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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2-12 钟澜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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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澜琛瞳孔涣散,嘴上仍旧絮絮叨叨复述方才的始末,魏扶铮站累了,拽出一把木椅落座,暗地落木于钟澜琛周身异常萦绕的暗色气流。
站着的少年情绪异常激昂,“是那个人言语上一直不尊重师兄,师弟才魇住了似的,就……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像是有人控制了我一样……”他拽紧腿旁的衣料,神情躲闪,“我……我没有找借口,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魏扶铮倾出一杯茶,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是我错了……但那人一直缠着师兄,我不喜欢他。”
魏扶铮搭起腿,坐姿随性,语气平淡:“你是说有人控制了你。”
“……不,不是。是我错了……我没有找理由的意思!”钟澜琛气息急促,脚步一激而凑近,“我不喜欢那个谢见询,凭什么他恬不知耻纠缠。我才是你师弟!”
魏扶铮轻搁茶杯,静静地注视他。
钟澜琛的双眼中仿佛酝酿了浓墨,以诡异的趋势污尽眼白,几近充斥整只眼睛。
他在哭,对自己的怨恨和置疑以自言自语的形式宣泄而出。不时啃咬指尖,语气激越而再次靠近魏扶铮。
脑海混沌一片,一点清醒的理智唤醒他时,钟澜琛发现自己已然扑落到了魏扶铮肩头。
魏扶铮身形未动。
心口猛然乍起刺痛,钟澜琛激昂的控诉戛然而止,他双目通红,但漆黑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望着魏扶铮。
屋外溪流湖水的湿意雾气渗进方寸之地。
“……师兄。”
“嗯?”魏扶铮歪头撑颊,虽应了一声,眼睛却睇着钟澜琛的后颈。
似是注意到魏扶铮的视线,细碎的黑气如有意识般瑟缩颤抖。
钟澜琛屈膝撑在椅沿,头却埋在魏扶铮的颈侧,“师兄一直不听我说话。”他表情木然,“是我做错了什么,我该怎么做?”
魏扶铮说:“你不需要怎么做。”
腰带相抵,胸膛相贴,极力贴近但如何都汲取不到温度。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钟澜琛问。
“并没有。”
“……”
“你还在说谎,”钟澜琛忽然直起身,撑住扶手,“你永远都这样,你对谁都这样!不,不对,你对宗门那群贴身侍者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只会对我冷漠。”
钟澜琛失力跌落在地,蜷身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钟澜琛支离破碎的呢喃,浓黑浊气自他四肢百骸溢出,缓缓升腾、聚拢,萦绕盘旋,阴气沉沉,四处漫延。
魏扶铮神情意味不明。
“不对不对,定是我的问题,是我不够好……我刚刚做了什么……”
说着,他抚上自己的脸侧,在掌心即将落脸之际,魏扶铮迅疾扣住了他的手腕。
意识糊成一片,黏滞得不知道是被外面的雾气还是被自己的眼泪泡胀了。
一抹微凉忽然点在了眼下,钟澜琛抬起酸胀的眼皮。
魏扶铮半敛眼,俯身而至,微凉的指腹拂过钟澜琛颊上的泪水。钟澜琛这才觉得师兄的手套过分粗粝了。
“别哭了。”魏扶铮说。
屋内益发阴浓黑沉,自钟澜琛身上散出的黑雾几近将外头的景致和水汽彻底隔开。
只是魏扶铮一靠近,那黑雾受惊般猛然后缩一寸。
即便如此,钟澜琛对周遭的变化浑然未觉。
“……师兄当时从水里拉我起来时,为什么不问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的家……”钟澜琛盯着魏扶铮开合的唇,“我的爹娘。”
“嗯……”魏扶铮顿了顿才补充道,“然后呢?”
“我太久未见他们了,我快忘记他们了。”钟澜琛语气平平,“我……我很早的时候就跟着师兄了。”
“好。”
魏扶铮手背随意抹过他不断滚落的泪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钟澜琛说的什么。
像是当真成了钟澜琛成长时空缺的父亲。
钟澜琛仰头痴愣盯着泡在眼泪里的人影。
如果他一直不会长大就好了,他还可以哭着坐到师兄的臂弯里,贴着师兄的胸膛数着新奇的心跳。
可现在他都快比魏扶铮高了。魏扶铮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钟澜琛动着被师兄的力道扯得紧硬而滑稽脸皮,道:“我爱你,师兄。”
魏扶铮动作凝滞,他眉眼微压,掀起眼睑。
眼前好像浮出谁的脸。
钟澜琛自顾自说:“我也想帮你做事,我也可以做得很好。”
言罢,钟澜琛耳边只充塞进屋外的潺潺流水声。
沉默。
魏扶铮突然笑了。
只一瞬的低沉冷峭的笑声蛮横地在钟澜琛两耳间回荡。
钟澜琛怔仲。魏扶铮收回了手,屈指抵唇,平日冷然的面目充斥陌生的笑颜。
魏扶铮眉眼弯弯,梨涡深陷,许是阴浓的眼睫遮蔽了微光,钟澜琛看不到那只幽邃的眼有半分笑意。
钟澜琛脊背佝偻下去,周身的黑气隐隐有褪色的迹象。
“‘我也可以做得很好’?你在胡说什么?”
他手心覆盖上钟澜琛的头侧,随后五指插进发丝来回摇拽,笑说道:“我真**想掐死你啊,澜琛。”
不及反应,钟澜琛便感头皮痛麻的头侧猛然落下一击重拳。
身形一软,双眼一翻,倒了下去。
魏扶铮活动了一下指骨,旋即利落取下一手玄色手套,径直向钟澜琛头首伸去。
“等一下——!”于魏扶铮肤下隐匿良久的古街当即窜出,鳞甲翻飞,“你,你别乱试。”
魏扶铮置之不理的代价是在触及钟澜琛肌肤刹那得到了钻心刺骨的烧痛。顺着指尖,顷刻间在浑身灵脉奔窜。
黑雾溃散,尽数回缩,惶急钻回钟澜琛后颈,整片屋子的阴邪气息瞬间消退大半。
魏扶铮颤手抹过鼻下温热的湿意,只见蜿蜒的深红在手中蔓延。
他捂住脸下,单手摸上木椅,缓缓跌坐,竭力平复呼吸。
“眼睛,”蛇头游到魏扶铮面前,“你眼睛流血了。”
魏扶铮面上尽是血迹,右眼上的白纱洇出血色,左眼布满血丝。
缩颤的瞳孔移看黑蛇,魏扶铮放弃抬起指缝渗血的手,转而取出丹药。
混杂的血色随着他垂首滴落绽花,古街都数不清自己兜了多少,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声响。
循声望去,就看黑雾已然散去的门下站着陈瑾。
陈瑾鬓边的荷花虽恢复了几分生机,但依旧艳色凋残。
她走了进来,“我看到你们说了一半,然后就被东西挡住了。”
周身灵力萎靡,气色颓败,显然是因为陈持的死对她的实力造成了不小打击。
她就看了一眼头侧出血、昏迷不醒的钟澜琛,随后举目,见及魏扶铮面上违和的残败病态,陈瑾面颊一红。
魏扶铮心不在焉地止血,听她止住了话头,奇怪道:“有事?”
陈瑾摆了摆荷花,小声道:“没,没事……”她顿了顿,“我只是一时间没看住你,你怎么会,会变成这般模样,还怪有意思的。”
魏扶铮咬碎丹药,并未回应她的话语,而是道:“我可以带你出去。”说着,丹药中苦辣的味调登时侵袭舌尖。
陈瑾眸光一凛,正色回道:“公子想让我怎么做?谢见询身负不死之身我也仅是略有耳闻,这才能借陈持为你暂缓旧伤,以我现在的实力,若要我重塑陈持,再施秘术……恕我暂时无能。”
男人方才还苍白的容色涌上潮红,他偏头咳呛几声,音色喑哑道:“你的意思是谢见询也能做到此事。”
闻言,陈瑾蜷起震颤的指尖,并未反驳。她方才可未直言谢见询可行此术,魏扶铮又是怎么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