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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伤痛 我必要他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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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尊回到西京时,正听说群臣联名上书卫珩处死秦琦和陆萱,他万没想到陆萱会私自调动南府军去皇城,立刻冒雨赶去了安远侯府。
走到府门前,正遇到刚下朝的陆秀之,两个人刚到二进门,徐珍就扶着肚子迎了出来,焦急道:“秀之,你们两个快去劝劝阿萱,从安远侯去后,她就日□□着阿临昼夜不歇地习武,阿临还那么小,身子没长成根本就吃不消,我劝过她多次,她就是不听,这入秋天凉雨湿的,孩子生病可怎么好?”
燕云尊飞快跑去了后院。
梧桐寂寞,深院幽静,濛濛细雨打湿陆萱的发髻与面庞,她持着顾云廷的佩剑,立在庭中严厉地看着正在习剑的顾临,“你要记着,你是顾云廷的儿子,将来要撑起顾氏门楣,要为他杀了仇人报仇雪恨,从今日起,每天再加练一个时辰,不容有懈怠。”
陆萱自认不聪明,可也不是瞎子傻子,能让杨行策愿意去袒护的人,能让秦琦不惜付出生命代价也要承担罪责的人,除了那位自称在海疆战事中立下大功、还要力图将燕云尊拉下马的威北侯秦世隆,再没有旁人,他就是真凶,就是他害死了顾云廷!
顾临身体已经不支,还是听母亲话奋力地挥舞着小木剑,脑海中努力回想着武师傅教的剑术,却渐渐力不从心,他不敢表现出来,怕母亲伤心,即便秋雨湿透衣衫,也在坚持着。
燕云尊快步赶来,见到庭中情景上前夺下了顾临手中的木剑,顾临怔愣,“燕侯?”
燕云尊心疼地看了眼他稚嫩掌心中的磨痕,痛苦地望向了陆萱。
陆萱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酸涩涌满心头,雨越下越大,她强忍着情绪对顾临道:“阿临,我的话你没听到吗?不许停,继续练!你要为你父亲报仇,为他报仇懂不懂?”
顾临早习惯了母亲这些时日的严厉和失控,可还是忍不住想哭,眼泪不住在他眼睛里打转,他只能无力地抬起了木剑,懂事地劝燕云尊不用管他。
陆秀之快步走来,夺过外甥手里的剑扔到了陆萱脚边,他给了妹妹一个不认可的眼神,俯身抱起顾临走了。
“不许走,二哥,你不许惯着他!”
陆萱气急败坏就要去追,燕云尊拉住她,无力地唤了声:“鸯鸯......”
陆萱脊背一僵,侧首望向他,还有他握住自己的手,忽然身心一溃,奋力地将他甩开,无尽的痛苦涌上她的心头,几要将她淹没,她将燕云尊推开,抽出顾云廷的剑发疯乱砍,大叫道:“你走开!你走开!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顾云廷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除了让阿临给他报仇,我什么也做不了,你以为我不心疼阿临吗?当初若非为了他,我如何会再嫁?如何会这样对不住顾云廷?可是顾云廷死了,我们却还没有回报他!什么都没有!”
她胡乱挥舞大叫,诉说着这些年的痛苦和心酸。
燕云尊一把抓住她手里的剑,血水伴着雨水自他掌心倾泻下来,“可是鸯鸯,你有没有想过,阿临也是我的儿子,是我们的儿子!你这样做心痛,难道我就不心痛吗?他将来是要背负顾氏的兴衰,可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啊,你要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就给他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让他在痛苦中长大吗?”
陆萱身子不住颤抖,崩溃地松了手,她站在雨中大哭,疯狂地摇着头大叫:“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母亲凄厉的叫声惊到了顾临,他趴在舅舅怀里无声痛哭,当夜便起了高热,梦里迷迷糊糊,他总能望见父亲高大的影子,泣泪沾湿了枕衾,他恍惚觉得有人紧紧抱住了他,那种安全感闻起来好像父亲的味道,他不自觉又往里靠得更紧了些,紧紧抓住了那人的衣襟。
燕云尊看着怀中睡得不安稳的顾临,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陆秀之见他刚包扎好的掌心又有殷红渗透下来,不忍地闭了闭眼睛,他去看陆萱,陆萱只在窗前枯坐,不言不语,陆秀之叹口气道:“鸯鸯,为兄知道你心头痛苦,可是阿临......他终究只是个孩子,若知道你如此这般,云廷他在天有灵也不会好过的。”
在听到顾云廷时,陆萱的眼底有了些许动容,她苍白的指尖紧抓着胸口,难过得喘不上气来。
顾临整整病了两日,原就消瘦的小脸变得蜡黄,他无精打采地靠在榻上喝着徐珍给他喂的粥,望见徐珍日益鼓起的小腹时,情不自禁地轻轻摸了摸,曾经他也期许自己能有个弟弟或妹妹,可是弟弟妹妹没出生,父亲就走了。
“傻孩子,怎么又哭了?”徐珍放下粥,拿了帕子给顾临拭泪。
顾临忙胡乱擦去,他答应过母亲做男子汉,不会哭的,忙道:“我没事舅母,舅母您肚子里还怀着小宝宝,不能经常这样操劳,你快回去歇歇吧,我会乖乖吃饭吃药的。”
徐珍摇头说自己不累,可架不住顾临坚持,只能叮嘱他好生休养,让嬷嬷们好生服侍他,自己扶着肚子出了房门。
待徐珍走后,顾临挥退了所有人,他忍耐许久,终是憋不住趴在榻上一个人崩溃大哭,他抱着父亲给他做的小木剑,一遍遍唤着“父亲”,无助到了极致。
窗外,燕云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想去安慰顾临,可是他知道顾临与他一般性情高傲,这种时候不会希望有人出现。
卫绮听闻顾临生病,立刻就来了安远侯府探望他,进门时正和燕云尊走了个对头,“义父,您怎么在这里?”
燕云尊摸了摸卫绮的头,俯身抱起她去了顾临的房间。
卫绮进门时,顾临已经停止了哭泣,见到卫绮,他飞速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滴,道:“阿绮,你怎么来了?”
卫绮走到窗边和他坐在一起,摸了摸顾临已经不烫的额头才放下心来,“我听说阿临哥哥生病了,所以来看看你,还难受吗?”
顾临摇了摇头,低下眼睛静默了一会,问:“阿绮,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这么问?”卫绮睁圆了眼睛,认真道:“你会爬树,会掏鸟蛋,春天来了会给燕子做窝,冬天会给小麋鹿、小兔子准备暖房,会改造小木弓、小木剑,还会给阿绮做风筝,捉迷藏的时候跟阿临哥哥躲在一起,最聪明的靖云哥哥和大姐都找不到,每次靖泽闯了祸或是大家有矛盾的时候,阿临哥哥都是第一个和靖云哥哥出来给大家调节关系的……总之,阿临哥哥在阿绮心里是最好最好的人!”
小女孩声音坚定,坐在那里絮絮说了很多,顾临抿抿唇感动地看向卫绮,“阿绮,谢谢你安慰我。”
卫绮否认,“这不是安慰,阿绮说的是实话,阿临哥哥就是最好最好的!”
顾临眼中生出一些对往日的怀念和憧憬,“我记得之前,父亲也总是这么说。”
提到顾云廷,卫绮沉默了,她看出顾临心里很难过很难过,她默默伸出小手握住了顾临的手。顾临对她摇了摇头,两个孩子并肩坐在窗前望着满天星光,怀念逝去的人。
顾云廷出殡之日,卫珩与阮蟾光亲自过府祭奠,整个安远侯府悲声震天,招幡成阵。是日,葬安远桓王顾云廷于阙宗山。
待人烟散去,阮蟾光握住了陆萱的手,“鸯鸯?”
陆萱的眼睛动了动,“圆圆,秦琦还是不肯松□□代实情吗?”
阮蟾光心知她必是什么都猜到了,提到此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即便他不松口,秦世隆也早就坐不住了。”人只要一急,总会露出马脚。
陆萱从座上站起,“好,那我便等着,等这位威北侯在伤及血肉时自己露出马脚,不论如何,顾云廷的死,我必要他血债血偿!”
顾临走到门前,听到母亲和义母的话有些迷惘,他望向身后同样有些讶异的东靖云,两个孩子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开了。
待回到房间,顾临早便什么都想通了,“是秦世隆,原来是秦世隆,是他害死了我父亲!”
东靖云刺客脑海中净是那日三叔口中的“无能为力”,怪不得父王和五叔会犹疑,也难怪秦琦哥哥会毫不犹豫跑回西京担下罪责,只原来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父亲!
可是威北侯为什么要这么做?三叔如何又能默许?
东靖云想到种种可能,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要去杀了他!我要去杀了他!”顾临拿起自己珍藏的小利剑就要出门,东靖云及时拦住了他,“显威镇千里之遥,你要怎么去?况且此事尚未理清,五叔命大理寺严审此事,就是要给舅父一个交代。”
“不会有交代,秦琦不会松口的,换成你,你会供出自己的父亲吗?”顾临大叫道。
东靖云突然哑口了,至亲父子就是如此,不论他做过什么,总归是自己的父亲,如顾临会不惜一切代价要为舅父报仇,秦琦哥哥也会不惜一切保护自己的父亲,就是换成他自己,不论父王做了什么,他都会拼尽全力保护他。
但是东靖云还是理智地夺下了顾临手里的小利剑,并严厉命令他哪里都不许去,一切等大理寺庭审出了结果再说。
顾临往日都会听他最佩服的靖云哥哥的话,但是这次是个例外,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在父亲的大仇面前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