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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绣囊空 点个状元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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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谨多年的从业经验让他知道但凡涉及皇子公主,事事不容马虎,外人看不见时偷偷用袖中的银针试了一试,卫珩和阮蟾光知柳谨心思缜密,怕出岔子,也未多说,自有了前番事,他们对待儿女也更加小心。
待柳谨检查过那菜团子后,才奉给卫兰旌,卫兰旌礼貌地谢过柳阿翁,听母后说这菜团子吃了会快快长大变得聪明,咬了大大一口,卫珩来给女儿擦去嘴角残渣,问她好不好吃,卫兰旌不住点头说好吃,饭量不大的她一会把整个菜团子都吃完了。
卫珩看午膳时辰将至,便没有在大报国寺多呆,与阮蟾光去给卫兰旌求了一道平安符后,带着女儿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风华楼。
风华楼多年来享誉西京,楼中各地美食汇集,大堂中还有说书、戏曲、名伶歌舞用以酬宾,当年更是凭着阮同风的《照微尘》赚得盆满钵满,其少东家还因此成了阮同风的至交好友。
正午时分风华楼里正是热闹,见到样貌气度不凡的年轻夫妇带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来光顾,掌柜立刻就问可要给贵客留个雅间。
卫珩看大堂里正在唱曲儿,卫兰旌又很想看,拒绝了掌柜的提议,展源给了充足的银钱,掌柜便在二楼给几人留了雅座,上好的位置正能饱揽戏台。
这还是卫兰旌第一次来风华楼听曲,往年卫珩和阮蟾光无事时还带着卫锦姐弟几人微服来过,这几年越发忙碌,出宫就少了。卫兰旌坐在父母中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戏台上伶人唱曲。往年风华楼最大的看点一是《照微尘》,二是《黄金蕊》,阮同风出名后也未搁笔,今日唱得这一曲《绣囊空》也是他写的。
阮同风的文章虽是辞藻华丽格调锦绣那一类型的,但他并不喜欢假大空,常主张文章合为时而作,写策作论当紧跟时事,这也是卫珩极欣赏内侄儿文笔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阮同风在文坛盛名不衰的重要原因。
这篇《绣囊空》也是紧跟当下热潮所写的一篇戏文。
卫珩开科取士后,天下人知新朝君主不拘一格降人才,凡是有才之士只要得中桂榜,就有位列公卿的机会,所以在一些地方渐渐就有了选婿重门第、更重才德的风气,这原是件好事儿,可当才德和门第并重时,多少也会出些问题。
士族久在高位,不屑与寒门百姓结亲,纵使卫珩推崇科举取士,短时期内也没能改变一些人顽固的成见,可对寒门与一些商贾之家就不同了,儿孙有了做官的机会,倘女儿再得个做官的女婿,改换门庭不是迟早吗?渐渐就有一些人以资助平民学子科考为前提,促进儿女结亲,以求改换门庭,这也就给了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可乘之机,去年单大理寺就审理了几起冒充学子骗婚良家女子并谋人钱财的案件。
阮同风为此特地写了这卷《绣囊空》警戒世人,说的就是在某郡某县有个家财万贯的地主姓周,年过四十,与夫人膝下唯有一女,周地主年轻时连纳几个小妾都没能生出子嗣,渐渐就歇了心,生出招赘的打算。所幸小女锦囊生得如花似玉,性情贤淑,识文断字,美名远播,寻个踏实人才倒也不难。
风声一放出去,很快就有人慕名提亲,但周锦囊一个也瞧不上,她自小聪慧,饱读诗书,就想寻个读书人做夫君。
周地主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时圣朝天子以文治天下,不拘一格降人才,开科取士广选天下人杰,世间女子都想寻个读书的郎君,将来去做诰命夫人。周地主毕竟年岁大了,他向来见多识广,读书虽不多,却知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个道理,且他们那县城地方小,多少年来都没出一个进士,要去哪里给女儿找如意郎君?
周锦屏不听,并为此放话,找不到合心的意中人她就不嫁,然后一直耽搁至十八岁,婚事都没有定下来,愁坏了周家二老。
恰在此时,周地主故交之子傅昕上门拜访,这位故交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家里留下寡妻幼子,他与周地主少时是八拜之交,同在乡里,周地主后来发财举家搬去县城,故交便带着妻儿在家乡躬耕读书。傅昕自父亲去后家中贫寒,与寡母相依,此次是入京赶考途径此处,特来拜会世伯。
周地主见是故交之子,便留其在家中居住,见傅昕行囊单薄,还赠衣赠银,傅昕感激不已,他寄居周家也算规矩,平日深居简出在屋中读书,鲜少出门,但同在一片屋檐下,他又生得年轻俊秀,一来二去,就和周锦屏两个人生出情愫来。
周地主虽然爱惜傅昕才貌,但考虑到傅昕不日即将上京赶考,不中则以,倘若得中,门楣就与自家拉出许多差距,届时齐大非偶,恐非良配,且去京时日久远,女儿年纪已经不小,轻易耽搁不得,执意不同意这门婚事。
周锦屏几番与父亲拉锯,周地主不听,他见女儿这幅态度,料想定是傅昕引诱了周锦屏,倘傅昕真对周锦屏有意,应当面来向他说明才是,未经他允许,傅昕就这般和女儿私定终身,又将他周家视作什么人?
周地主对傅昕的品性起了意见,顾念是旧交之子,便让管家给了傅昕盘缠,放他去入京赶考。
周锦屏听说父亲赶走心上人,当即和周地主大吵一架,并令婢子变卖首饰得了金锭,藏于亲手所绣的锦囊之中,暗自使人送给了傅昕,写信寄言盼傅郎早日高中,娶她进门。
傅昕得了佳人馈赠,扬言定不负她所望,一路北上去京中赶考了。周锦屏在家苦等三载,中间周地主几次要给她议亲,周锦屏都不肯,直把周地主气得老了不下十岁。
待到第四年,周锦屏实在等不了了,她带着婢女留书出走上京,沿途去打探傅昕的踪迹,千里跋涉至京城才知,傅昕早在前年就中了进士,之后立刻娶了高官之女,得了朝廷任命,夫妻两个美满恩爱地南下赴任去了,而她多年的等待成了一个笑话。
周锦屏不信傅昕会是这样的负心人,辗转打听到傅昕就任县守的地方,要再次千里跋涉去问个明白。哪想乘船南下时,在一客渡偶遇两个屡次不第的学子在喝闷酒,周锦屏男扮女装坐在另一张桌上,就听到其中一名学子提到了傅昕的名字,说到当年他们二人共同赴京赶考,傅昕已功成名就娇妻美妾在怀,而他还是寂寂无名,又说到当年两个人一道喝花酒,划拳时傅昕将窑姐儿赠他的绣囊输给自己的事,因那绣囊做工精致,他就没舍得扔,还拿出来给同饮的另一个人看。
周锦屏飞快偏首,见那红底金线的鸳鸯绣囊,正是当年她藏金其中送给傅昕的那枚,她几步上前夺过来细看,绣囊鲜艳如初,内里金锭却已空了,她站在原地大笑,笑出泪来,那学子骂她无礼,周锦屏望着他如见傅昕站在自己面前,将那绣囊抛他脸上,唾了一口“腌臜猪狗”,毅然带着婢女返乡。
至那,周锦屏用心孝敬父母二人,再没提过傅昕此人,隔年招赘了自小跟随父亲的忠厚学徒为婿,生下两儿两女,夫妻二人用心经营家中田产,渐渐富甲一方。
而那负心人,周锦屏若干年后听说他自娶了京中高官之女,就枉顾家中老母,任由傅母独自在乡生活,傅母因思念儿子哭瞎了眼睛,早早就死在了傅昕赴任后的第五年,后有同僚向上级告发傅昕不孝,傅昕遭贬,高门出身的妻子不愿跟随他去苦寒之地,最终傅昕的船在江上遇到大潮,一个浪头过去,尸骨无踪。
故事这般令人唏嘘地结束了,听到最后的人无不感觉大快人心,也由衷惋惜周锦屏那些年的等待。阮同风这卷戏文发人深省,在末尾结语:寄言痴小人家女,请勿将身轻许人。
卫兰旌听得入神,还将这两句话喃喃念来,卫珩和阮蟾光看得好笑,问女儿可是听懂了?
卫兰旌点点头,“听懂了。”
阮蟾光问她听懂什么了,卫兰旌说:“戏文里的皇帝识人不明,竟教傅昕这种人中了进士,高官也不是好的,还将女儿嫁给他,换成父皇就不会选这等小人,这等小人在大卫也不会有机会做官!”
卫珩不知道自己在女儿眼里这么神通广大,还能将万千学子一一参透,好笑道:“人心复杂,多才者未必有德,有德者未必多才,朝里的小人多着呢,寒窗苦读的举子也不例外!”
卫兰旌摇摇头,坚持道:“大比之时,天下万千学子齐聚京师,最不乏有才之士,只靠天资的话,想要得中难上加难。寒门学子要顾及家中生计,要日夜苦读,倘再如傅昕一般抽出时间耗费心机去诓骗周家娘子,根本就没有足够精力去研究学问,这等人再聪明过人,都很难年纪轻轻得中,最后的下场只会成为那客渡中郁郁不得志的寒酸学子。傅昕这种人,也只会在哥哥的书里出现!”
卫珩和阮蟾光听了女儿一番独到的见解,都笑夸卫兰旌通透聪慧,卫兰旌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骄傲,她自小话不多,却很有主见,小小年纪就酷爱读书写字,半大个人儿的时候就常跟在母后和大姐身边学诵诗、习书法,说句三岁能诗、五岁能书,一点都不为过。阮蟾光为此教商璟怀在尚宫局中选了两个笔墨出众的女官专门教习卫兰旌习字,卫兰旌不到五岁的年纪,字已经写得很不错了。
卫珩有时候都觉得,龙生九子子子不同,阿绮那一笔烂字儿约莫都填补到心心这里了,他摸摸卫兰旌的头,“父皇的心心如此有才华,将来父皇必要给你点个状元做驸马!”
卫兰旌年纪小,还不明白驸马是什么概念,大姐、二姐还没择婿呢,怎么都还轮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