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236、得寸进尺

　　□□爱，把这两年枕戈待旦的克制都卸了个干净，待到余韵退去，夫妻两人交叠着喘息，谁也不想动。

　　青绵累得连手指都懒得抬，心里却想：还是太平年月好，打仗的时候，哪敢这么踏实！

　　苍夜侧身躺下，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后背，轻轻地抚摸着，满眼皆是疼惜。

　　青绵舒服地眯起眼，忽然笑了。

　　苍夜手上一顿：“笑什么？”

　　“想起你从前手里的那两块沉香圆木，也是这样盘着不放。”她声音懒懒的，“我的狼神大人，我是活人，不经盘。”

　　苍夜手上不停，低笑一声：“胡说什么，为夫盘你这么多年，没见包浆，反倒越来越莹润了。”

　　青绵嗔他一眼，脸颊红了起来。

　　这两年南征北战，夫妻二人虽经常在一处，可这般温存的时候却屈指可数，现在的他们只想把俗世纷扰都关在门外，什么都不想理。

　　相依了许久，苍夜才渐渐收起眼底的浓情，轻声开口：“对了，今日在苏府，东离纠缠了我许久，提了一桩事，此事为夫不敢擅自做主，须得同你商量，听听夫人的意思。”

　　青绵闻言抬起头，带着几分疑惑地望向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苍夜低头看着她，说道：“东离想要拿走宇文棠的命簿。”

　　青绵黛眉蹙起：“他要宇文棠的命簿做什么？”

　　“这里头的缘由倒有些曲折。”苍夜将始末道来，“阎罗已经答应东离，把苏伯柒的命簿给他，助他逆天留人，可东离似乎不太满足，想把舅母也留住，要将他们都留在身边，永世相伴。阎罗不敢一再破天道的规矩，就想了个权衡的法子，让东离来找我取宇文棠的命簿，用这个来置换苏母的轮回机缘。”

　　青绵听完前因后果，瞬时了然：“原来如此，这阎罗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他不想得罪这条黑龙，就把这烫手的山芋甩到你身上，让你去周旋，他自己倒落得清闲。”

　　她说着转念一想，又道：“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东离万年孤独，无牵无挂，所以才什么都不怕，导致他肆意妄为，六界没人能制得住他。如今他的执念系在了苏家二老身上，有了俗世亲情，就等于有了软肋和牵绊，往后行事自然会有所顾忌，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在六界横行，这对夫君你和兽界的安稳，倒是一桩好事！”

　　苍夜望着她，明知故问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把宇文棠的命簿给他。”

　　青绵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苍夜沉默了一瞬，俯身看着她：“宇文棠曾害你不浅，你当真……放下这段仇怨了？”

　　青绵仰头望着眼前的人，语气从容坦然：“我亲手了结了宇文棠，昔日的仇怨已经清了，因果两讫，没必要再揪着过往不放。”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加清明透彻：“况且宇文棠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主谋，当年周家满门覆灭，种种祸事的根源，一直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顺皇帝，真正的始作俑者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我何苦执着于一颗棋子的命途？”

　　青绵抬手抚上苍夜的胸膛，话语清醒：“攥着一本无用的生死簿，不如用它拿捏住东离，收服牵制住这头桀骜的黑龙，远比执着于一己私仇更有意义，也更稳妥。”

　　她眼睛咕噜一转，里面带着精打细算：“再者，苏伯柒也是你这一世的亲人，把生死簿给他，也算还了苏家的一份恩情，日后不仅东离多了两个亲人，你我也多了两个亲人，用一个仇人的生死簿，换来两个亲人的相守……不亏！”

　　苍夜看着怀中人，心中满是欣慰与感激。

　　“你所思虑的，恰与为夫想到了一处，看来你我夫妻，当真是心有灵犀。”

　　苍夜在青绵的额头轻吻了一下，继续道：“四千年来，我见过无数心机深沉、善算利弊之人，可难得如夫人这般，恩怨放得下，大局看得清，每每与夫人议事，总叫为夫心生感慨，得妻如此，何其幸哉！”

　　青绵噗噗笑了两声，伸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娇嗔道：“少来这般花言巧语哄我，你心中早就权衡利弊拿定了主意，却偏还要故作迟疑，开口说要听我的意思，苍夜，你这惧内的戏，演得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苍夜并没有露出被拆穿的窘迫，反而更理直气壮了些：“戏要做足，方显尊重，咱家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小事夫人做主，大事……”

　　他故意拉长语调，在她好奇的等待中，俯身凑到她耳边，笑道：“大事，为夫做主。”

　　青绵挑眉：“嗯？”

　　苍夜立刻从善如流地接上：“做主替夫人把大事梳理清楚，再请夫人定夺。”

　　青绵绷不住笑，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苍夜将她搂得更紧些，满足地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为夫这哪里是惧内，分明是家有贤妻，乐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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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夜将命簿交给东离，东离接过命簿，眼睛骤然亮起，欣喜不已，拱手说道：“尊上今日成全之恩，本君记下了，来日必寻机缘，加倍相报！”

　　苍夜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懒得与他纠缠的倦怠：“恩情不必你报，往后安分守己，少来扰本尊，便是最好的答谢。”

　　本以为此事就此落定，东离却眨了眨眼，又厚着脸皮往前凑了半步。

　　“别急呀，尊上，如今还差最后一桩小事，还需你帮衬一二。”

　　“最后一桩？”苍夜审视着他，“又是什么名堂？”

　　东离堆起一副殷勤做派，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直言道：“是这样，还得劳烦尊上手书一封，由我送往幽冥洞，准许苏伯柒夫妇入内安居避难。”

　　他连忙紧跟着解释，一副生怕被拒的模样：“你也清楚，本君在幽冥洞声名狼藉，洞内除了玥儿，其余人与本君毫无交情，若是我贸然带二老前去相求，非但留不下人，怕是我们三人都会被直接轰出来。”

　　东离收敛了方才的嬉笑，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本君刚刚归了位，六界四海尚未摸清动静，可风声一旦传开，昔日那些仇敌必会闻风而动，虎视眈眈准备伺机反扑。苏伯柒夫妇只是凡人肉身，没有一点神通傍身，多在本君身旁滞留一刻，便多一分灭顶的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苍夜望着他这死皮赖脸、软硬兼施的架势，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心中对菩萨的怨言又多了几分，这一次人间转世，真是着了她老人家的道，明明幽冥洞乐得逍遥，偏听信了她的话，来到这人间历劫。千年戾气未曾化解，妻子的宿命也未能挣脱，反倒多了个甩不掉、赶不走的恶龙表弟！

　　苍夜心中百般无奈，终究又狠不下心来，只得抬手取来纸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东离：“将此信交给曜儿，他自会留下苏伯柒夫妇。”

　　东离小心翼翼将书信折好，贴身收妥，可贪心再起，得寸进尺的心思立刻又冒了出来。

　　他搓了搓手，又装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再度凑上前。

　　“尊上，既然二老要入幽冥洞安居，那……我也暂且寄居一段时日吧。”

　　不等苍夜开口，他便自顾自找足了理由：“你也是知道的，我东海旧地早被人占了，此番重归神位，根基全无，六界之内竟无一处容身之地，再者，苏伯柒夫妇皆是凡人，初到幽冥地界，人生地不熟的，心中定会惶恐不安，我自然理应贴身陪伴照料一段时日，待他们习惯了，方能安心离去。”

　　他越说越顺，几乎已拿定了主意。

　　可话音未落，便被苍夜冷冷打断，一点余地不留：“闭嘴，痴心妄想！你个得寸进尺的恶龙，少来打我幽冥洞的主意！再多一句废话，苏伯柒夫妇也休想入住，你的屁股你自己擦！”

　　说罢，苍夜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东离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并没有恼怒，而是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自言自语道：“就知道你这头狼小气……不过，收不收留，可由不得你了。”

　　东离不慌不忙取出那封信，两指凝出一丝灵力，在信纸上轻轻一划，信上便凭空多了“及东离”三字。他将信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喃喃道：“嗯，这还差不多。”

　　然后，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