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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大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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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是烬看着手里清新淡雅的帕子,花草点缀间还绣着一个“泠”字,脑海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当方泠的肚子咕咕叫时,他拿起案上的蜜糕,冲她微微摆手,“别怕,过来。”
方泠没有什么防备心,见他态度忽然缓和,慢慢停止了哭泣,她看着那盘蜜糖糕咽了咽口水。她饿急了,想也不想拿起蜜糕就咬了大大一口,边吃边细致地擦去唇角的碎屑,吃相文雅,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安是策好笑地发现,虽然是个小傻子,却是被人精心教养的小傻子。
他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世道可真是不公,有的父母心如顽石,可以把四肢头脑健全的孩子扔进狼群里自生自灭,有的父母却愿意耗费心血,去精心呵护一个傻子,真是可笑!
他反手扔了蜜糕,瓷盘碎裂的声音吓坏了方泠,她惋惜地看着掉在地上的蜜糕,她还没吃饱呢!
“捡起来吃啊!”安是策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阿娘说过,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不能吃的!”方泠愤愤瞪他,他骗她吃地上的东西,是个大坏人!
安是烬俯身靠近她,笑容如鬼如魅,“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吗?那好,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到底能不能吃,来人!”
他召唤了两个近卫进门,近卫一看到房中突然出现的少女也惊讶了一瞬,但还是老老实实听安是烬吩咐,将方泠拖出了门。
斗兽场上,安是烬高坐看台,睥睨着场中沙地上一个又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影,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被押过来的方泠吓坏了,她懵懂问:“他们是谁?”
安是烬慵懒地靠在座上,“来跟你抢食物的人啊?”他说着随手将一个鸭梨扔入场中,很快那些人便如饿狼扑食般争抢起来,甚至打得头破血流,还有人为此将另一个人的耳朵生生咬了下来。
方泠吓得又要哭了,她不喜欢吃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区区一颗梨要咬掉对方的耳朵。
安是烬道:“现在你知道地上的东西能不能吃了吧?”
方泠还是坚持,“不能吃!地上脏,阿娘说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她要去劝那些人不要吃这个坏蛋丢下来的东西,他们又不是狗,安是烬却出手一把握住她柔嫩的手腕,他俯身看着这个娇艳欲滴的少女,小小年纪却还比他府中那些女人姿色更胜三分,他狡诈一笑,反手将方泠推下了斗兽场,方泠重重落在地上,摔得浑身是土,身上到处都疼,呜呜哭了起来,大骂他混蛋。
安是烬居高临下蹲下来看着她残忍地说:“把这些人杀掉,你若能活着走出来,想吃什么都可以。”
方泠只见他挥了挥手一声令下,周围那些人就不要命地厮杀起来,无论男女老幼,都凶残地手脚并用,像禽兽一样厮杀起来。方泠吓得抱着头躲到了角落里,嘴里喊着阿娘呜呜大哭。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她会遇到这样一个人,阿娘在哪里,阿娘为什么不来找她?
厮杀声掩盖了方泠的哭声,因为她是这群人里攻击力最弱的一个,所以那些人暂时没有理会她,等自相残杀地死伤殆尽,胜利者才瞄向了她。
方泠吓得不住往后缩,望见那个胜利的少年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眼睛却像饿狼一样可怕,她看看遍地惨不忍睹的尸骸,哭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阿娘你快来救我,阿娘你在哪里?”
那少年眯起眼睛,握紧了拳头,他只要抬抬手就能掐死这个聒噪的小女孩。
在他逐渐靠近时,方泠的哭声愈发惨烈,她扒下头上的簪子开始乱挥,少年没有防备被她划伤了脸颊,自眼角到唇角的肌肤深深开裂,疼得少年捂着满脸鲜血哀嚎,这彻底惹怒了他,伸手就要去将方泠掐死。
“好了!”座上安是烬倏地起身,宣布这场猎杀结束,少年胜利了,他给禁卫一个眼神,近卫去将方泠揪了出来。在看到安是烬的那一刻,方泠止不住大骂:“混蛋,大坏人!”
这约莫是她长这么大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语了。
安是烬的眼睛在她脏不拉几布满泥血的锦绣衣裙上掠过,给了近卫一个眼神,近卫飞快将方泠带了下去。
等有人给她沐浴干净,将她送入一个房间时,方泠又看到了安是烬,经过下午的事,她被吓得神志不清,在安是烬慢慢靠近时不住后退,却被安是烬一把勾住了腰,他宽大的掌心摸着方泠不施粉黛却也倾城的绝美面庞,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大泠泠。”
“什么?”
“大泠泠!”
安是烬深邃的眉眼泛起浓浓笑意,方泠不允许有人嘲笑自己的名字,但她知道这个人很可怕,只不忿地咬了咬粉润的唇,在她做完这个动作后,她望见安是烬的眼睛愈发让人毛骨悚然起来,方泠转身就想逃,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大掌无情扯掉了她的襦衫。
粉色的抱腰绣着缠枝绿叶红莲,衬得少女肌肤吹弹可破,她虽年少青涩,却是美得不染俗埃,安是烬不容她反抗地将她丢在了榻上。
当感受到那股剧烈的疼痛时,方泠惨叫出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助和恐惧包裹了她全身,她用尽所有力气去踢打安是烬,却不是安是烬的对手,开始她嘴里不断呼唤着“阿娘”,后来又呼唤“阿纪哥哥”,可是没有人来救她。
安是烬从未体会过这种滋味,他望着眼前梨花带雨泣泪涟涟的少女,听着她一声声“阿纪哥哥”杀意渐浓,重重地掐住了她的脖颈,警告道:“不许叫!”
方泠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很久后,她昏死过去,神经一直紧绷着。
安是烬许久后停下来,望着种种不堪的痕迹,抽身起来穿衣,他冲门外唤了一声:“来人!”
闻声进来两个沉默不语的嬷嬷,在安是烬去沐浴时,二人上前给方泠清理穿衣,见状都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之后三天,方泠起了高热,安是烬要退兵回祁州复命,早把她忘了,等他再想起来时,船只已渡过兴江。夜中他有了兴致,回味起那夜耳畔不住的喊叫和少女干净至极的奶香,问:“她人呢?”
近卫开始不知他在问谁,才反应过来是前些日子那个少女俘虏,忙差人去将她带来,很无奈的是,方泠病得迷迷糊糊,根本来不了。
安是烬还以为人死了呢,他到船舱时,方泠正在沉睡,几日不见,她的脸小了一大圈,身子瘦得弱不禁风,脖颈间他留下的淤紫掐痕还在,但年少初长成的倾国之色却越发鲜明,安是烬皱起眉头,“她怎么了?”
照顾她的两个嬷嬷相视一眼,一人忙躬身回话:“泠夫人年纪小,身子单薄......这两日一直在高热。”
嬷嬷并不知方泠全名,那天给她换洗时听她说自己叫大泠泠,因他服侍了大都督,故称呼她“泠夫人”。
安是烬对女人向来没什么耐心,拂袖转身就要走,出门时,听见病榻上的人气如游丝又唤起了“阿娘”,他步伐一顿,走回去坐在榻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他问:“如何不给她喂药?”
两个嬷嬷骇然下跪,“大都督恕罪,我们二人想尽办法,怎么都喂不进去啊!”
安是烬骂二人“废物”,拿起案边药亲自去喂方泠,刚进嘴就全吐了出来,她似在做噩梦,叫着阿娘哭了起来,声声道:“阿娘你快来找我吧,我好害怕,这里有个好可怕的人,他弄痛我了,他弄痛我了......”
安是烬的脸渐渐黑了下去,扬臂将汤碗砸了个粉碎,他喘息几下,对那两个嬷嬷道:“再去煮一碗来。”
两个嬷嬷忙领命而去。
他正要离开时,方泠牵住了他的手指,“不要弄疼我,我不要杀人,不要杀人。”
她柔嫩的小手冰凉,将那份弱小的挣扎和痛苦传递到了安是烬指尖,他的腿再拔不动。
这一夜,方泠好似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中,睡梦中一直有个人在抱着她温声哄道:“大泠泠不哭,不哭......”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了安是烬高鼻深目薄唇邪魅的面庞在自己枕边,方泠下意识后退,安是烬慢慢睁开了不耐烦的眼睛,她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望望四周,难过地发现不是在自己家,她以为之前的事是在做梦,哪知睡醒了这个人还在。
安是烬没有说话,起身穿衣服走人。
方泠叫住他,小心翼翼问:“你可以放我回家吗?我想我阿娘了。”
安是烬道:“你阿娘是谁?”
“我阿娘就是我阿娘啊!”
安是烬闭了闭眼睛,望见她憋着两包眼泪的模样,忽然改了主意,“你阿娘已经死了,你家里没有人了。”
“你说什么?”方泠震惊地扑过来,险些掉下榻来,安是烬扶住她,她激动地抓着他的衣袖大哭:“我阿娘死了?我阿娘怎么会死?你告诉我,我阿娘怎么会死?”
“死在了乱军里。”安是烬淡淡,紧接着说出于方泠而言更残忍的话语:“你阿纪哥哥也死了,家里没有人了。”
方泠崩溃难言,在她幼小的世界里,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生生哭晕了过去。
安是烬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坏,不过坏就坏了。
之后的几日,都督府的人罕见地发现他们凶狠残暴的大都督竟然对这个叫大泠泠的女俘虏生出了耐心。都督府美人如云,有战俘、有歌姬、有同僚的各色美人,却无一人能真正留住大都督的心,而这位傻傻的泠夫人却得了大都督的青眼,她的样貌确实更胜人一筹,可是她的智力和性情,远让人不解大都督为何会待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