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暴雨来临前 ...
-
林音和,回来!我还没说没下课。
你真不是省油的灯,我得告诉你,你现在成了血族,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到处乱走了。
你现在成了血族,就得学习我们的规则,首先,你见到家主必须要后退一步,躬身问好,其次你是新来的,不要想着一下子就爬到上面去,你得伏低做小,他们的杂事分给你你要做好,只有让他们接受你了,你才能在血族里体面地活下去。
你现在成了血族,就不能再总是再仰着头,林音和,你为什么总是仰着头呢,你这样像一个刚出社会的天真大学生,可你已经做了别人两年的妻子了,难道他们没教会你,你的头要用不同的幅度对准不同的人吗?
你走路的姿势太轻盈,这不被允许,你会被人嫉妒,还会被人以轻浮毛躁为由堵死你往上走的路。
同理,你也不要太快完成他们分给你的任务,就算你有足够能力也不要太快完成任务,他们不喜欢在繁忙的时候看到你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哪怕你和他们任务量相同甚至更多——对了!你应当谨记,千万不要在一开始为了逃出这个排挤压迫你的圈层,而自以为明智去展示你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
你该不会觉得,把自己放在明处当一个让其他人抱团取笑的小丑是一件很体面的事吧?
你应该知道,血族不需要努力,也不需要一鸣惊人的强者,你会冒犯到他们,让他们感到恐惧和愤怒。
你两年前才来到这座城市,你要学的东西有很多,更别说你现在成了血族。
你得认真一点,接下来我要讲血族和人类的关系。人类的话那些平民百姓你不用感到害怕,不过你也不能轻视,他们只是很累不想去计较,但你要是惹了他们,他们会让你知道团结的力量。
如果万分不得已,在处理任务时同他们有了冲突,让他们躁动起来了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切记,把他们分成不同的群体,然后去抓住其中一方的利益——让步,割舍,挑拨,撒谎也没关系,你只需要让他们注意力分散,让自己及时抽身,只要离开后,让他们的愤怒平息后,也就没人会再计较你做了什么了。
有些人发不出声音,有些人迫不得已站在了讨伐你的队伍,人类很奇妙,他们虚假的团结通常会自己分裂,但如果是那些少数的人类,和他们打交道你会非常棘手,他们有明确的目的和足够有力的话语,你永远不要妄想从他们那里讨到什么好处。
不过你目前不用担心,这些都是你们这一辈的父辈在做的事。
林音和,你在听吗?
你现在是血族,不要总懒散地坐着,你能把你脊背挺直吗,不要陷在沙发里,不要撇嘴给我摆脸色,还是说下次我们上课你想要站着听?
沉默,对峙,没人发出声音。
终于,走廊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凉风灌进让林音和在这密封的教室里彻底舒出一口气。
那位穿着紧身黑裙,头裹白巾的礼仪老师停下动作,银丝眼镜后的红眼看向了来人。
林溪声躬身,礼貌地喊了一声“老师好”。
礼仪老师略微挺直背,将手中讲稿略微搭在胸口,侧头行了一个礼:“林溪声,你好。”
“老师,是这样。”林溪声看了眼林音和,解释自己为何来打扰课程,“我现在要去处理东街区灵族的事,家主说我姐不能光听讲座而不去实践,所以我来带她跟我一起。”
“就你们两个人吗?”礼仪老师略微扬眉,像是在思量这件事的可行性,“林音和她是我的学生,虽然我相信你的处事能力,但……”
礼仪老师的视线落在林音和身上,在场其余二人都知晓,她这是在担心林音和把事情搞砸而坏了她的名声。
毕竟谁能想到林音和竟然直接把简江行的血给吸了。
虽然他们血族并不会因吸了谁的血,就生理性受制于谁,但这件事还是值得注意。
被牵制不重要,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在这个越发剑拔弩张的世界里,吸血这个行为本身是一个大把柄,以简江行的地位和手段,他完全可以以此为由把林音和告上法庭,送她进异族管理局,再借此发挥给血族一记重拳。
简江行的个人影响力太高了,他如果都被吸了血,还怎么让城市的其他人安心。
简江行被吸血后,看上去心情不错。但没人敢去赌这个心思深沉的灵族不会杀回来。
这件事引起了家主很大的关注,于是这位本来下个月就要退休到疾雪山庄去养老的礼仪老师被留了下来,成了林音和礼仪课的老师。
但林音和总是对她讲的内容嗤之以鼻,这可是礼仪老师一生的名誉啊,要是林溪声因为林音和是他亲姐而去纵容,从而让林音和把这次任务搞砸,那对礼仪老师来说可就是天塌了啊。
林溪声很懂礼仪老师在想什么,很快向她做出保证:“放心,恭老师,这次只是一件小事,家主也是考量过的。”
林音和早想走了,她撑着沙发站起来,也道:“放心,恭老师,我现在要走了,希望以后不必再见。”
恭老师略微皱眉,沉声道:“林、音、和。”
地板没铺地毯,林音和踩着低跟鞋借力滑到门口,握住门迅速转身,发尾纷纷撞在门框上,对恭老师浅笑一下后,彻底隐没踪迹。
林溪声也扬起唇角,匆忙道别后,跟上了林音和。
林音和伸了个懒腰,锤了锤发酸的后颈,看着他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找个地方散步。”
林溪声抬头,天色晦暗,远处一片阴云,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雨气。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血族出行,也最让格拉城里的其他人心神难宁。
林溪声侧头看着林音和,解释道:“姐,我没骗你,我们真的要去东街区处理事情。”
林音和顿了一下,想起早晨听到的几句讨论,原本轻快的心又沉了下来。
她道:“东街区……那件事,真是血族做的?”
林溪声摇头,同林音和朝别墅外走去:“不清楚,得看了尸体才知道,但找出真相和我们俩没关系,我们这次去主要是说服死者家属将这件事私了,敏感时期,这件事绝不能闹大。”
“可我听他们说,死者是一位知名度比较高的人士。”林音和看了男子一眼,“你们打算一直这样。”
“怎样?”林溪声问。
林音和平静地看着他:“吸血,死人,再绞尽脑汁压下去……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敏感时期。”
林溪声说:“现在已经很少了,姐,我知道你讨厌这些,但你别担心,如果真是血族做的,很容易就能查出来,家主绝不会姑息。”
林溪声一顿,声音有些闷:“不过……不久前,温家的确逃出去一个血族,如果她还没出格拉城,这罪名多半得扣她头上。”
“扣在血族头上。”林音和低声重复着,在这句话里体会出别的意味来。
在吸简江行的血那天晚上,她被带去了血族地室,地室中央立着一个擎天血柱,柱上蔓延无数根黑管,管子很长被架在四周墙面像一张交错的大网。
那些管子末端连接着一个咬牙器。带林音和下地室的那位告诉林音和,这是血族的补给站,也是生命之源。
他说,血族会定期到地室来咬住这黑管,通过吸食血柱里的血岩浆来保持清醒和冷静,一次大概能维持半月有余,但近期很多血族的周期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让林音和少吸几口,别浪费资源。
林溪声曾同她说,血岩浆入喉很痛苦,次数多了还容易成瘾。林音和站在阴暗的地室,从身到心都在排斥。
于是她拒绝了这个所谓的“恩赐”。
那人低低笑了两声,说这也自然,她都把金狮领主的血喝了,怎么瞧得上这点残羹剩菜。
林音和没说话,她打量着血柱,总觉得这些事并非她所看到的那样。
而近些天的经历更加深了她脑海里对此的印象。等再提起血族,她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冷心绝情。
她前世也许是憎恶血族的。可这憎恶到现在,已经变得不纯粹。
她轻微闭上眼,意识到自己曾站在道德高台憎恶他人的身形,到底有多可笑。
可她知道,她不能在这件事上后退,很多时候失控和堕落,都是先从怜悯和接受开始的。这就是可笑的事实,也是可笑的还在妄想能够逃离这一切的她。
想到这儿,她敛了神色,冷淡地皱着眉,轻声道:“听你的意思,你不觉得这次灵族的死跟你们有关?”
林溪声摇头:“姐,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根本没有用,我们的意思都没有用。”
林音和默了片刻,又道:“我现在有一点懂你们,我觉得血族很过分,但……其实我,好像也咬了别人。”
林溪声顿了一下,展开双臂,抱住了林音和:“我会保护你的。姐,你不用自责,再说简江行都害死你了,你吸他几口血怎么了。”
林音和身体一僵,随后点头:“也对。”
但,她总归觉得不太好,那样茹毛饮血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理智全无的野兽。她难以接受。
随后两人一齐去了东街区,他们速度很快,被阴沉天幕模糊了身影,在他人看来不过是一只只乌鸦从高耸的楼宇间蹿过。
东街区的楼房普遍低矮,是灵族人类的混居地,离布鲁厄广场距离适中,居民间和睦友好,是现今时局下唯一算得上清净的场所。
但今早事发后,街区也开始水泄不通。
两姐弟身形高挑,一袭黑衣,几乎刚落地就让隐约有些躁动的人群沉寂几秒,接着便是若有似无几声谩骂。
林溪声无动于衷,拨开人群朝楼上走,而林音和落他一步,默默观察着人群的情绪。
有些灵族她认得出来,他们瞪着林溪声,眼底是隐忍和愤怒,剩下的大多数是人类,比之灵族他们多了些悲痛,眼底有波纹,眼眶也被打湿,不少年轻女子还在为死者哭泣。
林音和很想递给她们一块手帕,但她仅是略微停下脚步,就感受到了来自人群的警戒和嫌恶。
那样的神色像一根刺将她逼退。她收回视线,知晓自己是真的,不能再像个世外人那随意伸出自以为是的援手。
她现在背负着同类的罪名,咽喉里也有了别人的血。
眼前楼道阴暗,墙壁上刷的绿漆脱落在灰阶梯上,碎成泡沫般的细粉。而冰冷扶手也露出铁皮底色,带着近似血腥的冰冷气味。
她跟在林溪声身后,终于有些明白血族的悲哀来自何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