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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大婚 贺昀几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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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昀几乎是数着日子到了结婚当天。
六月初六,寅时刚过,天边还泛着一层朦胧的暗色,整个江府便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而今日当之无愧的女主角——在赖床。
江宁在一片“小姐,该起了”、“小姐,吉时快到了”的魔音贯耳中,被小桃从温暖的被窝里生生挖了出来。
她闭着眼睛,任由一群喜娘和丫鬟像摆弄木偶一样,将她按在了冰凉的妆台前。
“小姐,醒醒神,要开脸了。”
一根细细的棉线绞在脸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也终于让江宁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她睁开眼,看着镜中那个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自己,发出了灵魂拷问:成个亲而已,为什么不能让人睡个好觉?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江宁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她像个精致的人偶,被反复地涂脂、抹粉、画眉、点唇。冰凉的玉梳从长发间滑过,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
喜娘口中念着吉祥话,一句句“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将一个女子一生最美好的祝愿,都编进了这满头青丝里。
江宁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儿孙满地?饶了我吧,养孩子比批奏折还累。
当那顶沉重得能压断脖子的凤冠戴上头时,江宁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对旁边的小桃吐槽:“你说这凤冠是不是纯金的?等我老了缺钱了,能不能抠两颗珠子下来当了?”
小桃被她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着气,小声道:“小姐,您可别乱说,不吉利的。”
江宁撇撇嘴,看着镜中那个被妆容和头饰彻底改变了模样的自己,有些恍惚。凤冠霞帔,金翠环绕,那张她自己看了十几年的脸,在繁复的妆容下,美极了。
镜子里的姑娘两眼亮亮的。还带着些羞怯和期待。
“行吧,看在今天这么好看的份上,就原谅他们把我吵醒了。”江宁在心里默默地想。
吉时将至,江母亲自为她盖上了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盖头落下的那一刻,眼前瞬间被一片喜庆的红色所笼罩。
世界安静了。
她能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鼓乐声,能听到人群的欢呼声,能听到父亲强忍着哽咽的嘱咐声。
“宁儿,嫁入皇家,不比在家里。凡事多思量……景王殿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要好好与他过日子。”
“女儿知道了,父亲。”江宁的声音隔着盖头,有些发闷。
前世她出嫁时,只有母亲含泪送她上轿。而这一世,她有父母双亲的祝福,有亲朋好友的见证。
还有……一个昨天传纸条说自己紧张得快要顺拐的良人。
“吉时到——新郎官迎亲——”
随着喜娘一声高亢的唱喏,江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一片更为喧嚣的红色海洋。
贺昀今日穿着一身专门定制的大红麒麟喜袍,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玉冠束发,眉目如画,俊美得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
只是,这位神仙人物此刻的表情,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紧紧地抿着唇,后背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紧张得快要不会呼吸了。
从景王府到江府,不过短短几条街的距离,他却觉得像是走了一辈子那么长。贺昀满脑子都在想,江宁今日会是什么模样?她会不会嫌弃他今日的打扮太过招摇?他等会儿见到江尚书,该说些什么才显得不那么紧张?
……万一他说错话了,江尚书不让他接走江宁怎么办?会不会干脆让老太傅把他乱棍打出府?!
当江府的大门打开,当他看到那抹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走出的红色身影时,他所有的胡思乱想,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旁人,只剩下那道牵动他所有心神的纤细身影。
那就是他的新娘。
他的江宁。
按照礼制,贺昀下马,在一片起哄声中,走到了江宁的大哥江北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将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催妆诗念了出来。念到一半,因为太紧张,还卡了一下壳,引得周围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贺昀呼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破罐子破摔一样扬了个笑讨饶“好舅子。太紧张了这日。让我进去吧。”
江北当然不让。贺昀就这样被压迫着现做了三首催妆诗。
才接过了那只牵着红绸另一端的手。
隔着层层衣袖,他仿佛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贺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将她引向那顶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华美无双的八抬大轿。他的脚步很稳,手也很稳,仿佛刚才那个念诗卡壳的傻小子不是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已经全是汗。
从江府到景王府,一路红妆铺地,鼓乐喧天。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争相一睹这场盛世婚礼的风采。他们看到俊美无俦的景王殿下小心翼翼地护在花轿旁,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喜悦与珍视。
江宁坐在轿子里,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却能从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贺昀时不时传来的、刻意放柔的安抚声中,感受到这份独一无二的荣宠。
“别怕,就快到了。”
“路边人多,轿子走慢些会稳一些。”
他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像最安稳的磐石,让她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甚至还有闲心想:不知道他今天穿了哪件红衣服?有没有好好梳头?紧张得会不会又顺拐了?
花轿在景王府门前落下。
贺昀亲自上前,象征性地踢了踢轿门,动作轻得像只怂怂的大猫。然后伸出手,将他的新娘子,从轿中牵了出来。
跨火盆,过马鞍,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小心翼翼,生怕江宁被盖头绊住,生怕她走得不稳。
喜堂之内,早已是宾客满座。宗室长辈、朝中重臣皆来观礼。
太子贺渊和太子妃夏静瑜,也端坐于上宾之位。贺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看向弟弟的眼神里,却难得地带了一丝暖意。而夏静瑜,则满眼含笑地看着被贺昀紧紧牵住的江宁,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贺昀牵着江宁,走到喜堂中央。
他能感觉到,红绸那端的她,也有些紧张。
原来,江宁也在紧张。也会脸红。心跳。出汗。
这个发现,让他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他转身时悄悄地,用小指勾了勾她的手心。
江宁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也不甘示弱地用指尖轻轻地回挠了一下。
隔着红绸,隔着众人的目光,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小小的互动。
贺昀的嘴角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吉时到——新人拜堂——”
随着司仪一声高亢的唱喏,喧闹的喜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拜天地——”
贺昀牵着江宁,转身,朝着门外的方向,深深一拜。拜苍天厚土,为媒为证。
“二拜高堂——”
两人又转身,向着上座的宗室长辈行礼。拜皇室宗亲,福泽绵长。
“夫妻对拜——”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贺昀牵着江宁,相对而立。
他能看到她盖头下精致的绣鞋,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他甚至能想象出,此刻盖头下的那张脸上,会是怎样一副又羞又乖的可爱模样。
他缓缓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江宁也随之缓缓俯身。
当两人的额头隔着衣料,即将轻轻相抵的那一刻,贺昀忽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速地、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我没顺拐。”
江宁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个幼稚的男人!
她强忍着笑意,额头最终还是轻轻地碰了上去。
礼成了。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道贺声。
贺昀直起身,牵着江宁的手,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不辨西东。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女子,便是他贺昀的妻。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去疼爱的人。
贺昀紧了紧握着江宁的手,侧过头,隔着盖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满满的笑意与深情。
“景王妃,随本王……入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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