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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如魅 那里好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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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白马书院组织辩经,辩题常围绕“教人之法”为中心,今岁一改常态,将中心议题变成了“选才之法”,这也是尹惠中与多位大儒们共同的意见。白马书院享誉前朝,如今衰落,辩经所言恐难再如当年一般上达天听,但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他们这些学子就要勇于表达自己的意见。士族垄断选才之权多年,今新朝渐趋一统,陛下广招有志之士,寒庶子弟或直言、或奋进,总要试着用各种法子为自己和子孙后世争出一条路来。
蒋玟荪坐在左列第二排,看到卫珩时瞳孔睁了睁,他后知后觉望向走上台的两位学者,或许此次他赌对了。
围绕此题辩论的两位学者一唤冯成如、一唤金雅律。冯成如祖籍洛州,十五岁起游学各地,有名士之称,如今于白马书院讲学经义。金雅律是韵律学大师,经史学识足是一流,在西京颇负盛名,特被尹惠中请来参加此次辩经。
关于抡才之法,冯、金二人各持不同意见。冯成如批判前朝九品官人法,以门第而别高低,主张以科举取士为选才之本。金雅律则不赞同,他认为九品官人法乃察觉制于当世的演变,选才不当是人出了问题,而非制度本身的问题,看待此制,当不以一眚掩大德。
双方就各自的观点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引经据典,各执己见,互补相让。冯成如学识渊博,金雅律妙语连珠,学子们聚精会神听着二人辩论,不是爆发喝彩声。关于“选才之法”很多人也陷入了深思,好似两位先生说得都极富道理,又好似哪个方法都不能尽善尽美。
顾云简听了半日两个老头子的口水仗,面无表情问卫珩:“你带我来就为了听这个?”
卫珩掀了掀眼皮,“表兄有什么建议啊?”
顾云简建议没有,意见倒是有一大堆。
冯成如出身寒门,多年苦学不第,无奈才入了白马书院为经义先生,这样的人很难对九品官人法有何好感,且他主张科举之制,却以商人末流为由,主张将商人排挤在仕进之外,引得那本来支持他的暴发户商家公子哥儿当场控诉,这和他之前所说选才不拘一格的原则完全相悖。而金雅律出身西京名门,祖辈和族中子弟仕宦先朝与今朝,其本身就是享尽士族特权的公子哥儿,能不向着士族说话吗?
顾云简不知道听这两个原就立场相对的人口齿相争有什么意义?
卫珩自打当了皇帝,脾气比少时好了一万倍,平素没事就爱听人说话和吵架,且总能听明白对方吵得是什么,并从其中吸取治国之道,阮蟾光常夸他善于倾听,卫珩每次都万分得意,标榜自己这是兼听则明善于纳谏。此时瞅见顾云简那不屑一顾的样子,卫珩还不忘将阮蟾光夸他的话拿出来说给顾云简听,引得顾云简冷目相视。
卫珩绝不是个见好就收的性子,表面含笑,唇角却在喋喋不休,使劲地刺激顾云简,王允若不悦地看过来,都要嫌他聒噪了,最后两个人不知何时在桌案下动起手来,上面冯成如和金雅律辩得唾沫横飞你死我活,两个人面前的案几悄悄裂了,好在辩经正达到高潮,没多少人注意到这里,王灵泽使唤两个仆婢将案几悄声换了下去。
这场辩论无疑是不欢而散的,冯成如和金雅律谁都没能说过对方,卫珩倒是觉得自己听了一场精彩的辩论,郑重别了尹惠中,带着一行人打道回了西京。
宫中,阮蟾光问他此行如何?
卫珩翘起二郎腿靠在美人榻上他没有回答阮蟾光的问题,反是问她:“圆圆,我想做个和以往不同的尝试,你要不要支持我?”
阮蟾光生出疑惑,但看到他闪闪发亮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就点了头,“只要阿珩觉得为国为民有利,那就是好的尝试!”
卫珩欣喜地去摸她的脸,正待有进一步动作,展源风风火火地跑进了门,卫珩忙收了手,和阮蟾光一脸尴尬,直说展源冒失,都四个孩子的爹了还这么不稳重,展源也不想啊,主要事情紧急,“陛下,西宁王和武信侯找到那如魅了!”
卫珩立刻抖擞,“在哪里?”
“东郊庵堂!”
如魅武艺高强,多年来来无影去无踪,应鸾和燕云尊费尽心思都没抓到她,后来在暗营落网的细作口中在得知其深谙改容易貌之术,施展起来,或俊秀男子,或俏丽妇人,或白发老妪,人世百相扮来无不惟妙惟肖。
醉月楼大火后,燕云尊和应鸾将西京各路可疑人口无不排查了个干净,两人搜索无门,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去搜索西京地界的寺庙庵堂,数年前经西河长公主验证,佛门清净地最容易是藏污纳垢之地,二人果然发现了线索,从东郊庵堂中搜索出诸多易容变服所用的物事,由此可知东郊庵堂毫无疑问就是如魅在西京的另一落脚点。
据展源所说,那一张张人皮面具活灵活现的,比他自己的脸皮都真,还有人认出里面有醉月楼昔日的头牌素影、西市糕点铺子云华坊的帮工小玉、安乐坊的豆腐西施,甚至于大理寺丞数年前刚下葬的小妾......
卫珩和阮蟾光听得眉头紧紧皱起,不得不感叹这如魅可真是个人物。卫珩让柳谨速去传诏大理寺卿阮绘严查涉事场所,又问展源如魅现在在哪里,展源说逃入了东郊荒山,应鸾和燕云尊已经带兵将山围了,卫珩让他去传令二人抓活的,展源立刻去了。
东郊荒山此时已被应鸾和燕云尊带兵围了个水泄不通,二人和如魅交手多年,早要一鼓作气将她抓获。
燕云尊点了五百擅长骑射的龙武军弓箭手,背负长弓入山,五百弓箭手在山里游猎至入夜,闻声即发箭,射伤飞禽走兽无数,坚决避免如魅的走脱,可是如魅果然人如其名,根本就没找到踪影。
应鸾少有佩服什么人,如今倒是要佩服这个女子了,她骑马如山巡查一周,在一处荒林遇到了燕云尊,“军马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她定不会走脱,继续搜!”
二人快马离去,烈马踩着古树枯黄的藤蔓发出支呀声,待人群走远,高高的树干上慢慢坐起一个瘦削妩媚的女子身影,她眯了眯眼睛,闪现一抹寒毒,咬牙捂住了肩头的箭伤。
如魅没有久做停留,越下树干向着荒草丛深的地方逃去,岂料未走出几步,身后一支利箭疾速飞来,若非她反应及时,险被当场一箭穿心,即便如此,也重重穿破了她的腰际。如魅捂着鲜血横流的腰际掉落,伏在地上回头,正见暮色里一人华美惊艳,高踞神驹之上,收起了长弓。
“燕云尊!”如魅切齿,恨不能将其除之而后快。
应鸾在燕云尊之后策马跑出,见到地上的如魅冷笑一声,“我当是如何三头六臂般的人物,原来大名鼎鼎的暗营首领本尊是这样一个清丽出尘的可人娘子,你是自己乖乖投降,还是孤亲自下手擒了你?”
如魅唇边勾起一抹惑人的笑意,“那就看你们本事吧!”
“小心她的烟雾弹!”燕云尊推开应鸾,一把飞刀甩出去划伤了如魅的手腕,烟雾弹还是爆了一个,两人快速骑马沿着如魅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一直到一处悬崖峭壁。
如魅站在悬崖边退无可退,燕云尊是不打算给她生路的,这女人当初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劫走阿临,当时没能取她性命,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手下留情,虽然卫珩让他抓活的,可若是活的抓不到,死的也不是不行。
燕云尊没再和她废话,张箭搭弓对着如魅射了出去,如魅不愧是细作出身,很有殊死拼搏的顽强精神,落到这个地步也坚持不让自己的尸身落到敌人手上,在那支箭射到胸口时飞身越下了悬崖。
如魅本就受了重伤,这万丈悬崖掉下去不死也要终身伤残,奈何这女人神通广大,燕云尊和应鸾出于谨慎的考虑,还是派了人下去搜寻她的尸身。
此处悬崖属于太华山系,泾河支流浠水正从其下奔流穿行,如魅的尸身落崖掉落进湍急的水流之中,十分有九已经沉入大河,将士们打捞了数日都没有寻到她的尸身,只打捞到了她落崖时所穿的一只云头履。
春夏之交正是浠水涨水之时,燕云尊和应鸾心知如魅绝难有生还的可能,回朝去向卫珩交差。对于没能生擒如魅这个女人,卫珩感到十分可惜,不过她死了总好过她还活着,卫珩安慰靖陵降臣都可以安生睡觉了。
清月夜,山野溪林多静谧,唯有一泓春水潺潺流动,澄澈如玉,和煦的风吹起细碎的涟漪,在静夜中闪着粼粼光芒。
蒋玟荪泛舟湖上,遥望着黑黛远山从袖中抽出一管玉笛轻轻吹奏,笛声悲悯,诉说着游子对江南烟雨的思念,跟随他多年的亲从桑梓也难免起了思乡之情。
天际燕鸥飞过,划落水中画出道道波澜,桑梓望着搁浅之处忽道:“公子,那里好像有个人!”
蒋玟荪停下吹奏,冲桑梓点了点头。
桑梓得令立刻加快划动舟桨,待搁岸上前查看,才见是一女子,身负重伤,失血过多,将将只剩了一口气。
蒋玟荪面色冷淡,气度雍容立在那里,并不在意这女子是死是活,待桑梓拨开她散落的头发露出娇柔秀美的容颜,蒋玟荪正收着玉笛的动作一僵,他快步上前查看那女子伤势,钟爱的玉笛碎落在地都没有顾及,桑梓被主子这失常的神色吓了一跳,蒋玟荪将那女子打横抱起,道:“速回竹舍,去请徐大夫前来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