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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冤孽 阿纪哥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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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傲霜并不知雨林郎是谁,顾云简尚未来得及告诉她实情,安是烬已死,再让姑母知道那些事情,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就是方泠是西芙夫人的事情,顾云简对外提也未提。
母女两个依偎着说了一下午话,顾傲霜顾不上自己一身风尘,先去帮方泠梳洗,也是梳洗时方泠忽然说自己身上不舒服,这两日总是想吐,这些日子方泠不让人近身,是以无人察觉,待顾傲霜发现时已经有近两个月身孕了。
顾傲霜按下心头的悲痛和愤怒,今日见到女儿第一眼她就发现了方泠的妇人装扮,女儿沦落在外多年,顾傲霜早做好了准备接受方泠可能遭遇的种种不幸。她仔细检查了方泠的皮肉,可见这些年没有吃什么苦,外身衣裙虽是寻常质地,贴身的衣物却无不是上乘的丝缎,女儿智力不足,日常只能基本自理,这两点足以看出,对方把她照顾得很好。
顾云简和方泠表兄妹不甚熟悉,有些话问不出来,顾傲霜是亲娘,母女二人关起门来,有些话就好说了。她耐心哄着方泠,听她说着这些年的一些事情,方泠一口一个雨林郎,顾傲霜不知雨林郎是谁,却能感觉到这个雨林郎对女儿的贴心和爱护,她试着问了方泠些私密之事,方泠有些脸红,顾傲霜便料定雨林郎必是女儿腹中孩子的父亲了。
她将掌心轻轻放在方泠小腹上,慢慢道:“阿泠肚子里有了和雨林郎的小宝宝,阿泠知道吗?”
方泠一脸意外,又止不住地喜悦,双手放在小腹上,双目熠熠问:“阿娘,我肚子里有了小宝宝?是我和雨林郎的小宝宝?”
顾傲霜点了点头,她找回了女儿,还有了女婿,定要知道雨林郎去了何处,她问方泠,方泠摇头说不知,她忽然想起阿纪哥哥,表哥说阿娘没死,阿娘果然没死,那阿纪哥哥是不是也没死?想起那个梦境,方泠小心翼翼问:“阿娘,阿纪哥哥呢?”
提到阮纪,顾傲霜再次心如刀割,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心智不足的女儿也惦记着表哥,哽咽道:“阿泠乖,阿纪哥哥......不在了。”
方泠虽然早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还是难过地想哭,她向阿娘说起自己的那个梦境,“我看见雨林郎让弓箭手射箭,阿纪哥哥被人射了好多箭,从马上掉落下来,虽然我很久没见过阿纪哥哥了,他长高了很多,变了很多,但是我第一眼就觉得那个背影是阿纪哥哥。”
她的话让顾傲霜起疑,阮纪确是中了箭伤而死,直觉告诉顾傲霜这事有蹊跷,“阿泠梦里见过阿纪哥哥?在什么地方?雨林郎也在?”
方泠点点头,“雨林郎经常去打仗,我当时做梦梦见自己在......密云县!”
方泠隐隐约约记得这个名字,顾傲霜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方泠有些被母亲的反应吓到,顾傲霜立刻收起心绪,今日大军开拔入芙蓉城,她帮方泠打理好衣衫,打算入城之后再去找顾云简问事情经过。
谢铮让人在营门外备了车马,送顾傲霜母女进城。
自方泠失踪,阿言几人寻了许久,终于打探到她被大卫将领抓进了大营,此地是谢铮的驻军所在,阿言并不知道这姓谢的将领是当年成国王宫中乔装俗家弟子的谢铮,只以为他觊觎方泠美貌掳走了她,日日守候在营门外寻机救方泠,今日见有士兵备了女子乘的车马,料想必是为方泠准备的。
顾傲霜刚揽着方泠出营门,阿言就迫不及待出手攻了过来,他出手老辣,速度极快,直扑向方泠,谢铮警惕性高,立刻抽出长枪逼退了他,顾傲霜横剑挡在女儿身前,防止有人再靠近。
方泠也被吓了一跳,待看清那人是阿言,高兴得大叫起来,“阿言,我在这里!”她让谢铮快快停手,谢铮只得作罢。
阿言身上原就有伤,经谢铮率众人围攻,更添新伤,他单膝跪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方泠快跑过来扶住他吓得大哭。
顾傲霜看方泠紧张这年轻人的样子,还以为他就是那个雨林郎,过来查看了阿言的伤势,好在只是轻微外伤和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阿言意外地看着顾傲霜,“您是她的阿娘?”
顾傲霜点了点头。
阿言没想到安是烬为了留住方泠,竟连这一点也骗了她,他顾不上嘴角的鲜血,先给阿泠擦泪,此时面上半边面具掉落,露出疤痕长贯的右侧脸颊,令谢铮眼波一闪,他认出阿言就是当年跟随在方泠身边的那个疤脸亲卫,自然也想起了顾寕的那副画像,惊讶道:“你......你就是那个言将军?”
阿言默认了。
谢铮之前还想着会会他,可安是烬兵败后,杨樊收缴骑兵残部退往镇南关,那传说中的言将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外人说他带着西芙夫人跑了,谢铮见到方泠时,还以为他嫌方泠累赘,自己逃命去了呢!
打斗声惊动了顾云简和顾寕,父子二人赶来时见到阿言也有些意外,见他身上负伤,遂将阿言带回了营中医治。
待医官上好伤药后,顾傲霜让人先把方泠带下去,方泠不想走,见阿娘态度,还是乖乖听了阿娘的话。
一时,帐内只留下了顾傲霜、顾云简、顾寕、谢铮和阿言五人,顾傲霜坐在座上,看向阿言:“我想知道这些年的事情,雨林郎是谁?阿泠腹中的孩子......又是谁的?”
阿言望向顾傲霜阴沉的面色,这些年的事,换做旁人,阿言未必会说,但她是大泠泠的阿娘,他自会知无不言。他叹了口气,还是从那年在山阴县的斗场第一次见到方泠开始说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傲霜眼中从悲痛到庆幸,最后更多的却是愤怒,虽然这些年方泠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可她还是不能原谅安是烬,若非是他,她女儿不会遭受那么多苦楚,他为了困住阿泠,编造了那么多谎言,竟不惜杀害了从顾氏陪嫁的邢嬷嬷,还有阿纪......
外甥等了阿泠一生,最后一面却在心爱之人面前被万箭穿心,阿泠却浑然不知,还在这十几年里深深爱着毁了她一生的仇人。
这等冤孽,这等冤孽......顾傲霜怒极吐了一口鲜血。
“姑母!”
“姑祖母!”
顾云简几人忙来扶她,顾傲霜捂着胸口摆了摆手,她又看向满眼不忍的阿言,心里对那个问题有了答案,还是忍不住再问一次:“阿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是我的!”阿言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大家其实早已心知肚明,看到他的反应,越发笃定的同时也感到难言的可悲。阿言不管旁人怎么想,阿泠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就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他上前跪在顾傲霜面前行了一个大礼,“于我而言,阿泠并非一件礼物,可是人尽皆知,安是烬将她赐予了我,她腹中的孩子,只能是我的!”
众人望着他坚定的面容,右眼角下一道疤痕绵延了半边脸颊,近看有些可怖,可他真挚而坚定的神情,教人心头生出不尽感怀。
这世间有多少人能这样坚定地选择一个人,又有多少人被一个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呢?
方泠不幸,又何其幸!
顾傲霜定定地看着他,终是歇了一口气,她没办法去告诉方泠那些真相,十几年朝夕相对的点点滴滴里,安是烬早就成了她生命里的一部分。白日女儿知道自己有孕时的欣喜神情仍回荡在顾傲霜的脑海中,她当然知道方泠对腹中的这个孩子看得有多重。
扪心自问,顾傲霜下不了手。她肩头一松,好似认了命,拍了拍阿言的手臂,起身疲惫地出门去。
顾云简给了顾寕和谢铮一个眼色,二人追随姑祖母出了门。
阿言去找方泠前,顾云简问他:“你与河间吴氏,什么关系?”
阿言神色一顿,他已好些年没有听人提过河间吴氏了,久到他自己都要遗忘了这个家族的存在。他回头看向顾云简,很平淡地说:“没错,我是吴家人。”
洛州大乱时他才四岁,家里卷进了梁氏封王纷争里,那夜天降大雪,乱军杀进城来,奉武阳王命诛杀吴氏所有男丁,忠心的乳母用儿子替下了他,之后乳母受生母所托带着他逃出了河间。
他原名吴翊南,是吴家长房的幼孙,这么多年过去,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名字,只记得那日是上元节,祖父忙里偷闲给他和哥哥们讲吴氏兵法,大家都听得格外认真,变乱发生时,祖父匆忙将一卷家传的兵书塞到了他怀里。
之后他跟着乳母四处逃命,离开了河间,后来听闻家中男丁皆死于洛州大乱,女眷和大婢都被没入了教坊,他再见不到父母亲人。
时武阳王专政,乳母怕他的身份泄露,二人假做母子四处流离,艰难求生,他不敢让那卷兵书现于人前,又不忍先人心血就此堙灭,将其中的内容尽数烂记于心后焚毁了它。
他和养母辗转到了泷南,那时朝中纷争,四处都是乱军,养母不幸被人掳走了,死生不明,他被充作奴隶,乱世飘零,直到安是烬大军劫掠泷州时,他又成了斗兽场的人牲,遇到了阿泠。
这些和顾云简所料不差,他之前只是奇怪以吴翊南的年纪,吴氏遭难时他应只是个小孩子才对,断难习得吴氏兵法,未想是离家时携带了吴氏藏书。兵法到底是死的,吴翊南在无人教授的情况下尚能有此领悟,倘河间吴氏如今尚在,他得到父祖精心教养,于这乱世名将如林中绝对会有一席之地。
也难怪武阳王在攻克河间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剿灭兵王之家吴氏,吴氏遗留的遗孤尚有如此才能,倘吴氏尚存,后世局面如何,可能就要另说了。
顾云简道:“你是吴氏后人,一身才华埋没实在可惜,我知你没有建功立业的心,可是为了阿泠,有件事我想让你去做,权且也算是为了天下早日安定吧!”
“什么事?”吴翊南一听方泠立刻正色。
顾云简从腰上摘下自己的钧令,“杨樊收缴成国骑兵残部退往了镇南关,他曾是靖陵王的人,必会殊死抵抗我朝大军,你在骑兵营中素有威望,我想让你带人前去,劝说旧部,归降大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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