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万人迷实录》徐中承

92、2-11 “好闻吗？

　　谢见询手上仓皇藏下布料，嘴上斥语：“关你屁事啊？”

　　钟澜琛缄默上前，身形微跛，步步逼近，作势要抢。

　　“操，你有毛病是不是！”谢见询闪身躲避，下意识抬腿朝前蹬出，眼中却掠过一丝暗芒，中途调转靴尖，向钟澜琛的左腿一踢。

　　刺骨的剧痛顿时顺着骨缝电过浑身，钟澜琛往旁一倚，□□。

　　“死瘸子，”谢见询扯了扯唇，强笑道，“你什么身份配吗？”

　　谢见询倒是没有想到这居然是那个唯唯诺诺跟在魏扶铮屁股后面的人，他也真是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胆子，怕不是犯神经脑子抽了？

　　“把东西还给我师兄！”

　　“你师兄？”他重新拿出了那块暗紫，明晃晃呈在钟澜琛眼前，“这确实是你师兄的，你有什么资格勒令我归还？”

　　钟澜琛按着腿，强忍钝痛抬眼瞪视。

　　谢见询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道：“别以为你是魏扶铮的师弟我就不敢怎么样。”

　　说着，他无意识攥紧拳头，感受掌心的鼓囊，谢见询抬手，凑近脸前，忽而意味不明道：“况且，谁说这个手套是我偷的？”

　　钟澜琛五指在木案上抓出深浅沟壑。

　　谢见询眉眼飞扬，拿着发颤的手，将手套贴紧鼻尖，轻声道：“是你师兄自愿赏我的。”

　　钟澜琛咬紧牙，猝然抽剑蹬地，向谢见询那处一劈。

　　剑锋裹挟着凛冽的破风声从谢见询耳廓刮过，谢见询瞳孔骤缩，反应之际，登时怒火中烧。

　　自己在魏扶铮身边畏首畏尾久了，这个钟澜琛真以为他谢见询是什么阿猫阿狗了？

　　电光石火间，谢见询重新收好掌心的东西，拦手钳制钟澜琛执剑的臂膀，另手掀起拳风，从钟澜琛颌下一击。

　　钟澜琛防备不及，满口牙床发麻，大脑懵然一片，脚下踉跄后倒。

　　他扶住桌案，舒缓片刻，而后怒眼闷声道：“居心叵测，你待在师兄身边有什么目的真当我们不知道？”他竭力扯平晃乱的声线，“偷了师兄的私人衣物，居然还跟在我师兄身后……恐怕就是心存歪念，你这种人我见得还少吗？”

　　说至此，钟澜琛的神情已不自觉扭曲狰狞，先前在宗门内所闻的闲言碎语骤然涌入耳边。

　　钟澜琛当即又道：“而且，我师兄心有所属……”

　　谢见询脸色乍红，打断道：“你他妈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他一顿，嗫嚅良久，“谁喜欢魏扶铮了，这破手套我随便闻闻就像能把你克死一样了是不是？”

　　钟澜琛咬牙切齿，“狐狸精，居心不良……小三！”

　　小，小三……？

　　钟澜琛看见谢见询的身形突然佝偻下去，那双眼睛像是被抽走了焦点，空洞地定在自己脸上，嘴唇发颤，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钟澜琛心底涌上一阵陌生的感觉。

　　谢见询惊醒，垂头疯狂揉眼，喇着嗓子让钟澜琛闭嘴，但钟澜琛分明什么都没说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激愤尖锐的嗓音一来一回，惊得房内处处烛火为之摇摆不定，火光四现却又昏沉压抑，照在两人身上往复流转，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烛台烧了整片房屋。

　　钟澜琛见他哑口无言，试探扯出笑，“是我说对了吗？”

　　谢见询抄起花瓶向钟澜琛一砸，“闭嘴闭嘴闭嘴！我操你全家，我和小三才没有关系，你个贱种啊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高声尖叫，谢见询状若癫狂，毫无章法向钟澜琛袭去。

　　钟澜琛被谢见询这副模样惊得毫无招架之力，何况谢见询一身白衣，身无武器，徒手冲来，活像索命的一般。

　　脖子上忽然覆上蛮力，钟澜琛被谢见询撞得一倒，后脑直往桌角一磕。

　　钟澜琛痛得失声，旋即破釜沉舟，攥住谢见询疯乱的头发，将人撕开。

　　“滚开！”

　　“你个死瘸子我杀了你！”

　　谢见询的指甲在钟澜琛颈侧划出血痕，钟澜琛吃痛，偏头时余光扫到了倒在地上的烛台。

　　钟澜琛反击的动作一定，眼前忽然闪过无数画面。他想起来自己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与师兄认识不到半日的人就敢偷了师兄的东西。他想起来自己是因为不愿面对如今的处境才追上谢见询，好像这样就能实现“师弟”应有的价值。

　　谢见询还在掐他，钟澜琛的手已经摸到了烛台。铜质底座硌着掌心，火光映照在钟澜琛眼中，闪过阴鸷的红光。

　　烈焰在谢见询的脸侧炸开时，钟澜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乌鸦落在窗棂外的枝桠，瞳中燃起火光。下一刻，凄厉的惨叫撕裂了整座院落。

　　————

　　魏扶铮来了。

　　衣袂翻飞，神情肃然。

　　他环视房内，周遭纷乱器物尽数入他眼底。

　　而钟澜琛懵然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掌心，什么灼烧污秽好似虚幻。

　　但烛台却已倾覆在地。

　　他竭力想回想出什么，始终无济于事。

　　魏扶铮目光直锁向低头照镜的白衣男子，随后转向向他颤颤巍巍走来的师弟，视线扫过钟澜琛一瞬，魏扶铮微愣，旋即恢复自然。

　　“咚”的一声，恍惚的钟澜琛重重跪在魏扶铮脚下，而后抖身伏地，离魂般道：“师，师兄……我，不是……”

　　魏扶铮垂眼见抖如筛糠的钟澜琛，随后后撤半步，才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不远处瘫坐地谢见询缓缓放下手中的铜镜，凌乱的黑发下那半边面颊烧灼溃烂，皮肉翻卷。

　　钟澜琛语无伦次道：“师兄我错了，是我执迷不悟行事莽撞……我，我甘愿受罚，我即刻禀明师尊……”

　　“魏扶铮……”谢见询厉声斩断钟澜琛的呢喃，他起身，跌跌撞撞冲到魏扶铮面前。

　　因良久的等待而得不到面部创口愈合的谢见询双目凝聚，心神涣散，反复低唤身前之人的名姓。

　　唤了几声，不见对方回应，旋即谢见询拔高声量，“……你看看你的好师弟都干了什么？！”左边昏浊而布满血丝的球体暴凸，“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我的脸，我的脸——！！”

　　魏扶铮歪头，试图让谢见询纳入自己有限视线。

　　他为还在神经质怒吼的谢见询撩过脸前凌乱的长发，目光扫过似是煮熟的球体、裸露的鼻中隔以及坑洼的肌理。

　　谢见询的十指像是荆条般箍住魏扶铮的小臂，“你摸摸看，你摸摸我的脸，看看烧到什么程度了？”

　　语音未落，谢见询便感身侧被人狠狠搡了一把，所幸他的力道攀着魏扶铮，才不至于狼狈歪倒。

　　就见钟澜琛强撑起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凭什么质问我师兄？”说完，他向魏扶铮控诉道，“师兄，是他私窃了你的手套，还说是你给他的，我才——！”

　　谢见询一脚踹向钟澜琛的腿。

　　钟澜琛连退数丈，蜷身抱腿。

　　魏扶铮偏头冷嗤，却见他忽然拿出了什么，将蠕动挣扎的虫递至谢见询面前。

　　“你的东西，”魏扶铮五指一合，强行将蛊虫塞进谢见询掌心，“怎么不拿好？”

　　谢见询勉强维持期待的表情骤然僵凝。

　　而倒在一旁的钟澜琛也为之一愣。

　　“你害死的陈持。”魏扶铮向谢见询凑近，“这只蛊，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谢见询一激，缩脖掩面，似要躲闪，魏扶铮眼疾手快，一手扣死他的臂膀，叫这谢见询动弹不得，只得让魏扶铮附耳道：“你到底认不认识谢尘浊？”

　　氛围沉寂，三人一时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钟澜琛突然看见谢见询推开了魏扶铮。

　　谢见询面无表情道：“一路上我没少帮你吧？我都这样了，你就不先问问发生了什么吗，就算我和你没什么多深的感情，那这也是你好师弟干的吧？明摆着偏袒？”

　　闻言，钟澜琛心头微动，“谢见……”

　　“闭嘴。”魏扶铮侧首冷喝一声，截断钟澜琛未出口的话语。

　　随后，他掰起谢见询的手，但谢见询的十指如同铁爪一般死死不放，抓得魏扶铮生疼。

　　魏扶铮拧眉，掐过谢见询的小臂关节，只听瞬息间响起的咔擦声，谢见询指骨失力，整条手臂无力垂落身侧。

　　“不是能自己恢复？”

　　此言入耳，谢见询血色一点点褪尽，他后退几步，强颜欢笑道：“……对，我差点忘了……就是时间有点慢……”他深吸一口气，“你不会嫌弃我这脸吧？”

　　魏扶铮冷眼而视，直至谢见询冷汗簌簌，才启唇道：“话说……你翻我东西，偷我手套的事情，你真当我不知晓？”

　　谢见询垂下的长发还在试图盖过脸上溃烂的面颊。

　　“好闻吗？”魏扶铮问。

　　这三字轻若落絮，飘飘然落在谢见询耳中，钟澜琛却一直接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见询捂着不住颤抖的臂膀，逃遁似的跑开。

　　随着摔门的重响，钟澜琛望回师兄，旋即晃悠着向魏扶铮走去，却又立刻顿下，俯身掸了掸衣上不存在的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