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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对峙 始作俑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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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灵之期将至,皇陵陪葬墓穴业已竣工,安远侯府将举行为期七日的哀礼,文武百官皆要过府吊唁。
顾云简已有数日不曾合眼,外有南北府之争,内有兄长丧仪,一时间所有重担都压在他的肩头,陆萱看出他的疲惫,午膳时特地让人给顾云简送了一盏安神汤,顾云简并未多想,饮下后就失去了意识。
待他醒转,西京城已是内外喧嚣。
卫珩下诏厚封顾云廷,承认了海疆战事顾云廷与燕云尊二人的功勋,却对顾云廷之死迟迟未做出交代,南府军为此不满已久,这段时日猜疑卫珩偏袒兄长的流言甚嚣尘上,在军中屡次引起人心浮动,今日南府军终是坐不住了,众人集结皇城外,请卫珩重惩杨行策,还安远侯一个公道。
得到消息的北府军也不甘示弱,为维护北定王声名,在几个校尉的带领下亦赶赴皇城,宣扬示威。
南北府军持兵戈相持于皇城外,两军剑拔弩张,几要交火!
柳谨火速跑进通政殿禀报了卫珩此事,阮蟾光听闻后也快速赶去了朱雀门。
莫云遍在灵堂内外遍寻顾云简不着,才知他被陆萱请进了内堂,好一阵摇晃才将顾云简叫醒,顾云简闻讯惊起,问:“是谁让他们轻举妄动的?”
莫言还未回话,程杰快步跑了进来,道:“是安远侯夫人,她今日持着您的军令,至南府调动了旧时曾效力定州军的弟兄!”
顾云简看向空空如也的腰间,立刻赶去了皇城。
卫珩与阮蟾光登上城门,正见南北府军战阵罗列,万千将士手持利器,一方呼喊着要为顾云廷报仇雪恨,一方则叫嚣着要为杨行策正名。
东未明、郭信与段谟正赶至,三人亲去协调,却是一方都不肯退,必要今日请陛下给众人一个交代。
阮蟾光俯瞰着城下万千军马,憔悴的面庞愈显疲惫,她望向卫珩,只见他轻薄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线,原本平整开朗的眉宇紧紧皱起,显示着这些时日的浓愁。
城下,两军阵前渐渐走出一个身影,阮蟾光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女子,“鸯鸯?”
陆萱孝衣如雪,不染纤尘,消瘦憔悴的面庞上双颊凹陷,容色青白,一双愈显乌黑的眼睛透着彻骨的冰冷和坚定,她支着单薄的身躯步步走来,纤细的手臂中牢牢捧着顾云廷的牌位,她挺直着脊骨穿过南北府军相峙的军马前。
顾云简和陆秀之快马赶来,已是为时晚矣,南北府军相峙局面已成,便是顾云简的喝令也没能削减南府军声讨公道的气焰。
陆秀之下马跑到陆萱面前,握住妹妹的肩膀道:“阿萱,你可知自己这样会挑起南北府之争血流成河,不要胡闹,快随我回家!”
陆萱不动,她提高声音道:“我不知什么南北府之争,我只知我的丈夫死了,他为人构陷战死疆场,身后蒙受不白之屈,谋害他的奸人迟迟未得到正法。我要陛下给我一个交代,给亡夫安远桓王和海疆战死的上万英魂一个交代!天地清明,法理昭彰,圣朝英明之下不该有枉死之魂,何况亡夫与海疆将士是为国抗匪而死,陛下与杨行策是手足兄弟之前,首先是大卫之君!您这样迟迟不发,是要凉了普天下忠义之士的心吗?”
她甩开兄长,捧着顾云廷的灵位快步走至朱雀门前,遥望着成门上卫珩的身影大声道:“先安远侯顾云廷遗孀陆萱,乞请陛下下诏严惩真凶,祭告我夫亡灵!”
“先安远侯顾云廷遗孀陆萱,乞请陛下下诏严惩真凶,祭告我夫亡灵!”
......
她干裂的唇一声声呼唤,响彻皇城门前,响彻两军阵中,原先气焰嚣张的南北府军听着她泣血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南府军皆感伤,北府军中也不乏开始有人为这个女子感到辛酸。
阮蟾光心疼地潸然泪下,再顾不得其他,快步跑下了城门。
南府军纷纷举起刀剑,也声声大喊请陛下严惩真凶,北府军则坚持杨行策的清白。
在阮蟾光和卫珩走出城门时,正见两军尽头的另一端杨行策渐渐走来,他除簪披发,褪去冕服,身着皂白中单步步而来,至陆萱数丈外,抬了抬手,原本在叫嚣的北府军立刻安静了下来。
正午的阳光洒在杨行策清透的面庞上,英气的眉宇俱是坦然,他面色淡淡,看着冷目直视他的陆萱道:“海疆战事确是孤有意贻误,致使安远侯战死,孤愿认罪责,敬请陛下发落。”
卫珩当场瞠目哑然。
南北府军皆是唏嘘,北府军尤有不平,为首者道:“殿下,您光明磊落,义薄云天,此事定不是您所为,您为什么要认?难道是为平息朝野之争吗?”
又有人道:“对啊殿下,我等是万万不信您会做出此事的,您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杨行策抬手令众人噤声,释然地摇了摇头,“孤没有苦衷......”他望向卫珩,“一切都是臣做的,请陛下发落,给安远侯在天之灵一个交代,也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你我兄弟多年,浴血疆场,为的就是重振太平清宇,还天下生灵一个安宁,只可惜,为兄违背了本心,新朝初立,陛下不可为我寒了忠义之士的心,一切罪责俱是在臣,请陛下莫念手足之情!”
卫珩的眉心陡然抽动起来,望着杨行策生出无限艰难,南府军闻声群情激动,大胜扬言请陛下严惩杨行策。
陆萱紧紧抱着顾云廷的灵位,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情感。
“此事与北定王无关!”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刚烈之声,一个黑色劲装的少年快马赶至,穿越南北府军来到众人之前,正是秦琦。
秦琦的出现令杨行策平静的眼底生出一道波澜,秦琦满面决然,单膝跪在众人之前扬声道:“当日安远侯斥候传信显威大营,是我篡改了字验,才致北定王贻误救援,一切都与北定王无关,是我不愿士族做大,才想在海疆战事中除掉燕顾二侯,酿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今日秦琦自知败露,特来此面圣,秦琦愿以死谢罪,只请陛下莫牵连我的家人!”
他话落拔下了腰间利剑,扬手就向颈间抹去,事情的发张令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眼看他将要抹断喉咙之际,应鸾飞身跑来划落了他的剑锋。
从平成郡一路赶来,应鸾早先仇祯一步找到了秦琦,她猜到蹊跷,一路都尾随秦琦之后,不想他竟是来替父担责的。
秦琦尤不死心,拿起利剑又要抹喉,应鸾命人绑了他,来到陆萱身前望着顾云廷的灵位道:“此事显然另有隐情,请安远侯夫人暂待审查,我等与陛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陆萱紧握着顾云廷的灵位,往日温厚的眼底在看向秦琦时少见地犀利起来,“北定王莫不是以为此时寻个替死鬼,就可将此事遮掩过去了吧?”
应鸾皱眉,道:“安远侯夫人,我可在此以性命向你保证,我三哥绝不是那样的人!”
阮蟾光上前牵住陆萱的手,“鸯鸯,不论如何,我们定要给表哥一个分明的清白,不得有任何不清不楚。”
陆萱默然。
此事的反转是所有人都预想不急的,卫珩下令将秦琦押入了大理寺天牢,由大理寺全权审查此事,阮绘数次提审秦琦,秦琦只坚持此事是他一人所为。
秦世隆闻讯面色大变,屡次上书卫珩陈说长子与此事无关,只是曾经深受北定王提携,不忍主上受过,才入京认下此事,并罗列了诸多秦琦不在场的证明。
一石激起千层浪,多数目睹南北府争的朝臣心知此事再不能继续发酵下去,否则将动摇国本,纷纷上书请求处死秦琦。
甚至于当日皇城外险些爆发的兵变,也成了众人关注的重点。
同样有很多人上书要求卫珩处死陆萱,安远侯战死沙场,其功可昭,其情可悲,但安远侯夫人私窃军令,调动南府军集结皇城兵谏天子,以臣妇之身挟逼天子,实乃大逆不道!
卫珩将所有奏书留中不发。
秦琦忽然的出现,令原先一力支持杨行策和秦世隆的赵端、李希等人心头皆生出疑窦,但几人心知,若要保住寒门将领在朝的地位,北定王与威北侯便不能倒,此事他们不能再争是非,唯有立场。
若想保秦琦,根本无从下手,若要弃秦琦,那不啻于自行断臂,海疆的帐终要算到寒门将领头上。
为此,赵端、李希等人穷思极虑,企图把水搅浑,多次联络寒门将领上书参顾云简统南府兵不力,教卫珩处置陆萱逼宫之事,朝中派系各争是非,乱得不可开胶。
泸水阴大营统将卢勉进京述职时正碰上这起纷争,泸水阴不乏士族出身的将领,当年卫珩清查军中,泸水阴的将领被燕云尊治得服服帖帖,多还和他拜了把子,在这次纷争中,泸水阴的将领不乏站队燕顾二侯者,但卢勉是个例外。
卢勉出身寒门,能做到今天的位置凭得俱是自己的才能,他在军中御下宽和,事事亲力亲为,颇有声誉,今近不惑的年纪,看起来苍老得像五十岁,全是因前两年大河掘口,祸及农桑,卢勉有仗时打仗,没仗时就带着儿子和亲兵们去修河口,长期风吹日晒,显得比同龄人要沧桑许多。
“这是个实在的实干人”——很多人都这么评价卢勉。
早前,卢勉看不惯士族那一套,同样的,他也不是个屑于派系纷争的人,早在他入京时,赵端和李希等人就曾联络过他一道上书,但是卢勉拒绝了。
卢勉深知安远侯夫人窃令逼宫是大逆不道之举,但是现在的重点是要查清海疆大战的真相,而非盯着一名丧夫的妇人不放,今日在早朝上听了赵端的发言,卢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大家正为此争得面红耳赤,乍听这位少言的卢将军叹气,一时停下了争执。
赵端早因卢勉未与他们“同仇敌忾”心有不满,冷笑道:“卢将军有何意见,在陛下面前直陈便是,同是寒门出身,多年奋战不易,何故如此作态?”
他既然问到卢勉脸上,卢勉也就不客气了,索性接着赵端的话继续。
卢勉当众就说了,这事不是寒门出身或是士族出身的问题,是道义的问题。不论为人还是为将,首先要对得起天地良心,这场大战死的不只是安远侯和仲将军,还有两万将士,两万将士呐!
卢勉愤怒又悲痛地伸出两根颤抖的手指,他长期亲在河口修坝,两根手指粗糙之余还有不少伤痕,看在众人眼中又是另外一种滋味儿,“我们这些人都是见惯了沙场生死,战场中人命如草芥,难道这就代表我们要做冷血无情之辈了吗?这些年看着那么多兄弟一个个倒在自己身边,我们更应该知道性命的可贵才是!这么多的好男儿都死在了这场阴谋里,你们这些人却只顾着利益之争,我呸!”
说到动情处,他一口唾到赵端脸上,“寒门子弟努力了那么多年,就你们这些人,还不配毁了寒门子弟的名声!我老卢羞于和你们这些人为伍!”
他话毕转身就走,全然忘了这是大朝会,有殿前失仪之罪,但是现在没有人会去跟卢勉计较这个,因为他痛骂完以后,不止赵端和李希等人臊得满脸通红,满朝文武也跟着沉默了。
卫珩扶着额坐在那里,默默看着这位老将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