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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方泠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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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蟾光醒来后,卫珩没有和她提起这些,他给她喂着安胎药,慢慢告诉她,“大哥的尸身我已让人收敛了,圆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子,大哥在天上会难过的。”
“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阮蟾光滚落下泪来,又问:“另一具尸体呢?”
卫珩道:“我去看过,他身上带着阮氏的令符,左腿腿部有一处旧伤,应是少时骨折过。”
“是华岩。”阮蟾光果断道,“他是我大哥的贴身近卫,和许柘一样,都是阮氏的家生子。他祖父是我曾祖母的陪嫁,当年一起从华王府陪嫁来的,华岩和大哥从小一起长大,少时曾坠马摔伤了腿。”华岩的父母苦等儿子多年不回,早早就抑郁而终了。
“阿珩,我从来没想过大哥会凄惨的死在那样一个地方,如果不是我坚持陪你来这里,又恰巧途经栖山镇,可能大哥和华岩的尸骸会日复一日埋在那处山洞里,十年、二十年、百年甚至千年都没有人知道。年年孤零,无人祭奠,大哥该有多寂寞?”
她伤心地说着,没有发现卫珩的眼睛逐渐沉了下去,他继续给她喂药,没有说话。
顾云简和东未明大军西进相继收复泷州失地,很快兵临西京。
面对靖陵王的大军,曾有无数人劝阮敏中开城投降,但是阮敏中迟迟没有做决定。
对此,士族不理解,阮纬更不理解,他去劝父亲早日向姐夫靖陵王献城,还能缓和之前的嫌隙,卫王如今腹背受敌,困战洛州,泷州多地失陷,西京迟早不能守,何苦在此时得罪靖陵王?
阮玄在旁怒道:“六叔此言差矣,卫王殿下对阮氏不薄,临行前更将西京对父亲尽数托付,阮氏如何能在此时背叛卫王?”
阮纬冲阮玄质问:“阿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你忘了阮氏家训了吗?”
阮玄没有忘记,阮氏家训第一条是“保守宗族”,不是忠君,甚至在阮氏家训的全篇,都没有出现过一个“忠”字。
自从数百年前天下大乱,朝野纷争,皇帝轮流换,士族死罹难,阮氏先祖就将“忠”之一字彻底从阮氏家训中删去。外人或许不知,阮玄身为长孙比谁都清楚,阮氏数百年来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不会忠于任何君主,只会忠于家族利益,否则阮敏中不会两入中枢牵扯各方势力,阮氏也不会成为如今天下首屈一指的望族!
不过,那是过去!
他对阮敏中道:“祖父,孙儿自小受教于父亲,家训传身,我曾问过他,我们阮氏习于礼习于义,家训之中却为何无“忠”之一字。当时父亲沉默了,我想他少时定是向祖父问过与孙儿相同的问题。祖父不言,孙儿也知道,世道无常,君臣无义,列祖列宗与祖父左右不了时事,只能退守自保宗族。可是在孙儿看来,卫王殿下是不一样的,他的胸怀纳得下九天皓洁的月,亦容得了蔓草中匍匐的蝼蚁。他因出身为士族所轻,却从不自轻,更可贵的是,他心怀天下。过去或许没有值得阮氏付诸忠义的君主,但卫王的出现,令孙儿想带领阮氏去走一条与以往不同的路!今日六叔的话,恕孙儿不能苟同了。”
阮玄拿起案上的剑,同刚走到门口的阮约交换了个眼神,叔侄二人快步离去。
阮纬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的背影,“你们疯了,真的是疯了!”
阮敏中闭了闭眼,在阮玄和阮约刚上马时,他走出了府门,“你们二人,随我前去守城!”
阮玄和阮约同时意外又惊喜,忙唤人来牵马。
安是烬率领成国军队和靖陵王大军如虎狼奔涌而至,阮敏中下令虎贲军和千机迎加固城防,死守西京。
整个虎贲军和千机营加起来也不过八千人马,面对安是烬率领多的两万人马只能闭城死守,但安是烬诡计多端,用兵鬼魅,很快就令西京防守吃力。
阮约飞剑劈开射过来的箭矢,他身上负伤,仍在城上督促士兵警惕对抗不时前来骚扰攻城的敌军,待短暂消弭时,他坐在城墙下问阮玄:“这安是烬到底是什么人?按照他这种打法,我们恐怕三天都撑不住了。”
阮玄也累得气喘吁吁,过去的两日连夜里,安是烬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命人来攻一次城,他们防守损兵折将,安是烬攻城更是损兵折将,阮玄看不懂这是什么战术,但能感觉出来,安是烬就是想仗着人多将他们逐渐耗死,最好是耗得他们都坚持不住,大开城门投降。
“他是祁州望族安是家的人。”
“安是家?”阮约听说过,“安是家的人不是都死得差不多了吗?”
“他杀的!”
阮约怔怔然失神,听阮玄继续说:“他是生母和叔祖□□生子,一出世就为家族所不容,在安是家为人唾弃地长到五岁,生父生母为了颜面,遣人将他丢入了深山,他之后跟随狼群生活,后来为一个猎户所收养。长大后投靠李显,灭了安是氏满门。李显攻打祈南六郡立国,他当居首功。这些年南征北战,几乎无一败绩,现在他就是想要耗死我们。”
阮玄不会如安是烬意的,他支撑着起身,准备下令加紧下一轮战备,就在此时,安是烬放弃了对西京正阳门的攻势,他集结兵力,正连夜从西门进军。这几日安是烬早就探查明白了,整隔西京防守最弱的就是西门。
阮玄和阮约等人闻讯,立刻就赶去了西门救援,西门抵不住安是烬大军的猛烈进攻,很快就被攻破了,百姓闻讯皆紧闭家门,士族高门陈卫自守。
也在此时,安是烬接到了顾云简和东未明大军回援西京的消息,他下令放弃夺城,纵兵于西城四处劫掠充盈物资,带兵退出了西京。
西京在经历三日围城和短暂劫掠后,总算艰险得保了下来。方氏于西京的宅邸就在西城,东未明进京得知安是烬纵兵劫掠西城后,快马赶去了方府。
顾傲霜率领府卫自守,乱军劫掠时亲自操剑连杀数人,知岳母无大碍,东未明还没放下心,就惊闻方泠丢了!
顾傲霜瘫坐在座上,望着床榻下空空的安格近乎崩溃。听到敌军动向时,顾傲霜怕吓到方泠,就哄她说要与她捉迷藏,她知道方泠前些日子发现了房中这个暗格,定会老老实实躲进去,以女儿的性子,没人找到她时,她定不会出来。谁知当顾傲霜清理完杀入府中的乱军,再回来找方泠时,她竟然不见了。
不论是谁丢了孩子都会失去理智,顾傲霜也不例外,她拿着剑就要出去找方泠,现下乱军还没清理干净,东未明及时制止她,他下令让近卫速速出去找寻方泠。
顾傲霜心神不宁地四处观察,房中明显经历过乱军劫掠,可方泠藏身的那处安格并没有人动过,她当时一直在院外,若方泠被人劫走了,她不会听不到女儿的叫声。
阮纪紧跟顾云简大军进城,直接就赶来了方府,听闻方泠丢失的消息后,他如经雷霆般瞪大了眼睛,阮纪彻底失去了理智,纵马跑出方府去找寻方泠的影子,他口中一直呼喊着“大泠泠”,可是三个日夜过去,始终没有人回应,阮纪近乎要疯掉。
安是烬大军半路遇到了顾云简,两军一场交锋,顾云简没输,安是烬也没赢,他侥幸脱身退到了泷南山阴县。
此战算是安是烬少时从军以来最没有战绩的战绩了,他窝火坐在宝座上,喝令近卫统统滚出去,正斟了杯酒要饮下,忽听房中传来诡异的声音,视线落在房中一角匆忙劫掠来的财宝箱子上,他持剑走到了一个红木箱子前,冷声道:“出来!”
听到陌生的声音,方泠迅速噤声,她本来和母亲在躲迷藏,那暗格不舒服,所以她跑出来藏进了放衣物的大箱子里,哪知母亲一直没有来找她,方泠等得无聊就睡着了。等方泠醒来下意识推开箱子去偷看的时候,她已经在野外的路上,还有很多乱军。她不敢声张藏了回去,在箱子里一路颠簸不知走了多久。她智力不全,心里很害怕,就一直在里面躲着,现在她饿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方泠忍不住哭了起来,箱子的木盖却被人一剑劈开,她恐惧地抬头,望着那个一袭黑甲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吓得不住啜泣。
安是烬一愣,剑锋上前将方泠白玉般的下巴托起,意外之余露出一抹满意的邪魅笑意,“倒真是个难得的美人!”
他不管这少女哪里来的,丢了剑俯身将方泠捞起,不顾她的喊叫将她扔到了床榻上,一把撤掉自己身上的盔甲,欺身压了下来。
方泠吓得身子战栗,眼泪大颗大颗掉,嘴里不住地喊着“阿娘”,想起阿娘说的话,她拔了发间银簪就往欺负她的那人身上刺去。
安是烬被扎得痛呼,他骤然起身,浑身杀意四射,抽剑就要解决了方泠,却在看到她的样子时停了下来。
他眼睁睁看她拿着簪子四处乱挥,瑟瑟发抖又坚韧的模样,好似让他看到了多年前山林里那个被饿狼围困挣扎求生的小男孩。
曾经的回忆不间断地冲入安是烬的脑海,他立在那里许久,直至方泠安静下来。
方泠吓坏了,怯怯地看着他缩在床榻一角,不住地哭着喊“阿娘。”
安是烬望着她的样子,才肯定这是个傻子。
他的手掌被方泠划了一道伤痕,有血色滴落下来,却在此时有只小手将一方锦帕递到了他的面前,安是烬心中燃起不知名的滋味,再抬眼时,方泠飞速将帕子塞在他手里,又飞速躲了回去,她看看他,眼睛又躲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