别有这毛病,若你敢对不起弟妹和百姓,辜负了我和三哥的嘱托,教我知道了,照样像小时候一样追着你打!”
她挥挥马鞭危险地威胁了卫珩,卫珩当了皇帝也依然怕他四姐,忙说“不敢不敢”,他这辈子心里只有圆圆,哦,还有天下万民。
卫忱在旁忍不住幸灾乐祸,哪想姑母的鞭子立刻指向了他,应鸾说:“你小子也要好好读书,勤政爱民,若是将来染了不好的毛病,姑姑拄着拐也不妨碍来打你。”
卫忱忙也说“不敢”,教姑母只管放心,他必会成为古往今来最勤奋的太子。
该说的说了,该嘱托的也嘱托了,千言万语道不尽离别之情,应鸾最后看一眼他们一家人,再度别了卫珩和阮蟾光,带着亲从挥鞭奔向了山川绿野之中。
卫锦姐弟几人纷纷跑出去大喊:“姑姑保重,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我们,有机会我们也会去看你的!”
青山绿水间,应鸾扬了扬鞭,一路快马没有回头。
卫珩立在那里久久凝望,阮蟾光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陪他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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