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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河山一统 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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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泠不知道阿娘和表哥与阿言说了什么,很快阿言来找她辞行,让她这几日乖乖听阿娘的话。
方泠正是心绪不安的时候,雨林郎和琬琬都不在,他舍不得让阿言走,阿言一笑说:“乖,我很快就回来,我跟你保证,待我回来之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方泠还记得从去岁这一年多来和阿言分开的日子,没人帮她扑蝶,没人帮她捉鸟,她一个人过得很孤单很无聊,可是安是烬不让她见阿言,她担心安是烬生气,很少主动问起阿言的事情。听到以后阿言会永远陪在她身边,方泠露出了开心的笑意,“真的吗?那我们拉钩钩!”
阿言和她拉钩,“一言为定!”
送走了阿言,方泠终于露出了舒心自在的表情,顾傲霜在旁陪着女儿,没有再主动提起过“雨林郎”三个字,方泠每每问起,她也总会岔开别的话题,有些记忆或许永远不会忘,但有她和阿言陪伴,阿泠总会在余生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放下那个人。
莫言重新备了车,母女二人去往芙蓉城。安是烬可以不提,梁净琬这关方泠却不得不过,顾傲霜也没想到两个孩子会有这般的机缘,如今阮夫人、阮呈徽、梁净琬三代人皆已作古,顾傲霜每每想起长姐一家,都止不住的心塞。
顾傲霜顾忌方泠怀着身孕,在路上小心向她说了梁净琬的事情,出乎意料的是,方泠显得格外平静,“阿娘,琬琬死了对不对?”
“阿泠?”顾傲霜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方泠只摇了摇头,“其实离开芙蓉城的那个晚上我就做好了准备,琬琬让阿言带我离开,自己去了着火的正阳殿,那明明是一心赴死的模样。我明白琬琬的选择,她只是想陪伴在心爱的人身边。阿娘,我是有些傻,可有些事,我是懂的。”
她说得释然,眼中的泪却没停过,她最后还是失去了琬琬。
顾傲霜给她擦去眼泪,忽然发现分开的这十几年里,方泠虽然依旧心智不足,却成了一个有心事的人。
有心事,代表开智。若在以前,顾傲霜会十分开心女儿的这种变化,可是现在,唯独余下了心疼。
燕云尊和段谟入芙蓉城后接掌了城中防守,二人下令禁止扰民,就是宫中年幼的王子、公主,也交给了专人照顾。
卫珩入城后,下令厚葬了李从嘉和梁净琬,保留了李玎兄妹几人的尊位。西南战事进入收尾,只剩下了在镇南关负隅顽抗的杨樊,卫珩决定平定后再开拔回京。
亲征的天子入驻芙蓉城,战乱后刚安定下来的芙蓉城戒备依然森严,寻常人进出皆要盘查。
顾傲霜带着方泠在莫云的护送下入城,听到抵达芙蓉城的声音,方泠趴在窗边掀起了车帘,她离开不过数日,芙蓉城已遭战火所吻,原本风景如画的护城河前城墙残破,杨柳染血,处处都是荒凉景象。
她心里生出凄切之感,此时马车入城门,高大的城楼近在眼前,觑见那城门上悬挂的人头时,她骇然瞪大了眼睛,疯狂地尖叫起来。
顾傲霜大惊,忙抱住女儿,方泠死死地盯着城楼上那颗人头大喊:“是雨林郎!是雨林郎......”
顾傲霜猛然看过去,正见城门上悬挂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那人样貌年轻,隐约能看清五官,她慌忙将车帘扯下,暗怪自己失察,竟忘了卫珩将安是烬枭首示众之事,不断安慰着方泠那不是她的雨林郎,她看错了。
朝夕相对十余载,方泠怎么会认错呢?她受了刺激,每每想起安是烬都要大哭一回,至那神情恍惚,终日沉默,鲜少露出笑颜。
光始十二年夏,成国灭,安是烬麾下将领吴翊南降卫。
同月,吴翊南至镇南关游说袍泽,投降大卫,他在军中时日虽短,却因能力突出,驭下宽和,深受将士信重,骑兵部众多归顺之,献镇南关投降。
杨樊众叛亲离,与亲信溃逃,为吴翊南带兵所擒。
吴翊南履行和顾云简的约定,带着杨樊和归顺的部众回到了芙蓉城,他没有杀杨樊,将人交给了卫珩,他想这位大卫皇帝陛下,应该比谁都想取杨樊性命。
进城时,吴翊南也看到了安是烬的头颅,心头油然生出难言的倦怠,他与安是烬虽然是敌非友,但为了阿泠,他想让安是烬有个全尸,便没有向卫珩隐瞒杨行策死亡的真相。
卫珩早就是要和杨樊算账的,听了吴翊南的话,如今也不必一一细算了,他当即赐了杨樊凌迟之刑,也就是俗说的剐刑。
酷刑一般在乱世用得比较多,可以威慑人心,这天下乱得时间不算很长,已经很久没有过凌迟了,杨樊做的事,绝对配得上这个刑罚。
卫珩话音刚落,应鸾提着刀一步步走进门来,她冰冷的目光在被绑缚的杨樊身上似刮骨刀般撩过,“我亲自来行刑!”
凌迟讲究千刀万剐,让罪大恶极之人体会一刀刀骨肉分离的痛苦,施刑的刽子手一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不割到最后一刀,绝不会让犯人咽气。
早在很久之前,应鸾因为好奇,就研究过这个刑罚,当时她还跟杨行策顽笑,不知道谁能做第一个体验她应氏刀法的倒霉蛋。
杨樊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芙蓉城刚安定下来,尽管大卫兵马入城没有扰民,平日芙蓉城的百姓也不敢贸然上街,今日听闻城中有人要被施行凌迟之刑,有些大胆的按奈不住好奇,三三两两跑去了刑场。
谁也没有想到掌刑的刽子手会是个冷冰冰的女将军,百姓赶到时,只见她正默默地在那里磨着利刀。
凌迟有讲究,不同的部位有不同的利刃,应鸾面前已经摆了一排各式的刀具,待磨完最后一把,她让人摘下了杨樊口中的麻布。
死都要死了,没有不让人叫唤的理,应鸾不只是要一片一片把他活剐了,还要听着他的叫声,叫得越惨烈越好。
杨樊忽然被松了口,几乎要不会说话了,他正要求应鸾手下留情,为妨他废话太多,应鸾第一刀先割了他的舌头。
凄厉的嚎叫响彻刑场,很多人已不敢再看,杨樊满口是血,舌头被应鸾无情地掷在地上,她让人褪了杨樊的衣服,正式行刑!
卫珩站在看台上,静静地看完了全程。
那日的事,给芙蓉城的百姓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很多年后还流传着冷面女将持刀凌迟罪犯的传说。
应鸾一刀刀剐尽杨樊的皮肉,伴着杨樊的哀嚎,血汁淅淅沥沥溅在应鸾身上,凌迟讲究慢工出细活,为妨犯人提前咽气,不会大动干戈重伤对方皮肉,否则容易导致血脉喷涌,失血过多而亡,故而血都是一点点溅出来的。
应鸾的手很稳,直割至最后一刀,杨樊才咽了气,可这远远不能消应鸾心头之恨,她反手抹去脸上的血沫,教人将她割下来的皮肉快马加鞭送去皇陵祭奠死去的亲人,还给阮氏也送了一份祭奠大公子阮绎。
之后,应鸾拎起杨樊的头颅去了雁回山,她要去看看他了。
西南平定,河山一统,这场仗终于打完了!
自梁氏末年诸王纷争,天下大乱,俨然已过去了二十余载。这二十余载的岁月里,万里江山战火纷飞,黎民百姓饱经苦楚,骨肉分离,数不清有多少人埋骨他乡,多少锦绣家园夷为灰烬。
古人说天下靖平,偃文修武,当归马于戈壁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再次踏上来时路,万千将士想象着与家人团聚的桃园生活,心情却异常地平静,很多人心里甚至空落落的,不知久违的家乡还有没有亲人在等着他们。
青山绿水似旧时,风光仍是旧风光,红尘故人却已物是人非。
大军出临江关时,正见一丛飞鸟翔集云天,盘桓过冲天云峰向着北方飞去,好似也踏上了归程。众人凝望许久,渐渐释然,不论如何,这场仗终于打完了!
至此,风起群山,晦云散尽,时和岁稔,星河永霁。
返程途中,卫珩去了雁回山,在杨行策战死之地,亲手取了一抔泥沙带回西京。
雁回山横亘如屏,山翠苍茫,云光日影里掩映着鹏翼徘徊,湛蓝的天空中下一派静谧祥和,经过一个夏日的雨水,曾经的血色淋漓已被洗涤殆尽,好似那些凄楚惨烈都不曾存在过一般,只有碎石河滩上残留着几片断甲。
这风景,像极了秀水村的样子。
其实小时候,他和三哥关系最差,他调皮顽劣,放纵不羁,三哥生性沉冷,脾气暴戾,两个人动辄就要吵闹,若非阿翁和大哥镇着,有时候都要动手。卫珩是阿翁最喜欢的孩子,三哥则是孩子里唯一与阿翁有血亲的人,小孩子都希望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为了赢得阿翁独一无二的疼爱,他们两个人时常暗中较劲。
可也是这个三哥,在危险来临时,一次次挡在了他的身前。卫珩常自责因他才使得阿翁和兄弟姐妹惨死,害三哥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那些年里,三哥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悲痛的帝王在雁回山洒下了一片泪水,紧握着那抔泥沙踏上了返回西京的路。
抵达西京后,卫珩追谥杨行策为北定烈王,为杨行策立了衣冠冢,将那抔泥沙置于棺中,以国葬之礼葬入皇陵,取得阮蟾光同意后,出继皇三子卫恂为北定烈王嗣子,封河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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