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235、东离索薄

　　苍夜阴沉着脸，眼底寒意迫人，死死盯住面前的东离，每个字几乎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既已归位，还赖在人间做什么？”随即他又挑眉，“若是嫌龙生无趣，本尊不介意替你禀明菩萨，让你重入凡尘，再历一世凡胎。”

　　东离根本不把他的威慑与讥讽放在眼里：“少拿这些话来刺挠本君，本君来此只为向你讨一样东西。”

　　苍夜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何物？”

　　“宇文棠的生死簿。”

　　这话倒让苍夜更加困惑：“你要他的命簿做什么？”

　　东离也不遮掩：“置换机缘，阎君已应允，只要本君拿到你手中宇文棠的命簿，便可以换取我想要的那一本。有了它，我便能留住苏伯柒夫妇，让他们永世伴我左右，从此本君再不是孤零零的一条龙了。”

　　苍夜听完，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满是无奈。

　　“东离啊东离，你真是贪心难改，阎君既已许你一次机缘，你却不知满足，反倒跑来本尊这里巧取豪夺，你凭什么觉得，本尊会应承你这般无礼的请求？”

　　东离眼珠一转，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助你镇守墩州，击退数万敌兵，解了西川南部的危局，难道这份功劳换不了一份酬劳？”

　　“你是为本尊出战？”苍夜当即驳回，“莫忘了，苏家上下都是你的俗世至亲，你护的是自己的血肉至亲，守的是你自己的心头牵挂，从来不是本尊，更不是西川！”

　　东离被戳破心思，依旧不肯退让，语气满是不服：“苏家亦是你此生的至亲！你握着仇人的命簿不肯松手，却不愿给至亲一线永续相伴的生机，你真能忍心？”

　　苍夜从容反问：“我俗世亲眷何止苏氏一门？若人人都要我破例逆天改命，难道本尊要将世间所有沾亲带故之人，统统纳入长生局不成？”

　　这话彻底点燃了东离的怒火，他厉声斥道：“你这狼当真薄情寡义！苏伯柒一生对你忠心耿耿、倾力扶持，到头来……就只配你这般冷冰冰的权衡？”

　　苍夜看着他一脸偏执到底的模样，声音又冷下几分。

　　“你这是真心护佑他们？你毕生仇敌遍及六界，强行留他二人伴你长生，分明是将他们拖进你的恩怨漩涡，变成你的活靶子，这当真是你要的结果？”

　　一针见血的话将东离堵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几下，满腔执念竟找不到辩驳之词。

　　苍夜趁势再劝：“人世轮回，岁岁更迭，本是天道常理，凡尘数十载安稳圆满，未必就不如神界的万古孤寂逍遥。你活了上万年，早该看穿神界的冷暖与天道的无常，为何偏偏执念至此，非要逆天改命，擅自摆布他人的命数？”

　　东离眼底的怒意渐渐消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落寞至极。

　　“你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乃兽界至尊，麾下追随者无数，儿女绕膝，爱妻轮回相伴，哪里懂得本君的万年孤苦？”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褪尽所有桀骜张扬。

　　“本君活了万年，周遭往来之人，尽是欲置我于死地的仇敌，唯有伊洛一人真心待我。如今好不容易寻得一份俗世亲情，可以有爹娘相伴，这份暖意，叫我如何轻易割舍？”

　　苍夜摇了摇头，继续直击要害：“你现在处境还需要我多说么？是嫌祸患还不够，非要拉着两位凡胎至亲陪你担惊受怕？再者，你是活了万年的龙，他们不过是活了数十载的凡人。若逆天强留，往后悠悠岁月，你该如何自处？让活了万年的黑龙，回头管数十载寿数的凡人叫爹娘？传出去，岂不成了神界的笑柄。”

　　东离却毫不在意，眼神执拗如初。

　　“称呼不过是虚名，本君从未放在心上。只要他们能永世陪着我，莫说是称爹娘，便是让本君尊他们为祖宗，我也心甘情愿。这天地之间，黑龙一脉仅剩我一条，无拘无束，无牵无挂，本就无所顾忌，自然也就不惧那六界流言。”

　　此言一出，苍夜眼神悄然一动，暗自思量：这条黑龙一生肆意妄为，无所忌惮，根源便在于没有软肋、没有羁绊，因此无人能拿捏制衡他。可若苏伯柒与苏夫人常伴身侧，他的龙生便有了牵挂，有了软处，往后再有纷争交锋，他便有了可被拿捏的命门，再不能随心所欲，横行无忌了！这般看来……留下苏伯柒夫妇也不是没有好处！

　　想到这里，苍夜眼底的锋芒收敛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你恩怨缠身，杀机四伏，却执意将这二人带在身边，就当真不怕有朝一日连累他们，让他们因你而身陷险境？”

　　东离眼中瞬间亮起笃定的光，胸有成竹。

　　“这点本君早已想好，自有万全的去处安排他们。”

　　苍夜挑眉：“何处？”

　　“幽冥洞。”

　　苍夜满脸错愕，随即变得哭笑不得。

　　“幽冥洞？”他望着东离，“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要护着的亲人，反倒要寄居在本尊的地界，由本尊来照拂供养？”

　　东离理直气壮，分毫不让。

　　“论亲缘，他们是你的舅父舅母，亦是你的至亲长辈，苏伯柒半生为你鞠躬尽瘁，你照拂他们一段时日，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说罢，一脸得意地自顾自走过苍夜身旁。

　　“也不必你供养他们千秋万代，只需容身一段时日，待本君手刃了所有仇敌，大仇得报，自会来接他们离开。”

　　苍夜沉思片刻，权衡过后，缓缓开口。

　　“此事我还需与夫人商议，宇文棠毕竟是她的仇人，动用此人的命簿来置换，牵涉她的恩怨心结，本尊不能独断专行。”

　　这话一出，东离当即面露鄙夷，语调里满是嘲讽。

　　“堂堂威震六界的兽界之主，处置这点私事，竟还要看一个婆娘的脸色？这……未免也太惧内了吧！”

　　苍夜抬头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便堵住了他所有的讥讽：“你可知，本尊当初为何死活不肯让玥儿和你在一起？”

　　东离一噎，方才的嘲讽鄙夷瞬间僵在脸上。

　　他眼珠飞速转动，立刻收敛全部锋芒，换上一脸谄媚，语调一百八十度转弯。

　　“话虽如此，但这恰恰是你最大的长处！本君最敬佩的便是你这般……心系妻子、重情重义的神明。来日本君若得安稳，定也学你这般，尊重妻子，疼惜自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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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别苏府时，沉沉暮色已压满长街，苍夜策马疾驰，一路奔回王府。

　　两年征战，直到今日才算真正尘埃落定，那纠缠不休的烽烟终于告一段落，他与青绵总算能安安稳稳过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日子了。

　　只是回想这两年，心头不免怅然，青绵一路随他南征北战，虽在身侧，却大半光景聚少离多，连夫妻间温存厮守的辰光也屈指可数。

　　当初他以为与青绵做一对寻常人间夫妻，便能避开兽界的纷争，换一程清闲相伴的岁月，谁料人间牵绊更细密，熬起来竟比兽界更磨人。

　　更叫他心头焦灼的是，留给他们的时日已所剩无几，再过一年有余，青绵便要踏入下一场轮回。

　　苍夜越想越觉得亏得慌，当初听信菩萨之言，拖着东离来人世历劫，本想感化他，让他心甘情愿为己镇住戾气。结果东离没感化成，反倒令自己动了恻隐之心，再不忍牺牲他去镇那一身戾气。到头来戾气未消，反倒白白耗掉了本该与夫人朝夕相对的大好光阴。

　　他大步走到寝殿前，刚要推门，门却从里面突然打开，青绵已扑入他怀中。

　　“夫君，我好想你。”声音微微发颤，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相思。

　　苍夜将她紧紧拥入怀里，两个人都恨不能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之中，合二为一！

　　他俯下身，唇贴近她耳畔，声音低哑：“夫人，还是为夫想你更多些。”

　　说罢，揽着青绵踏入殿内，门扉合拢的刹那，便将她抵在了门扇之上，他俯首衔住她柔软的唇，吻得又急又狠，唇齿相接，他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狠狠纠缠，那吻里带着蛮横，带着压抑太久的渴念，每一寸都诉说着蚀骨的思念。

　　苍夜一手扣住青绵的后脑，一手箍紧她的腰身，手指隔着薄衫在她后背上游走，忽而他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夫人，”他轻喘着，声音被情欲灼得沙哑，“有些相思，得去床上说。”

　　青绵一脸娇媚，抬头冲他抿唇一笑，然后身子轻轻一跃，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身，像一条蛇一样盘在了他身上。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撩人：“夫君这一世亏欠我太多，连本带利，今晚得好好清算清算。”

　　苍夜目光缱绻，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沉沉情欲与温柔的戏谑：“那一会儿……夫人可要像现在这般夹紧才好。”

　　说罢便抱着她大步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