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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白马书院 可否许我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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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之制,自前朝疲敝日深,俨然已是一摆设,卫珩掌权后看不过下面人糊弄,暂时罢了此制,如今天下将归一统,也是时候重启旧制。
知道此事的人不多,王允若算是其中一个,当猜到卫珩心思的时候,他立刻去了通政殿求见卫珩。
当时顾临和卫锦一行人刚从白马书院回来,几个人绘声绘色说着白马书院的状况。
陆彦文一脸赞赏,“房舍有些旧了,不过甚是古朴,环境清幽,藏书甚多,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依山傍水的,山下就是东郊农田和庄园,物资买卖都挺方便,饭菜还不错。”吴鸿羽的关注点永远在吃上。
“我拜访了蒋玟荪,他还是那副样子不愿入朝,不过白马书院的人对他的才学都甚是钦佩,下个月院长都打算让他开堂讲学了。”顾临对蒋玟荪能从学生干成夫子觉得甚是神奇。
卫绮摇摇头,“讲学也没多少人听啊,大多数人不过是想去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有心研究学问的好多年纪都已经不小了,眯着老花眼在那里读啊读,我去问话,还不理人呢!”
......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白马书院的状况,王允若进门时正听到卫绮在说里面的白胡子老先生如何迂腐、又如何博学,他无奈笑着摇了摇头,见到王家舅舅,卫绮和小伙伴们行了礼,接着又说:“父皇,我刚正要说呢,那白胡子老先生原是尹惠中院长,正是王家舅母的父亲、舅舅的岳父呢!”
“哦?”卫珩一怔,他知道王允若之妻家里是办书院的,两人结识于王允若少时游学之时,未想岳父就是白马书院的院长尹惠中。
王允若叹口气,上前行了君臣之礼,“岳父治学一生,少时闻名乡里,以才识享誉学坛,无奈前朝予士族用人之权,地方豪绅牟于举士,使万千寒门学子闭塞于仕门之外,岳父怀才不遇,苦读二十载,却是屡屡不第,至那隐居东山教书为生,半辈子的光阴都奉献给了白马书院。”
尹惠中的状况,卫珩多少能猜到一些,他既要再开科举,重用寒门,便不能再如前朝让士族在其中谋取种种特权,具体该如何操行,他需要知道下层苦读士子的意见。
暮春时天气正好,卫珩选了个休沐的日子,打算带着王允若和段谟一同去白马书院微服出巡,还特地请了苏广一道出游。出发前顾云简正从中南关返回西京进宫陛见,卫珩不想让顾云简有机会去骚扰他家圆圆,“热情地”拉着顾云简一道去了,美其名曰“赏春踏青”,好似和顾云简能赏一家去的样子。
白马书院位于去西京城东五十里的东山上,此地山环水绕,碧树成荫,下有良田千倾,上有名刹古寺,因数百年前山脚设有为皇家豢养白马的马场,故而为名。
一行人到山脚放了马匹步行而上,一路走来山林清旷,万象空幽,至山门石牌处能闻半山腰传来书院朗朗读书声,伴着学中晨钟传遍山林。
苏广捋了捋胡须,想起少时求学岁月,道:“此象甚佳!”
卫珩一笑,循着读书声率先沿着山间小路而去,据王允若所言,这几日正逢白马书院一年一度的辩经大会,往年多会邀请五湖四海的大儒和学者到此辩论学问,并为学子讲解学识,因天下战乱不定,科举荒靡,辩经大会便不若以往那般兴盛热闹,不过是学中夫子与学子齐聚一堂,再邀三五学者而已。
几人正午时抵达书院,辩经已是结束了第一场,学子们夸赞着出类拔萃者的学问自书楼三三两两出来,其中提到名字最多的莫过于蒋玟荪了,见到仪表不凡服饰贵重的几人还不时投来打量目光。
苏广道:“蒋公子涵养三气,确为栋梁之材。”
其它的苏广未做评价,单就学识而言,王允若也甚为赞赏蒋玟荪,几人正说着话,学中到了午休时辰,学子们正逐渐散去,一个青衣小童自书楼中走出,站在楼前张望一番,见到王允若一行,眼中生出浓浓笑意快步而来。
卫珩和顾云简几人见到青衣小童也愣了愣,这孩子生得唇红齿白,钟灵毓秀,一双慧眼明动有神,透露着十足的灵性过人和林下风气。从小童的长相和行礼的动作众人也不难看出,这是个女孩子!
再看王允若,正也生出平日少有的温柔笑意看着那小童,小童乖巧地唤了声“父亲”,说外祖父刚结束辩经,正在书楼里等着诸位。
这下卫珩和顾云简难得心有灵犀了,彼此相视一眼,那眼神意思都是:就这厮也能生出这样灵秀的闺女?
王允若一个眼神也懒怠给两人,昂着下巴给女儿引见了几位同行者,他没有直说卫珩几人身份,只道了姓氏教女儿行礼。
王灵泽一一拜见几位长者,尤其是对着为首的卫珩,更多了几分慎重,她虽年纪小,却聪明得很,见父亲对这位叔叔态度恭敬,又有这几位仪表气度贵重的人跟随其左右,很容易就看出其身份不凡。
“侄女儿不必客气,你我不是外处,唤‘姑丈’就是。”卫珩摆摆手教王灵泽起身,拍拍她秀气的小脑袋,从腰间摘下了一个白玉蟠龙熏笼做见面礼。
王灵泽面上端得住,心里却大震,这普天下姓卫,论姻亲她还要唤“姑丈”的人,唯有当今大卫皇帝陛下,面对当朝九五之尊亲赐的白玉蟠龙熏笼,她起了犹豫,见到父亲冲她点了点头,王灵泽忙伸出双手接过,大大方方道了声:“灵泽谢过姑丈!”
卫珩眼底笑意更深,让王灵泽带路,一行人随她进门去。
尹惠中结束了一场辩经,正在书楼中埋首校书,午间学生们都去用膳午休了,他这个院长却比学子还惜光阴,众人进门时只见一头发花白的老者眯着眼睛坐在窗前,一手执古卷,一手执墨笔,身侧摆着一碗已不冒热气的羊肉馎饦,他只顾着校书,动也未动一口,真真是皓首穷经了。
听到脚步声,尹惠中随意招呼了一声:“允若快来,看此处前人所题应做何解?”
他原以为来得只是女婿一人,待听到更多脚步声回头,正见卫珩和顾云简等一行人随女婿逐个入内,尹惠中收起古卷,听女婿介绍与众人一一行礼,笑言:“不知贤婿的多位好友到访,实是失礼了,灵泽,快去命人在清水亭备了酒菜,好生款待各位来宾。”
“好!”王灵泽应了转身就去。
清水亭位于书楼后的林溪之畔,周有茂竹环绕,清风阵阵,间有书榭八九间错落其中,午间有些用完餐食不急着去午歇的学子会在这里继续读一会书。
书童布了十几道菜色,都是东山山林农庄所产,家常可口,色香味俱全,尹惠中言说粗陋,请女婿和卫珩几人用膳饮酒。
“院长客气!”卫珩饮了一杯酒,星子眸远远瞧了一会远处书榭中读书的几个学子,其中不乏有年长者,“听闻陛下光始四年罢科举之制,诏令民间有文武之高才者,可到朝廷自荐,可是收效甚微,这些寒门子弟皆是苦读有才学之士,如何会在书院蹉跎至今?”
尹惠中给他斟酒,“陛下体察寒庶,此诏初衷自是好的,可是天下之大,政令通传,未出西京时是一回事,出了西京到地方州郡又是另一回事了。天下一流士族之家多有族学,京中贵族子弟又可入弘文馆与太学,故像白马书院这样的私学虽有广收天下求学之士的心,来求学者却多是寒门子弟。余者,庶民生活困苦,生存都不能,读书更是无望了。白马书院的寒门子弟比庶民强些,家中大多有些薄产,但是多年苦读不事生产,束脩、衣舍、笔墨纸张等等皆是费资之处,寒门薄产又能支撑几时?倘若再求仕进,返回本籍州郡上下打点是一出项,入京考核路途遥远又是一出项,且不说能不能求得仕进之路,州郡官员与地方士族竟相勾连,欺压良才而以鄙薄之辈易之,这其中能操作的空间实在就太大了。”
卫珩听得眉头一皱。
此时正有一个年轻的学子大摇大摆进了一处书榭,他生得膘肥体壮,遍身绫罗,堆金坠玉,爆发气质十足,一只手拿着一本小人书津津有味在读,另一只手拿着焦香可口的鸡腿往嘴里送,
尹惠中一笑道:“寒庶根基浅薄,不足撑仕宦之路,商者虽有资财,却位于最末,自前朝便不许入科场,这些子弟被家中送来书院也不过求识得几个字,不作仕宦之想。”
卫珩谢了尹惠中的解惑,苏广又问了几个问题,一桌人在凉亭之中边饮酒边聊。竹林松风起时,吹荡尹惠中雪白鬓发与胡须,若雪丝飞扬,暮春时节亭畔红花微残,经风摇摇坠落,他俯身捡起,满含惜色,“青丝白发一瞬间,年华老去向谁言。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短短几句,尽是怀才不遇而青春逝尽的苦痛和悲凉。
至日昳时分,第二场辩经正式开始,学子们都纷纷跑完书楼,尹惠中也适时请几人前往一同前往。
王灵泽心知父亲不会无故在辩经大会时带着陛下来了白马书院,早命人留了靠前的位置给几人,卫珩等人落座后,第二轮辩经也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