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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秀棠 什么叫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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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云尊致书卫珩派将支援海疆,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顾云廷,见面第一句就是:“你怎么来了?”
顾云廷没有接他这话,径自走到行军布防图前细细观摩,问了新任岱州刺史柳长熹几个问题,待柳长熹和一干副将离去,顾云廷也要出帐去,燕云尊一把拉住了他,正面道:“这里有我就够了,你回西京去!”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顾云廷就彻底意识到海疆战况有多惨烈了,方才听柳长熹提起海匪无所不用其极的各种手段,顾云廷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东垂不平,海域就永无宁日,倘若给梁云霄喘息之机,必是新朝未来祸害!”
然后他就自己的打算向燕云尊说了下一步部署,燕云尊凝目听着,却是与自己不谋而合的。
这场战事打了数月,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开春,方勉求与燕山雪大婚在即,燕云尊都没能赶回来,期间卫军遭遇东海国大军火烧连船,损失惨重,燕云尊与顾云廷前后配合,勉强支撑了下来。
海疆战事迟迟没有捷报,阮蟾光肉眼可见地发现陆萱消瘦了下去,只能尽力宽慰她,陆萱每每总说无事。
二月初,方勉求与燕山雪正式大婚。
方勉求今岁已是入仕之年,阮同风年纪虽小些,学问却也学得差不多了,叔侄二人自小一道读书,是权贵圈里出了名的少年才子,卫珩特地教苏广仔细考校过二人学问,于年初授了二人弘文馆校书职衔。
弘文馆既是国家藏书之所,亦为帝王召集天下名士英才,其中贤才或著书立说闻名于世,或制定奇谋为国献策,是古往今来军政大员年轻时梦想的镀金之地,古来有天家“智囊团”之称,方勉求与阮同风得入弘文馆,一是二人才学独绝,二便可见阮皇后于帝王心中地位了。
顾傲霜为此亲自入宫谢了帝后二人一回,待方勉求正式大婚后,就和阮同风一起走马上任了。
顾云廷因在前线,方勉求和燕山雪婚后的拜亲宴是陆萱带着顾临去的,再次见到嫂嫂,燕山雪难过地红了眼眶,敬茶时情不自禁唤了陆萱“大嫂”,唤完又觉自己失礼,不安地看了一眼婆母。
顾傲霜倒未如何,只当众笑说:“你舅家大表兄去得早,云廷现为顾氏长子,叫大嫂也是无疑的。”
陆萱淡笑称“是”,接过燕山雪的茶饮了一口,给了极丰厚的见面礼,余者未多言。
这话解了燕山雪的围,事后燕山雪到底不安,亲去向婆母请了罪,顾傲霜靠在榻上只摆摆头,道:“你兄长与阿萱二人当初虽是被迫和离,可是现在她已是顾氏长媳,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纵不为大人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将来不论如何,阿临的身份......变不得了!”
燕山雪虽为婆母话中的意思感到心酸,却是再明白这个理不错,终究是他们燕氏对不住大嫂和阿临,哭过后重匀了脂粉,出去招待宾客。
顾临和东靖云几个孩子聚在一起踢着鹿皮球,见到燕山雪老远招着手唤“新叔母”,燕山雪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侄儿是在唤她,强挤出一丝笑容走了过去,顾临从怀里掏出一把松子儿糖,他分给小伙伴们分过了,这些是特地留给燕山雪的,燕山雪瞅着掌心里的松子儿糖后知后觉问:“给我的?”
顾临狡黠一笑,露出刚掉了一颗门牙的豁子嘴,笑说:“特别甜!”
燕山雪开心地放在嘴里吃了,不忘点头,“嗯,真的很甜!”
顾临与她两个对着笑成一团,东靖云在旁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额角,总觉他这新舅母傻傻的。
女席间不乏耳聪目明的夫人,早有人暗中议论今日方府新妇敬茶时失仪之事,教谁看这方少夫人与安远侯夫人好似旧相识似的。
有人道:“二人都是中州闺秀,相识有什么稀奇的?”
另一人饮口茶故意压低声音向同席的夫人们道:“何止是相识啊,众位可知,早前这二位夫人可是一家的!”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问:“什么叫一家的?”
那人小声道:“大家怕是不知道,咱们这位安远侯夫人是二嫁的,她前头那位,可不就是......”话到此处一收,悄然指了指燕山雪。
席间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的话足够令她们恍然大悟,权贵圈里八卦多,多少有人知道安远侯夫人是二嫁之身,但从未想到其前夫就是鼎鼎大名的武信侯啊!
说到这么段纠葛,几个人的眼睛都奇异地亮了起来,不乏有人开始偷瞧座上独自饮酒的陆萱。
武信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安远侯亦是风华独绝的少年将军,可想见能让这二位拜倒在石榴裙下的女子是何等样绝代佳人,众人但见陆萱眉目如画,神清骨秀,玉面莲脸凝着珠玉光泽,淡淡饮下清酒一樽,眉心似嗔似蹙,垂眸时不经意流露出秋夜寒露般的轻愁,纵不是倾国倾城妩媚妖姬,也是难得的一代慧丽佳人了。
早前就有风传武信侯少时迫于家族压力与爱妻和离,至那心字成灰,黯然销魂,入西京后,多少名门欲与之结亲,他都不屑一顾,就连当朝右相李骥亲自给武信侯说媒,武信侯都没同意,人人皆道武信侯是在念着少时发妻,与当今圣上一般,是少有的痴情男子。
安远侯自少时战功赫赫,名扬天下,少时多年不议亲,年近弱冠才娶了陆氏夫人入府,至那不纳二色,夫妻和美,专情一人,传为佳话。
只原来,他们同时放在心尖上的,是这样一个女子啊!
一时间,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感慨的也良多。席间不乏有人见过燕云尊本人,再注意到顾家小世子的长相时,难免有了猜测。
陆萱饮罢一杯酒,适时向顾傲霜和一对新人告醉辞别,带着儿子提前离了方府。顾临也有些累了,随母亲上了马车靠在陆萱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光线明灭里,陆萱看着儿子酷似故人的睡颜,无力地靠在了车厢上。
阮蟾光肚子渐大,外出活动的就少了,每日用完膳食,卫珩都会陪着她在御苑里散步,不时听他说些前朝中事。
南境防线经这一年休整已经加固得差不多了,褚严有宋原和洪玄礼辅助,在琼州对土族和夷民的招降事宜也步上轨道,阮纪在西南渐渐握住了军中实权,也已能独当一面,现在最愁人的就是海疆这群海匪,当初顾云廷和燕云尊攻打靖陵夺取江南大捷也不过才用了三个月时间,这群海匪能从去年年底把这两人困在海疆到现在,也可见本事了。
不论东境战事多么难打,卫珩都不打算再拖下去了,他这两日就准备传讯杨行策和秦世隆带兵前往,给这群海匪一场前后夹击的痛歼。
他这里跟阮蟾光说得正起兴,却不想阮蟾光的羊水就破了,她如今怀孕不到九个月,其实还没到生的时候,这可吓坏了卫珩,忙抱起阮蟾光就往长秋宫跑,宫人们人仰马翻,万没想到皇后娘娘会在吃完晚膳散步时忽然早产。
好在阮蟾光生得还算顺利,确切地说,她感觉自己生得一次比一次顺利,就是孩子因为不足月,抱着有些轻,产婆和医官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机会,再三向帝后保证二皇子身子康健,夫妻二人才放下了心。
之前几个孩子的姓名都是卫忱取得,这次他打算让阮蟾光来取,阮蟾光想了想,给儿子取名“卫恪”。
恪者,勤勉律己也,亦有诚挚之意。
如卫珩之前所想的那样,身在皇家,他们做父母的可能无法在有些事情上一碗水端平,但还是希望每个孩子都能虔诚通达,敏慧而不自累。
阮同风和阮臻臻昨夜回家陪祖父用膳,没赶上姑母生孩子,卫锦姐弟三人晚上睡得早,也不知道母后昨夜临时发动了,待第二天一睁开眼,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小弟弟,一个个都开心得了不得,争先恐后涌进产房去看二弟。
卫忱看了一眼二弟尤其嫌弃,但他身为太子,自小就很知威严和喜怒不形于色,只在背地里偷偷和大姐说:“弟弟怎么长得这么丑,和我们一点都不像。”
卫锦向来是最有耐心的,牵着卫忱的手解释道:“小孩子刚生出来都是这个样子的,长着长着就好看了,阿忱刚出生的时候和阿恪简直是一个样儿,你看现在不也是白白的小脸、挺挺的鼻子,人见人夸!”
卫忱乍知道自己也是这么“丑”过来的,小身体都振了一振,待二弟渐渐长大,小脸越发白净,才是真的信了大姐的话。不仅如此,卫忱还发现弟弟越长越好看,小脸粉嘟嘟,五官秀气得了不得,就好像这时节刚刚绽放的海棠花,所以他毛遂自荐想给弟弟取个小名叫“海棠”。
卫绮一听就忍不住哈哈笑,直说这明明是女孩子的名字,将来二弟长大是要招人笑的。
卫忱给他二姐嘲笑一通,自信心备受打击,但他很端得住,冷哼一声别开脸没有多言。
卫锦很眼尖地发现弟弟不高兴了,给了卫绮一个眼色,卫绮吐吐舌头道:“别生气嘛,我又不是有心的。”
卫绮和卫忱年纪只差了一岁,平日姐弟俩是很容易闹小别扭的,幸好有阮蟾光和卫绮不时调解,好在卫绮是个大咧性子,有时虽言行无忌,平日也是真心疼卫忱,卫忱性子大度,也不会真生二姐的气,他只板着小脸道:“二姐嫌我娶的名字招人笑,倒是自己给二弟取个好听的啊!”
卫绮一噎,虽然她和卫忱都还没有正式进学堂,但卫忱老早就拉着母后不时教他识字了,卫绮不好读书写字,现下识的字其实还没有卫忱的零头多,教她给二弟起小名,那可真是难死了。
卫锦在旁抿唇偷笑,适时出声道:“海棠二字确实有些女气,阿弟觉得二弟生得像秀气的海棠花,不若就叫‘秀棠’如何?”
她说着就叫宫人取来纸笔,将这二字写在了纸上,卫忱和卫绮都很给大姐面子,直说这小名取得好,姐弟两人也不斗嘴了,拉着小手跑去告诉父皇和母后姐弟三人刚给二弟取的小名,卫珩和阮蟾光自然都赞“秀棠”这名字取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