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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斗殴 她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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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带着一夜未散的寒意。李春珊照例很早就到了学校。她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后的冷澈。
上次图书馆雨夜那一瞥,苏羽站在霓虹光影里那份无声的、深切的孤独,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无法安宁。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管,不该再靠近,那句“不准再跟着我”言犹在耳。
可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困在原地,自己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走开。
她站在校门口不远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却紧紧锁着学生们涌来的方向。心跳得有些快,带着一种负隅顽抗般的紧张。
人流渐渐密集起来。然后,她看到了苏羽。她依旧是一个人,穿着整洁的校服,背着那个看起来永远沉甸甸的书包,低着头,沿着路边走来。步态平稳,背脊挺直,和以往任何一个清晨都没有区别。
但是——
李春珊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滞。就在苏羽微微侧身避开一个跑闹的男生时,李春珊清晰地看到了她左侧脸颊上,那一片尚未完全消退的、不正常的红肿!以及那隐约可见的、淡紫色的指印!虽然被刻意用围巾和低垂的头发遮掩了一些,但在清晨的光线下,依旧刺目得让人心惊肉跳!
是谁?!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李春珊的头顶,烧得她四肢百骸都颤抖起来!几天前还好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几步就跨到了苏羽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羽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拦住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李春珊清晰地看到了苏羽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以及迅速覆上来的、惯常的冰冷和疏离。但也看到了那冰冷底下,难以掩饰的一丝疲惫和狼狈。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苏羽红肿的脸颊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声音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发颤:“你的脸……怎么回事?!谁干的?!”
苏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迅速别开脸,避开李春珊灼人的视线,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不关你的事,让开。”她试图绕过李春珊,继续往前走。
“是不是他们?!是不是巷子里那几个人?!”李春珊却不依不饶,再次挡在她面前,语气急切而愤怒,“他们打你了?!是不是因为上次我……”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苏羽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尖锐的厉色,像是被触碰到了最敏感的神经,“听不懂吗?!让开!”她伸手想要推开李春珊。
李春珊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指尖冰凉:“你告诉我!”李春珊的眼睛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泛红,死死盯着她,”是不是他们?!他们凭什么打你?!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为什么不……”
“放开!”苏羽用力挣扎,想要甩开她的手,脸颊因为情绪激动和拉扯,那红肿显得更加刺眼。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急切,“我的事不用你管!李春珊,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别再跟着我!别再碰我!”她的声音引来了周围几个学生的侧目。
“我不放!”李春珊也倔强地拧上了,抓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在那片冰冷的玻璃后面,“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他们?!他们是不是又找你要钱了?!你给了是不是?!你……”
“够了!”苏羽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也可能是被周围投来的目光刺伤了。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甩!
李春珊猝不及防,被她甩得踉跄了一下,抓着她的手被迫松开。苏羽趁机立刻后退两步,拉远了距离,像一只受惊后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看着李春珊的眼神冰冷至极,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李春珊,”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李春珊心上,“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过问,更轮不到你来可怜!”她指着校门的方向,语气不留丝毫余地,“现在,立刻,从我面前消失。别再出现在我眼前,我看见你就觉得烦。”
说完,她不再看李春珊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校门,迅速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留下李春珊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个被钉在原地的傻瓜。清晨的冷风吹过,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周围偶尔投来好奇或议论的目光。
她刚才抓住苏羽手腕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对方皮肤的冰凉触感,和挣扎时那细微的颤抖。
还有那句“我看见你就觉得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带来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原来不是孤独。
只是讨厌她。
所有的自以为是,所有的担心和不忍,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她终于,彻底地,明白了那句“不要再跟着我了”的真正含义。
李春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学校门口的。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灵魂出窍般在街上游荡。苏羽那句“我看见你就觉得烦”像世界上最恶毒的咒语,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反复碾压着她最后一点理智和尊严。
冷风吹在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出来的、灼烧般的剧痛和耻辱。
烦?她所有的担心,所有的不忍,所有鼓足勇气再次的靠近,原来只能换来一句“烦”?
还有她脸上的伤……那清晰的巴掌印……
是谁?!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怒火混合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轰地一声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是那几个人!
一定是巷子里那几个人!因为他们上次拦她,因为自己那次愚蠢的冲动,所以他们报复在了苏羽身上!
这个认知像汽油浇在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她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野兽。
告诉老师?报警?像苏羽说的那样“没用”?不!她受够了!受够了这种无力感!受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那个冰冷的盒子里受伤!受够了被推开!被嫌弃!被当成麻烦!
既然“没用”,那干脆就用最疯狂的方式!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朝着学校的方向,而是像一枚失控的炮弹,朝着记忆中的那片老旧街区冲去!她跑得飞快,不顾一切地拨开街上的人群,撞到了人也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尖叫:找到他们!找到那群杂碎!
她像疯了一样,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搜寻,眼睛赤红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看起来游手好闲的身影。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具体会在哪里,只知道大概的范围和那个黄毛令人作呕的嘴脸。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骇人。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她看到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黄毛正叼着烟,和另外两个人嬉笑着说什么,手里晃悠着一个看起来刚得手的钱包。
就是他们!
李春珊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最原始的、毁灭性的力量!
“王八蛋!!!”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怒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朝着那三个人猛扑了过去!
那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愕然回头。黄毛看清是李春珊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轻蔑而厌恶的狞笑:“操!又是你这条疯狗!你他妈……”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春珊已经像一颗人肉炸弹般撞到了他身上!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猛地掼向旁边斑驳肮脏的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
“啊!”黄毛猝不及防,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痛得他眼前发黑,惨叫出声。
“妈的!找死!”旁边两个跟班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冲上来要动手。
李春珊却完全不管不顾!她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在黄毛一个人身上!像是要把对苏羽所有的愧疚,对自己所有无能的愤怒,全都发泄在这个人身上!
她像疯了一样,拳头、指甲、膝盖、甚至牙齿,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都用上!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撕打和发泄!
“让你打她!让你动她!我要杀了你!!”她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眼睛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黄毛一开始还被她的疯劲打懵了,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但他毕竟是个男的,力气更大,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开始反击:“操你妈的疯婆子!”他一把抓住李春珊胡乱挥舞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拳就狠狠砸向她的腹部!
李春珊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弯下腰,但下一秒她又像不知道疼一样,抬起头,一口咬在了黄毛抓着她手腕的胳膊上!
“啊——!”黄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用力甩着手臂。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对着李春珊拳打脚踢:“拉开她!这疯子!”“妈的,还会咬人!
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李春珊的背上、肩上、腿上。很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她只是死死地咬着黄毛的胳膊,像野兽咬着猎物,任凭怎么拉扯殴打都不松口!鲜血的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更加刺激了她的凶性。
四个人彻底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怒骂声、惨叫声、□□撞击声在狭窄的死胡同里回荡。李春珊完全落了下风,被三个人围攻,很快就被打倒在地。但她依旧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挣扎着,用指甲抠,用脚踹,抓住一切机会攻击黄毛。
“妈的!给我往死里打!”黄毛捂着流血的手臂,气得脸色铁青,恶狠狠地命令。
更重的踢打落在身上。李春珊蜷缩在地上,护住头脸,嘴角溢出血丝,校服被扯得破烂,沾满了泥土和污渍,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里那股毁灭般的怒火和绝望,却更加清晰地灼烧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苏羽……
混乱中,她仿佛又看到了苏羽那张冰冷决绝的脸。
眼泪混合着血水和泥土,糊了满脸。她挣扎的力道,终于慢慢地、一点点地,弱了下去。
“操!真他妈是个疯子!晦气!”黄毛捂着血流不止、剧痛无比的胳膊,看着地上蜷缩着、不再动弹但依旧用那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凶狠眼神瞪着他们的李春珊,心里一阵发憷。这女的完全不要命,再打下去怕是真的要出大事。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混杂着疼痛、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走!妈的,今天碰上神经病了!”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招呼着另外两个同样挂了彩、心有余悸的跟班,踉踉跄跄、骂骂咧咧地迅速离开了这个一片狼藉的死胡同。
冰冷的巷子里,只剩下李春珊一个人。
她瘫在肮脏的地面上,浑身都在叫嚣着疼痛,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钝痛。嘴角破裂,渗着血,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试图动一下,却引来更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头顶那一小片被高墙切割出的、灰蒙蒙的天空。
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看不到半点光亮。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眼前是晃眼的白炽灯光和白色的天花板。李春珊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到旁边挂着的输液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的手背。
“醒了?”一个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她微微偏过头,看到奶奶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夜,又像是强压着怒火。
“医生说你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奶奶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学校打电话到家,说你没去上课。警察找到你的时候,你躺在那个脏得要死的巷子里!李春珊!你长本事了啊!学会跟人打架了?!还打到进医院!我们老李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奶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嫌恶,但似乎又顾忌着这是在医院,没有像在家里那样彻底爆发出来,只是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剐着李春珊。
李春珊闭上眼,不想面对这一切。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麻木交织在一起,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说话啊!哑巴了?!你不是很能耐吗?!那些人是谁?!为什么打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奶奶不依不饶地逼问。
李春珊只是死死地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一言不发。
问不出所以然,奶奶更加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咒骂着“赔钱货”、“讨债鬼”、“早知道就不该养你”之类的话。
病房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另一边,学校里的气氛似乎并无不同。
但苏羽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清晨校门口那场激烈的拉扯之后,李春珊没有再来。起初,苏羽只是觉得清净。终于不用再应对那双过于直白、总是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睛,不用再担心那种不管不顾的靠近会带来什么麻烦。她依旧上课,做题,沉默。
可是,一整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李春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苏羽的心头。她试图忽略这种感觉,将其归因于不习惯。就像房间里一直有的噪音突然消失了,总会让人觉得有点奇怪。仅此而已。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经过隔壁班门口时,无意间听到两个女生的对话。
“……真的啊?被打进医院了?这么严重?”
“谁知道呢,反正没来上课。听说已经请假了,好像伤得不轻……”
“为什么打起来啊?她惹到外面的人了?”
“不清楚,好像是在学校外面那条老街巷子里出的事……”
对话声很低,但“进医院”、“老街巷子”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入了苏羽的耳膜。
她的脚步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医院?巷子?联想到李春珊那天清晨看到她脸上的伤时那激动愤怒的样子,联想到她嘶吼着问“是不是他们”……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攫住了苏羽!
她猛地转过身,也顾不上什么冷静和疏离,一把抓住刚才说话的那个女生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失态:“你说谁进医院了?李春珊?怎么回事?!”
那个女生被吓了一跳,看着年级第一的学霸苏羽突然如此失态地抓住自己,一时有些懵,结结巴巴地回答:“啊?是、是啊……就是李春珊……听、听说是跟人在外面打架,受伤了,住院了……”
“在哪家医院?!”苏羽追问,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我、我不知道啊……”女生被她吓得够呛,慌忙摇头。
苏羽松开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疯子!她真的去找他们了!为了她脸上那点伤,她真的不要命地去跟那些人拼命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慌、愤怒、难以置信和某种尖锐刺痛的情绪,像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冷静,转身就冲出去!脚步慌乱,甚至撞到了人都顾不上道歉。
她必须知道她在哪!必须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第一次主动地、急切地、几乎是用闯的方式,冲进了李春珊班的教室,不顾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抓住每一个可能知道情况的人询问:“李春珊在哪家医院?”
“谁知道李春珊的情况?”
“她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焦急。
然而,得到的都是茫然的摇头和“不清楚”、“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情况。消息被封锁得很死。
苏羽站在嘈杂的教室中央,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爱莫能助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像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吞没。
她第一次发现,当她想要寻找那个人的时候,竟然如此困难,如此无处可寻。
那个人就像一颗投入她死水般生活里的石子,曾经激起过剧烈的、让她心烦意乱的涟漪。而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将这石子彻底清除出去时,却发现,那湖面之下,早已不再是死水。
而那颗石子,可能已经沉入了她无法触及的、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