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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深渊 慕池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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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池颤抖着跪在白璃身旁，丝毫不顾及自己深可见骨扭曲耷拉着的右手将少年抱进怀里。
视线落在两人旁边的剑上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见了什么极其骇人的东西慌忙踢开。
意识海浮出浅淡红色，慕池狼狈不堪，眼泪滴滴落在衣袖，鼻尖充斥着血腥味儿，内心恐惧哀怒酸涩不已。
断尾得有多疼啊，白璃怎么能这么伤害自己。
若不是他刚刚拦那一下，怕是……不止一条尾巴。
他怎么能，对自己那么狠？
可随着怀中少年呼吸微弱，同时减弱的，还有心口那道契约之力。
慕池脸色苍白的可怕，契约另一边传递的悲意歉疚痛苦缓缓减少，可他心里的苦和惧却多了。
……契约的力量在减弱，意味着什么？
看着白璃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不敢想下去。
“疼……”
少年微弱的痛呼让他心里一揪，可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将人抱得更紧，用唇轻触少年额头安抚着，低声喃喃。
“不疼，阿璃……不疼了……”
可许久未有第二句回应，又抖着声音哀求：“阿璃，理理我好不好，你睁开眼睛，睁看眼看看我……”
他是来救他的，天道不是说他可以救他吗？不是说可以的吗。
白璃最怕疼了，这种只能体会到痛苦的清醒……他真不知该希望白璃醒过来，还是干脆晕过去的好。
只能不住地用灵力滋养少年的身体企图缓解疼痛，口中一遍一遍的唤他。
“阿璃……”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意识海中涌进一阵温柔又强劲的灵力，悉数安抚疗愈白璃受到重创的意识海。
“是师尊！”
一定是师尊！
意识海中氤氲的血色渐渐淡去，慕池看着少年渐渐舒展开的眉眼终于松了口气。
不知又过了多久。
“唔……”
痛感稍稍消退，意识清醒些许，白璃动了动，感受到微微被禁锢又珍视的感觉，好像，是被谁抱住了？
他睁开眼，一直扰乱他思绪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慕池？”
少年目露迷茫，意识到自己在慕池怀里，熟悉的安心感让他下意识想要依赖亲昵，可随即想起什么，激动挣扎着起身将人推开，“你走开！”
他浑身无力，根本推不开。
“……好！好。”慕池见他抗拒，心下一疼，连声答应。轻轻松开他，扶着人坐好立在一边。
就像他那晚，他不知道对错，坐在少年榻边静静守着他那样。
用行动表示，他不走，也不靠近，就在这里，陪着他。
“不要！”白璃双手撑地，深深吸气平复自己，“我不要你陪……我不要你……”
“我不碰你了！”慕池退的更远，“我听你的话，不靠近你，我离你很远的，只要能看着你就好……”
“不要！”白璃听着他小心翼翼的声音，嗓音尖锐起来：“你走啊！”
他越来越清醒，更无法面对慕池，抱住自己逃避慕池的视线，那黑眸中的心疼与关心，哪一样他现在都不堪承受。
只能将人推得更远：“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感受到白璃意识海的排斥，慕池张了张嘴，喉间艰涩不已，他不知说什么，只能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四周却蓦地安静下来了。
白璃听到他说那三个字心头万千情绪而起，越是混乱间，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他埋着头，声音很低：“你应该怨我，应该讨厌我，应该
恨我。”
慕池看着他，对他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经历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有过心魔，自然知道，思绪也会压死人。
这种伤害，比刀剑更甚。
万般思绪都是自己的，自己的软肋在哪里，刀扎在哪里最疼，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慕池闭了闭眼，将眼底一切情绪掩埋。
“我不怨你，不讨厌你，更不会恨你。”
“永远不会。”
他没有离白璃更近，在刚才退后的位置坐下来：“因为这些本就不是你的原因，你没有错，也不该承担。”
“那是因为你喜欢我。”
白璃还是没有看他，语气平静也坦诚的可怕，慕池对他有多么纵容，他是知道的，但纵容，不能为他开脱。
他喃喃：“若是易地而处，我一定会”
“可你不是我。”慕池打断他的话：“我也庆幸你不是我。”
白璃那样被所有人心系爱护的人，怎么能经历他这样的人生。
他深吸一口气：“你说我应该怨你，那我应该怨你什么？怨你救我，还是怨你怜我，护我，还是”
他极力掩饰话里的颤抖，“怨你许我相守一辈子？”
“可那些是因为我造成的！”
白璃猛地站起，虚弱的身形不稳他一点不在意，冲慕池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原本不用经历那一切！如果不是我，天道就不会选中你，那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咆哮着发泄出来，少年踉跄着摔倒在地，如此狼狈，但他还是很快别开眼，不要去看慕池的眼睛。
“你或许会有更加安稳的人生的……”
因为他，没有了。
变成一枚为他投石探路的石子。
目光飘忽间，余光瞥见慕池的手时猛地一缩：“你手怎么了！”
“不是的”
慕池刚要开口，见少年视线盯在他手上，连忙将他还来不及在意的伤口往身后藏，“没事……”
可他一切掩饰在白璃这里都是苍白的，他是这片意识海的主人，慕池那可见白骨又扭曲的手是如何伤的，他甚至可以将当时场景在这意识海中重现一边。
“又是我？”少年泪水簌簌滑落脸颊，“又是因为我？”
那是被他精神力所化之物所伤……但他可以补救的。
他可以的！
白璃浑浑噩噩想要站起来，又因实在虚弱跌倒跪坐在地，思绪又乱了，方才外界灵力修复滋养而清醒的意识，因为慕池的手和血，又乱了。
头脑中不断闪回慕池受伤的画面，每一次，都是因为他，或者是为了他。
“唔！头好疼……啊啊啊！”
少年忍不住哀嚎，发泄着痛苦。
慕池忙从衣摆撕下一角在手上一缠，看不到那伤口才奔向白璃。
“停下，阿璃，停下！”
白璃意识海中的画面慕池也能看到。
他没想到，白璃竟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样下去，白璃承受不住的！
无论灵识还是身体，都承受不住！
他扶着白璃的肩：“你什么都不要想！我没事，你也没事，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要想其他的。”
“什么都不要想！”他捧着少年的脸，对上那双盈满泪水的黑眸，心脏痛的他要死掉了，“看着我，阿璃，你看我……我好好的，我就在这里，在你面前，没事的……”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求求你……
少年虚散的眼神缓缓聚焦，在慕池一句句“没事”中，映出了他的模样。
“慕池……”
白璃慢慢地眨了眨眼，他现在什么思绪都没了，头脑一片空白，看着慕池的目光有些呆滞。
感受脸颊被布料摩擦的触感，眼眸颤了颤，像是终于想起自己好像有事要做。
抬手握住慕池的右手，凝神，用精神力修复他的伤口。
慕池还在说着没事，忽地觉得右手暖呼呼的，像是被温水包裹，极其舒适的感觉。看着少年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他同样竭尽全力克制自己说出让白璃不要管他的话。
原本以白璃的精神力，即便这伤口极深，治愈好也只是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可现在
他竭尽全力，在一片混沌的意识海中压榨出精神力来为慕池复原。
足足小半个时辰。
终于，他呼出一口气，眼前一黑，少年甩甩脑袋，扬起笑脸：“好啦。”
他将慕池右手缠着的布料解开，握住那只指节分明恢复如初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吹，担忧的看着慕池：“不疼？”
看着少年纯真的笑颜，慕池露出个比哭还要悲伤的笑，点头道：“不疼了，阿璃真厉害。”
白璃只听到他说不疼，才终于安心，心中微松便昏了过去，倒在慕池怀里。
意识海陡然间黑了下来，像是一片黑色深渊，慕池却没有被排斥出去。
他紧紧抱着怀中少年，无声哽咽。
他的手不疼了，少年也不呼痛了，可是他的心更疼了。
周遭漆黑一片，他的世界像是也褪去所有色彩，他看不见白璃，也看不见自己。
他在黑暗中，等怀里的人醒，等天亮。
“你才是我的安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