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迷宫之主》金柏西

45、Chapter45 “幸福长久

　　林奇再次走进希斯尔卧室。

　　瞥见她身后那坨行迹可疑的金色生物后，希斯尔微微蹙眉，张了张口，似是即将要说些什么将它赶出去。

　　翼狮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忍气吞声道：“人家也很担心你啊。”

　　林奇在床边重新坐下。

　　希斯尔的床单是色泽近黑的深蓝丝绸，没有复杂的刺绣花纹，触感顺滑冰凉，泛着淡淡暗色光泽，透着简约、直白、不多做修饰的矜贵。林奇将魔法书摊在腿上，翻页，凝神，对着希斯尔念响咒语。

　　光点漫溢萦聚，没入身体。
　　伤口逐渐愈合。

　　希斯尔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奇。

　　温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透进来，治愈的魔力，掺杂着林奇的气息，丝丝缕缕渗入他的血肉，抚平着他不以为意的伤痕。

　　“你感觉怎么样？”林奇提问。她看不见伤口，不清楚愈合情况和希斯尔的感受，只能一味注入魔力。

　　“好多了。”

　　希斯尔的目光平静直白，落在林奇身上，带来一阵骇人的热度。

　　伤口愈合的速度太快。
　　快到他卑劣地选择保持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奇不确定过度施咒是否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在魔力即将耗尽前，她停止动作，摸了摸滚烫的脸颊，低头仔细阅读起魔法书上的注释小字。然而一无所获，书上并没有提及“过度治愈”相关内容。

　　林奇问：“那你的伤口还痛吗？”

　　“不痛了。”

　　翼狮乖巧地趴在床尾，打了个哈欠：“都多久啦，肯定好啦。”

　　林奇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当时，她被希斯尔扔出活画，因此摔断了手腕。肌骨重塑的感觉并不好受。佐琳替她施过治愈魔法后，那股不适感也过了好一阵才消散。魔法只能加速治愈过程，并不能避免疼痛。

　　从前的她并未觉得不舒服，只庆幸自己安全离开了活画。

　　此刻，林奇却猝不及防感到一阵古怪微妙的不满。和希斯尔的靠近，让她下意识想用现在的相处标准审视过去的瞬间。但希斯尔没错，当时的她只是一个擅闯者。

　　林奇轻嗯了一声。

　　“困了？”希斯尔声音很低，“天快亮了，回去睡觉吧？”

　　没见到伤口情况，林奇始终不放心。她幅度很小地摇摇头，忧心忡忡开口：“我想陪着你，等你睡着我再走。”

　　林奇心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希斯尔一言不发地望着她，脸上薄红已不知不觉蔓延到锁骨。他冷静地想，她陪着他才会睡不着。但他真的很希望能多看她一会儿。

　　翼狮舔了两下毛，含含糊糊插嘴：“我觉得他没事。”

　　“我不信，”林奇盯着希斯尔冷峻的、染着重重绯色的轮廓，心不在焉地答道，“除非他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希斯尔：“……”
　　翼狮停止舔毛：“……”

　　一片死寂。

　　“我的意思是想看看他不穿衣服的样子。”林奇立刻解释。话毕，静默两秒，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当即便两眼一黑，结结巴巴补救，“不！不是！！是看看伤口……我的意思是想看看伤口！”

　　四周愈发安静，翼狮胡须颤抖，极有口出狂言的征兆。

　　林奇有些慌乱地看向希斯尔，对视间，她的脸再次烧了起来。沉默鼓噪着，仿佛有无形热流在空气中流淌、攀升，在彼此间拉出纤细黏稠的糖丝。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林奇在心里忏悔了一会儿。

　　希斯尔耳根已然红透。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描摹着她的发梢、轮廓，随后长久地落于她双眼。林奇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脸颊止不住地发烫。烫到冰凉，烫到耳侧源源产生聒噪嗡鸣，烫到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希斯尔才不会给你看。”翼狮话音一顿，不确定地看了眼希斯尔，“应该不会……吧。”

　　林奇清醒了一些：“真的不用我陪吗？”

　　希斯尔沉默。

　　“不用。你先回去睡觉吧！”翼狮为自己的善解人意感到一阵飘飘然，它纠结片刻，忍痛牺牲自己的睡眠，“天都快亮啦，就让我来守着希斯尔！”

　　林奇犹豫着看向希斯尔。

　　翼狮“呸呸”两下吐掉嘴里的毛：“你不相信我？”

　　林奇不再犹豫。她迅速拿起魔法书，道了句晚安，逃似的飞速离开希斯尔卧室。

　　“睡吧，我陪你。”翼狮摇头晃脑，“不用谢。”

　　希斯尔神色瞬间冷却：“出去。”

　　翼狮：“……”

　　*

　　林奇一觉睡到下午。

　　整栋小屋都浸在静谧中。庭院中的绿植郁郁葱葱，蔷薇繁茂，几乎爬满整面墙。她拎起喷壶，却发现叶间淌着清润的细细水珠。有人已经浇过了。

　　餐桌上她常坐的位置摆有一个瓷盘，里面有不同种类的生菜、番茄和切得极细的白洋葱。调味只有橄榄油和柠檬汁。

　　这是份极简单的沙拉。
　　味道却好得出奇。

　　想起昨晚，林奇再次脸热起来。

　　她的传送石没了，最近无法经常出入迷宫。因此，林奇给霍尔写了封简短的信，打算等翼狮下楼后，前往五层入□□给盖伊。

　　傍晚，她煮了燕麦南瓜粥，并额外在希斯尔那份中加了几勺蜂蜜。

　　翼狮终于“啪嗒啪嗒”出现：“早安，林奇。”

　　林奇：“已经晚上了。”

　　“好吧。”没走两步，翼狮又瘫在地上。它脸颊周围的毛发睡得乱糟糟的，神色沧桑地左右嗅闻，“今天的晚餐是粥吗，南瓜粥？还加了蜂蜜？闻起来好甜啊，我不喜欢。”

　　“希斯尔喜欢，”林奇说，“我们要体谅病人。”

　　翼狮：“……”

　　它昨天被希斯尔赶出书房，还被勒令不许打扰林奇，被迫在三楼走廊睡了一天，直到现在才醒。谁来体谅它？还有，为什么林奇会知道希斯尔的口味？他什么时候说自己爱吃甜了？翼狮想不通，干脆就不想：“好吧，我的那份少放点蜂蜜。”

　　“放心吧，一勺没放。”林奇对翼狮的遭遇浑然不知，只当它一直在陪着希斯尔。她将盛好的粥放在它面前，“希斯尔怎么样了？”

　　翼狮麻木地说：“挺好的。”

　　林奇端着粥上楼。
　　没等她敲门，大门便自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身披睡袍的希斯尔，他正坐在桌前翻阅着几张陈旧褪色的不规则状手稿。昏暗的暖光透过简约纱帘疏疏洒下，希斯尔静坐其中，有种不落凡尘的距离感，身后好似收拢着一副庞大的洁白羽翼。

　　——简直像从未沾染过任何欲望。

　　林奇微微顿住脚步，手中的碗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希斯尔视线精准地落了过来。

　　“林奇。”
　　他率先开口。

　　书桌上堆满繁乱的书籍手稿。在林奇靠近的瞬间，他轻轻拂手，摊在正中央的几本书瞬间哗哗翻页合上，乖顺地归回到书架原位，桌面焕然一新，整洁利落。

　　林奇将碗放下，在他对面坐下。

　　“喝粥吗，已经凉了。”
　　“好。”

　　希斯尔姿态优雅地握着汤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呢？你吃了吗？”

　　“我和翼狮大人都吃过了。”林奇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手指，再悄悄移开。她随手拿起旁边一本绛红色封皮的薄薄书册，“我能看看这个吗？”

　　希斯尔点点头。

　　这是本魔法书，却又和她接触过的魔法书截然不同。林奇翻了几页，忍不住皱眉，书中符文混乱癫狂，图案形态各异，隐隐透着磅礴、不受控制的原始力量。

　　“这也是魔法书吗？”
　　“是。”

　　或许都是些高阶魔法？
　　又或许是希斯尔口中所说的非正统魔法。

　　见希斯尔没有解释的打算，林奇将书合上，转而趴在书桌上静静看着希斯尔。

　　鼻梁高挺，轮廓优越，顺滑的银发如丝绸般淌着光，垂落在睡袍，顺着修长的脖颈没入锁骨。眼睫、眉毛也是银色。林奇盯着希斯尔几近透明的淡色眼睫，忍不住痛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

　　她有一个问题。

　　察觉到林奇描摹般一寸不落的目光，希斯尔手一顿，银质餐勺轻碰瓷碗，发出一声轻响。他的耳根和侧颈几乎已经红透，清冷的嗓音中带着点哑意：“怎么了？”

　　“……没事，”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我先下楼啦。”

　　希斯尔叫住她：“这里不止有魔法书。”

　　林奇嗯了一声，心情愉悦地解读道：“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其他类型的书，我可以随便看。”

　　希斯尔：“是。”

　　林奇笑了笑，有机会近距离细细欣赏希斯尔的书房，她自然不会客气。她在书房转了两圈，这里的陈设布置分明庄重华贵，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清，似乎随时会陷入死寂。

　　林奇随手在书架抽出几本书。依旧是风格混乱的符文，看不懂。

　　书中掉出一张有撕扯痕迹的纸张。
　　像夹在其中的注释。

　　林奇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感叹，这字也太丑了。乱七八糟，像是某种无意义的儿童涂鸦的抽象符号。

　　应该是希斯尔的字迹。
　　林奇将书放了回去。

　　毫无缘由地，她被书桌正对面的一副挂画所吸引。画轴是沉郁的黑色木材，色调晦暗，隐隐透出一座城堡的轮廓。这看起来只是副普普通通的画，却透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林奇想，或许因为太阴森了些。

　　“林奇。”
　　希斯尔声音有些哑。

　　她啊了一声，回过神：“你吃完了吗？”

　　“嗯，”希斯尔垂眼，桌面上的白色瓷碗瞬间光亮如新，他语气很淡，“翼狮说你想在庭院做个雕塑，今天我没什么事。”

　　庭院有个精致的石制喷泉池，被清理干净后，开始淌出不断流动的清澈活水。池中心有个打磨平整的圆形基座，比四周略高，中央是规整的榫眼。林奇一直觉得中间应该有个漂亮雕塑才对。

　　闻言，她迅速心领神会：“太好啦！你可以帮忙施石塑咒语！但我还没想好要摆什么样的雕塑呢。”

　　希斯尔：“你想好了告诉我。”

　　下一秒，书房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翼狮在门外小声呼喊：“林奇！梅来了！”

　　“好，那我先下去啦。”
　　“嗯。”

　　见林奇推门而出，翼狮兴奋道：“林——”

　　在看到紧跟林奇身后的希斯尔时，它的音量瞬间降低：“林奇，梅今天带了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翼狮的模样极为可怜。

　　林奇忍不住弯腰，将它抱起来，轻点它的鼻子：“怎么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翼狮埋在林奇肩膀。

　　希斯尔目送林奇下楼。她背影纤细，脚步也很轻缓，和翼狮说话时哄慰的语调熨在他耳膜挥之不散，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伏在林奇怀里的圆滚滚生物，觉得它十分碍眼。

　　庭院中，梅靠坐在板车旁，模样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变化。汗迹涔涔，朝气蓬勃，让人联想到麦草和饱满结实的浆果。

　　见到林奇后，梅热情地上来和她拥抱。

　　认识林奇之前，梅从未期待过来这里。她把祖父交代的事当成任务，战战兢兢地完成，和希斯尔几乎从没碰过面。而放在院中的蔬菜偶尔并不会被拿进去，直到她再次到来，都待在原地。梅对此向来敢怒却不敢言。

　　但林奇不一样，她会温柔地和她讨论哪种水果更适合榨果汁，会夸她的眼睛颜色好看，会注意到她辫子样式的变化。

　　梅：“按照你给的配方，我成功做出来啦！”

　　林奇问：“饼干吗？”
　　她常在梅离开时给她捎上大盒甜点、饼干，也教过她制作方法。

　　“是冰淇淋！还做了蘑菇口味！”

　　翼狮很没礼貌地做了个干呕的表情，转身离开。

　　林奇欲言又止。制作冰淇淋需要配合冰冻魔法，可地精一族并没有魔法天赋。察觉到林奇的疑惑，梅开口道：“忘了告诉你，我和艾莉卡在部落外捡到一个受伤的精灵。”

　　她脸颊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罕见地流露出些许羞涩。

　　“他长得美丽极了，头发像灿烂的黄金，眼睛是海洋深处的颜色。而且心灵手巧，什么都会，帮了部落很多忙。我将大概的食材和比例告诉他之后，他很快就做出来了。”

　　林奇笑眯眯地看着她。

　　梅迅速反应过来，有些难为情地跺了跺脚，拔高音量：“你是不是在笑我！”

　　林奇认真地说：“这样的人，很难不令人喜欢。”

　　梅迅速表示赞同。提起这位叫做里德的精灵，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但很快，梅就想起正事。

　　“这次还是带了部落种的蔬菜，几箱水果。这是绿莓，最近新长的一批。”说着说着，她突然露出一个“我早知如此”的表情，“对啦！最重要的事，祖父身体不好，他特意让我代替他送礼！”

　　林奇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送什么礼？”

　　梅铿锵有力地开口：“当然是祝你和希斯尔大人幸福长久的贺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