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迷宫之主》金柏西

46、Chapter46 林奇，这一

　　“啪嗒。”

　　翼狮口中叼着的琉璃彩珠骤然坠地，在地面留下一串清脆回响。它喃喃道：“梅，你终于疯了，特罗洛普也疯了，我就知道那些蘑菇迟早会把人吃出问题。”

　　林奇：“……”

　　她戴手套的动作顿住，在梅饱含期待的目光中艰难解释：“你们弄错了，我和希斯尔不是那种关系。”

　　“祖父知道你住在这里，非常高兴。这是他亲口说的。”梅神色笃定地清清嗓子，又捋了把不存在的胡子，压低嗓音模仿道：“我还不了解他？希斯尔这个家伙最是痛恨人类，绝不可能将一个普通人类留在身边。”

　　下一瞬，她惊慌地垂下脑袋：“啊，希斯尔大人！”

　　林奇：“……”
　　来得真是时候。

　　希斯尔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他掀了掀眼皮：“他还说什么了？”

　　梅犹豫片刻，将特罗洛普所说“他真没用”，“胆小鬼”等话咽了下去，总结道：“总之，他让我给你们俩都带礼物，还有额外给林奇的礼物，说是……”梅声音越来越小，“说是感谢你愿意忍耐希斯尔这么久。”

　　希斯尔：“……”
　　他没说话，转而看向林奇。

　　“忍耐？”林奇笑了起来，“希斯尔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我们是朋友。”

　　希斯尔的面庞闪过一瞬微不可察的沉郁，他看了眼林奇手上的手套，施了个漂浮魔法将一大堆蔬果贺礼移至前厅。

　　“我先去收拾厨房。”希斯尔温声说。

　　林奇点点头：“好。”

　　梅睁大眼，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等希斯尔走远后，她艰难提问：“希斯尔大人要收拾厨房？他什么时候擅长收拾厨房了？你们俩真的不是在交往吗？”

　　林奇：“……不是。”

　　她有些难以解释。不过，林奇确实也已经习惯了希斯尔收拾厨房这件事。毕竟，魔力高强的人很适合做家务。

　　梅带着林奇新给的水果挞配方风风火火走了。临走前，她邀请林奇参加一周后的碎石节：“这是我们族内很重要的节日！希斯尔大人不来就算了，你和翼狮大人一定要来玩啊！”

　　“好。”

　　在梅离开后，林奇终于回过神，去看那堆贺礼。一堆绑有红色绸带的瓶瓶罐罐，一盏长有漂亮苔藓的木质提灯，还有一个木盒，里面盛满珍贵的矿物原石。木盒外是薄薄的硬质树皮，触手微凉。林奇怀疑再放两天便会长出蘑菇。

　　提灯外刻有小字：
　　愿你们为彼此照亮前行的路。

　　美好的祝愿。

　　“特罗洛普总是这样。”希斯尔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你应该听翼狮提过他，他现在年纪大，身体不好，说话做事都只凭自己喜好。”

　　林奇点头：“这些东西怎么办？”
　　希斯尔：“你看着处理。”

　　“好吧，我先把它们收起来。”林奇将提灯小心地拎起，细细观察了一圈，“做得好精致。”

　　翼狮提议：“这个适合挂在院子。”

　　林奇点了点头，将灯放进储物柜。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起来？”翼狮很奇怪地“咦”了一声。它陶醉在自己的审美中，极力劝说，“挂起来吧，我觉得这个灯做得好漂亮，里面的苔藓也好漂亮，我从没见过这种苔藓。”

　　林奇：“这个得留给——”
　　留给希斯尔和他未来的妻子。

　　这个念头迸生的瞬间，她的心脏蓦地一空。林奇吞咽了一下，似乎这样就能缓解那毫无来由的空洞感。

　　翼狮很懵：“留给什么？”

　　希斯尔垂眼，神色冷淡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奇，似乎想等她继续说点什么。

　　林奇却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摇头：“还是收起来吧。”

　　希斯尔不动声色地拂袖离去。

　　翼狮“哎”了一声：“他怎么突然走了？”

　　“我也不知道。”

　　林奇迟钝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希斯尔离开得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问问他碎石节的事。不过，比起知道希斯尔对碎石节的态度，他是否会前往地精部落等，一件更为紧迫棘手的事猝然而至。

　　她来月经了。

　　或许是因为精神压力和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林奇一次月经也没来过，时间久到她快忘记还有“生理期”这回事。

　　这里没有卫生巾或棉条，林奇只能用软棉布凑合一下。

　　在原来的世界，她的身体一向很好，几乎不会在经期感到腹痛，也很少生病。可这次，痛感却格外汹涌，小腹、大脑一起胀热起来，仿佛要将从前未曾经历的那些疼痛一次性补齐。

　　虽然空间戒指有准备好的各种酊剂，事到临头，林奇却完全不敢喝。

　　没病死被毒死怎么办？

　　治愈魔法也不管用。经期的腹痛不属于伤口，没有需要缝合的伤口，需要驱散的毒素或是需要复位的骨骼。这只是一种正常的、生理性的、独属于女性的周期。

　　或许明天就会好受些。
　　林奇如此想着，沉沉睡了过去。

　　翼狮第一个发现林奇的异常。察觉到浓烈血腥味后，它扑在卧室门口鬼哭狼嚎：“林奇，林奇！”

　　希斯尔匆匆下楼，犹豫过后还是选择先敲门。

　　片刻后，林奇出来开门。

　　希斯尔瞳孔微微放大。眼前之人的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微微蹙着眉，呼吸灼热又混乱。

　　一切都是如此不同寻常。

　　“林奇。”翼狮下意识地扒拉着林奇想让她抱，在察觉到身后的冰冷视线后，它蔫蔫地用脑袋蹭上林奇的腿，“我闻到你身上有好浓的血腥味。”

　　希斯尔：“你受伤了。”

　　“没有受伤，”林奇声音有些发干，“我在生理期。”

　　翼狮：“什么是生理期？”

　　林奇实在没力气和一只恶魔科普生理知识：“没事，这很正常。”

　　希斯尔低声道：“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是不太舒服。我好像病了，可能是免疫力下降？”林奇匆忙闭嘴，这个世界或许没有“免疫力”的概念，她有气无力地赶人，“你们俩别管了，我睡一觉就好。”

　　翼狮忧心忡忡：“我想陪你。”

　　“好，”她邀请道，“那就请翼狮大人陪陪我吧。”

　　林奇看向距她一步之遥的希斯尔，他正垂眼看她，紧紧抿着唇，表情看起来像她得了绝症。她甚至怀疑希斯尔也想进来“陪”她。但这实在太奇怪了。林奇迅速催促他回去睡觉。

　　半晌，希斯尔嗯了一声。

　　他的神色掩于走廊的昏暗烛光中，模糊一片。大门轻轻关上，一墙之隔，希斯尔站在原地，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后半夜，他冷静地走进林奇卧室。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建设，神经和感官依然迅速刺痛起来。室内异常温暖，金色烛光如同安静的水波，空气中充斥着独属林奇的气味，淡而甜润。隔着半掩的床幔，他能看见林奇浓墨般的发和半张透白的侧脸。

　　难以言喻的被包裹感传来。

　　他大脑发涨，连呼吸也变得无比困难。

　　希斯尔来到床边。

　　林奇呼吸有些不稳，双眼紧闭，汗水微微浸湿额发。她半趴着，怀中压着一个蓬松的鹅绒软枕。身上是一套丝质睡衣，轻薄而富有光泽，做工也精细到罕见的程度。

　　很快，翼狮从枕头下探出脑袋：“林奇睡着了。”

　　“嗯。”

　　希斯尔似是下定决心般，用掌心轻触了一下林奇的脸。

　　动作轻缓，万般怜惜。

　　翼狮已不再对希斯尔的任何怪异举动感到意外。在今天的某个时刻，它隐隐察觉到了他的心情，希斯尔不仅没生梅的气，甚至还非常愉悦。一时之间，它不得不感叹，特罗洛普才是最懂他的人。

　　朦胧光晕中，林奇嘴唇有些干燥，像是渴水的蔷薇花瓣。

　　希斯尔俯身，靠得很近。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肆无忌惮地注视她。目光放肆到一种自己都觉得不耻、下流的程度。似乎只有这种林奇无法察觉的时刻，亦或是她毫不掩饰对他的依赖、信任的时刻，他才敢放纵自己的渴望，细致地用视线描摹她。

　　他没有照顾过谁，但这不需要什么经验。

　　他只是不断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让林奇好受些。

　　她的体温偏高。
　　是风热，还是魔力潮热？

　　希斯尔端着茶杯，将杯沿抵在她唇边，替林奇润了润唇。水渍亮晶晶地沾染在唇上，他看了很久，随后抬起手，用指腹极轻地拭掉那点晶亮。

　　却没再移开——
　　他动作轻缓地摩挲林奇的唇瓣，从唇角到唇峰。

　　承认自己的欲望很难。

　　但林奇带给他的感受和情绪太多太多，多到足以让他意识到，她是如此独特美好的存在，多到他哪怕极力回避，却也难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渴望她。

　　渴望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渴望她的爱。
　　甚至渴望她回馈给他同样的情感。

　　不公平。
　　林奇，这一点也不公平。

　　你肆无忌惮地靠近我，却又将我拒之门外。你没有想过，我也会因为担忧你而焦虑难眠吗？你觉得我是没有感情的怪物，还是你从没想过也给我一个关心你，靠近你的机会？

　　翼狮觉得希斯尔的目光十分可怕，像要把林奇活活吃掉。它怀疑希斯尔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的存在。

　　翼狮决定在希斯尔发火前刷刷存在感。

　　它小声道：“你越来越喜欢林奇了。”

　　希斯尔并没否认。
　　他置若罔闻，神色却变得柔和。

　　片刻后，他将林奇一缕汗湿的发拂至耳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是。”

　　“太好啦。”翼狮小声欢呼，亲亲热热地靠在林奇头顶，“好高兴，我希望她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希斯尔终于收回手。
　　指腹温热的濡湿感却挥之不散。

　　“她睡了多久？”

　　“刚睡着没多久，林奇肚子痛。”翼狮压低嗓音，满脸骄傲，“她说我的身体很暖和，谢谢我陪着她，帮她暖肚子。”

　　说着，它便要再次钻回去。

　　翼狮很快停止动作。它注意到，希斯尔的目光再次变得很吓人，像要把它生吞活剥，但似乎和林奇不是一个吃法，它的吃法明显更残暴，更没人性。

　　它迟疑道：“你怎么了？”

　　“你可以睡觉去了。”希斯尔将它拎起来，扔在床的另外一侧。

　　翼狮据理力争：“可是——”
　　希斯尔冷冷道：“没有可是。”

　　他调动魔力汇聚在掌心，火焰魔法的灼热和干燥令他忍不住轻轻皱眉。隔着轻薄的软被，希斯尔将手覆在林奇小腹。

　　他问翼狮：“是这样吗？”
　　翼狮弱弱道：“是吧，林奇说这样会舒服些。”

　　希斯尔：“嗯。”

　　不知过了多久，林奇微微蹙着的眉松了松。她紧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开口唤道：“希斯尔。”林奇声线微微发哑，很软，罕见地带上些撒娇的意味。

　　翼狮瞪大双眼：“你把林奇吵醒啦。”

　　希斯尔没空骂它。

　　他呼吸停滞，手也微微颤抖起来，却并没有移开。

　　如果林奇质问他这是在干什么。
　　如果她——

　　心脏在胸腔内激烈撞击着，希斯尔不知道自己该害怕还是期待。他紧张地等待，等待着她睁开双眼，或者继续开口说点什么。

　　但林奇没再说话，就像这只是一句无意识的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