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172、海疆大败 你不学好！

　　阮蟾光无奈，想着侄女毕竟还小，对这事不怎么上心，还是先去问问二嫂的意见再说，不想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海疆忽然传来一场大败，岱州刺史卢明岩在与东海国的交战中战死！

　　此事震惊朝廷，阮绍在安慰过妻子后，火速进了宫，他到时，燕云尊已先入了通政殿，此次战死的不止卢明岩，还有其麾下两万大军皆丧身东海。昔卫珩调阮绍入西京，转以勤远伯燕云栩代安东大都督之职，辅助卢明岩抵抗海匪入侵，如今卢明岩及麾下两万大军丧身海疆，东海只剩燕云栩率兵支撑。

　　换句话说，如今的燕云栩境况岌岌可危。

　　燕云尊不放心族兄，请求带兵支援！

　　卫珩当即准了，又与阮绍等人就东海形势连夜商议对策。卢明岩驻守海疆近二十载，从未有过如此大败，常年在海疆的阮绍虽知海匪势力不可小觑，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卢明岩竟会折身于此。

　　中原大陆东尽大海，海岸绵长，分布着一个个岛屿，常有海匪肆虐，说是海匪，其实这些海匪也多自成一国，割据岛屿建国称号，其中势力最大者与岱州隔东海相望，自称东海国。往日，东海国与中原常年作战，打打停停交战不下数百，多是为争夺海上商贸通道而战，遇到灾年，再上岸劫掠州郡，搜刮些生存物资，但是如此大规模地袭击中原军马却是少见。

　　据燕云栩密信来报，此次海匪来势汹汹，与以往势力大不相同，经他暗中查探才得知，东海国一年前经历了一场政变，老东海王无子，欲传位唯一的女儿玉真公主，特特给这玉真公主找了个上门女婿，哪知自己还没咽气，这女婿就先发动了一场政变，囚禁了妻子，逼退了老丈人，自己登基做了东海国的新国王，之后这新国王厉兵秣马，加强武备，蓄势汹汹兵进岱州，岱州水师大败。

　　以上情节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新东海国王的身份，燕云栩笃定，就是当年他和卢明岩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的清河王世子梁云霄！

　　这消息足够所有人睡不着觉了。

　　当年梁云霄率领清河王国残部远盾海上，至那杳无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海上的大风暴里了，卫珩都几乎要忘记了这号人，哪里想到，梁云霄生生把自己混成了东海国的头目！

　　这要不是敌人，卫珩都得夸他有本事！

　　卫珩以燕云尊为前锋军统帅，火速带兵前往海疆支援燕云栩。

　　现下南方战事连绵，东垂又兴海匪之乱，各地能抽调的兵马都已经抽调得差不多了，除了兵马，粮草亦是困境。

　　四方兴兵多年，民间早无余力，好在自永和年间卫珩大破柔然后，北境压力得到缓解，当年在大破武阳王后，他曾命杨行策在平州选拔一批擅长水战的将士严加训练，如今正归秦世隆统辖，若击海匪，必要擅水战者，故卫珩命杨行策代他巡视平州时，命秦世隆率这些将士严阵以待，倘海疆有不测，立刻南下支援燕云尊。

　　杨行策离开西京时是带着秦琦一起走的，离家两载，秦琦也有些想念父母和胞弟，应鸾一路将杨行策一行送出了西京，路上还不忘夸秦琦：“你前些日子送臻臻那几匹狮子骢不错，好小子，有眼力！”

　　秦琦又不傻，自然听出了应鸾的调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杨行策有些不自然道：“撞死了郡主的马，赔偿是应该的！”

　　“是吗？”应鸾回他个微笑，秦琦闪烁着眼睛移开了视线，应鸾也不再开他玩笑，送出城后让杨行策一路注意身体，两道人便分别了。

　　待燕云尊快马加鞭赶到海疆，才知这些时日的状况愈演愈烈，梁云霄趁着前番大战，彻底扬名东海，引得岛屿小国纷纷归附，并收编了大批前来投靠的海匪，兵马势力与日俱增，已是海疆一霸，他接连劫掠各地，不到半月的时间里，双方交战不下数十次，梁云霄大有一雪前耻，打回清河王国故地的气势。

　　燕云栩身上负伤，仍然坚持在前线，在海匪四面进攻的情况下未失一城一池，也算是用兵如神了，见到弟弟前来，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岱州海岸绵长，海匪不时就要上岸，劫掠过又乘大船迅速退去，难觅追击路线，攻难，守更难。燕云尊在研究两日后和燕云栩做出了一样的考量，若要靖平此患，非是数年之功不可，且还需与南在金口的阮玄共击东海国，扫平海上，否则纵中原平定，东部海疆也是一大祸患。

　　这是长久之事，眼下，还需要朝廷派将支援，仅有他们二人在此领兵，远远不够的。

　　江南大捷后，卫珩暂时得以喘息，眼下靖陵王和李显被他封锁于西南，必也不能叫梁云霄在海域猖獗做大，他向诸将表达了往海疆派将支援之意，阮绍曾在岱州多年，对这里的形势没人比他更清楚，可他如今入中枢为仆射，不得亲入岱州参加海匪战事，心内遗憾非常，但对于岱州刺史的人选，他向卫珩推荐了岱州别驾柳长熹。

　　柳长熹出身崇明柳氏，对，就是那个曾和清河王里应外合利用西河长公主的丑事诓高仲启造反的柳谦的崇明柳氏，不过柳长熹一支常驻海疆，与柳氏虽是同族，彼此牵连却不深，且岱州别驾原就是岱州刺史的副手，柳长熹在此位上尽职尽责，对岱州政事和海匪战事皆了如指掌，再没有比他接替卢明岩更合适的。

　　卫珩听从了舅兄的建议，下诏厚葬了卢明岩，予以追谥，并擢柳长熹为新任岱州刺史。

　　至于派将之事，他原有意以平州军出身的亲信将领赵端与李希二人前往，顾云廷却在此时请战。当年顾云廷与沈昱合军攻破清河国，虽生擒了清河王，却令其世子梁云霄远盾海上，顾云廷自觉梁云霄是在他手上走脱的，一直深以为憾，此次特地请命前往，卫珩一并准了。

　　待回到长秋宫时，阮蟾光刚送走陆萱，听卫珩说起此事，忍不住埋怨：“你怎么把表哥也派出去了？”

　　卫珩饮口茶，“什么叫也？”

　　阮蟾光一噎，卫珩才想起他前些日子刚把燕云尊派出去，难得意识到妻子这是怕陆萱左牵肠右挂肚，为难地想：他现在可是一国之君，哪顾得上这个啊？

　　至于陆萱，想起他们三个的事，卫珩就要骂死透了的华阳王一回，眼瞅着顾临越长越大，燕云尊也一直没有再娶，陆萱的心情、顾云廷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也因为这个，阮蟾光每见陆萱一回，就要心疼一回，好容易这些日子看陆萱想开些了，燕云尊和顾云廷又都去海疆了。

　　顾云廷到家的时候，陆萱已是知道他不日就要赶赴岱州了。

　　今岁西京腊梅早放，苑中处处香气雅致，顾云廷走到中庭时，正见房中的灯还亮着，他知道自从燕云尊出征后，陆萱每日睡得都很晚，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要离去。

　　房门却在此时开了，陆萱情急叫住他：“云廷！”

　　他回头，正见琉璃灯盏熠熠生辉，柔光满室，照亮门前美人如画。

　　陆萱小跑上前来牵住他的手，笑说：“阿临今日歇得早，我教婢子抱他回房睡了，你光顾着议事了还没用膳吧，我教人备了酒菜。”

　　她说着拉起他进房去，案上摆了数碟他平日爱吃的菜，还温了一壶秋夜白，陆萱亲自给他斟酒、布菜，明润的唇边带着温柔笑意与他说话。

　　待酒过三巡，夜色已深，顾云廷叮嘱她早些歇着，起身就要离开房门，陆萱却上前几步从背后抱住了他，顾云廷一顿，却听她温柔地靠在他后背上说：“云廷，留下来吧！”

　　震惊并难以置信布满顾云廷的眼底，他蓦然回身看着陆萱雪亮生辉的双目，只觉酒意渐深，是自己幻听了，他动了动喉咙，问：“鸯鸯，你在说什么？”

　　陆萱凝望着他深沉的双眼，眸中朦朦胧胧有些醉意地对他嫣然一笑说：“留下来，像你说的，我们再给阿临生个妹妹，”她上前一步，紧紧拥住他问：“好不好？”

　　她靠在他的胸前，轻轻阖起双目，感受着她少时憧憬了无数次的这个怀抱，迷迷糊糊似要睡去，顾云廷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上，陆萱紧紧抓着他的衣带没有松开，口中不住喃喃着他的名字。

　　顾云廷情不自禁吻了吻她的唇，和衣躺在了她的身边，陆萱渐渐睡去，口中的低语却变得痛苦起来，她似十分无助，不住地往顾云廷怀中钻，渴求着他身上的温暖，在顾云廷忍不住要有进一步动作时，却触碰到了她眼角的一串泪滴，她迷迷糊糊说：“你看到阿临了吗？”

　　他的手悬在那里，最终选择紧紧拥住了她。

　　待陆萱一觉醒转，衣衫还是昨日的模样，案上酒菜已残，身边早已没了顾云廷的踪影，她快步追出房门，才知大军一个时辰前早已开拔离开了。

　　顾临特地起了个大早去送他父亲，进门时见母亲一脸茫然站在那里，还问他：“你父亲走了？早上怎么不叫我？”

　　“是父亲不让我叫您的，说叫您好好睡一觉。”顾临很贴心地来扶他阿娘，他听嬷嬷说了，父母睡在一起才能给他生妹妹，昨晚父母同宿，没准现在妹妹已经在他阿娘肚子里了。

　　陆萱不知道儿子心里那些小九九，她昨晚还有好多话没和顾云廷说呢，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阿娘，您怎么哭了？”顾临抬着头吃惊道，忙伸出小手来给阿娘擦泪。

　　陆萱摸了摸腮，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望了眼顾云廷离开的门外，心里愈发难过，但自从当了母亲，她很会在顾临面前控制自己的情绪，装出浑不在意的模样把泪随意擦去，蹲下身来认真地对着顾临问：“你说这次，你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约莫两三个月吧！”顾临虎头虎脑说，还抽出腰间小木剑摆了个神气的姿势装出一脸凶残，“有我顾家军出马，自当平山平海平天下！”然后笑嘻嘻扑到母亲怀里哄她道：“您就放心吧，在妹妹出生之前，父亲一定会回来的，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多吃点饭，别饿到我小妹妹哈！”

　　“什么小妹妹？”陆萱茫然问。

　　顾临搓着小手笑眯眯地把自己想的小九九告诉了阿娘，顷刻院子里传来陆萱的暴喝声：“臭小子，你不学好！”

　　顾临边跑边嚷：“都是嬷嬷教我的，阿娘你打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