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万人迷实录》徐中承

91、2-10 你要对师兄

　　谢见询吞下嘴里过多分泌的津液，双手再度覆上更多衣料，俯身往里埋了埋。

　　呼出的热气扑回脸上，他这才惊觉原来自己的呼吸已经这么烫脸。

　　简直和魏扶铮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不过……

　　好似有一丝香息就往谢见询脑海深处里头钻去，可一近及更深的记忆，脑中便空白一片。好似阳光投在眼前的光辉，如何都抓不住。

　　心绪纷乱之际，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忽然从屏风后不远处传来。

　　谢见询恍若惊回，当即撤开衣摆，满头热汗仓皇后退数步。

　　衣料被仓促一掀，藏在其中的一小块布料忽而坠地。

　　谢见询眼神飘忽，闪身夺起布料，他没看清，下意识想塞进袖中，但攥紧的那条手臂刚往里送，又抽搐似地抽回来，接二连三，骨节都被磨得艰涩难舒，直到远处的异响愈发清晰，谢见询心一横，往屏风阴影下躲避之时，直接将那布料塞进袖中深处。

　　现在情况紧急，晚些时候再还回去便是。

　　所幸周围有不少灌丛，谢见询挪步向一处移去，隐匿身形，屏气凝神。

　　屏风后，陈持被丢下，冷硬的砖面磕得他撑地的骨头颤痛不止。

　　他狼狈拭过泪痕，红肿的双眼看向拽下衣物的魏扶铮。

　　半干墨发垂落肩头，几缕贴覆颈项。方才浴血的伤口全然愈合。

　　魏扶铮的衣衫向来不会沾染污尘，他还是用了几张符箓再涤净。

　　他正烘干身上的水珠，陈持一时没藏住喉头的哽噎，叫闷声躲藏的谢见询捕捉到一声泣音。

　　魏扶铮闻声侧目，望向倒地不起的陈持，俯身而至，一手伸去。

　　陈持浑身一抖，迅疾往后缩了缩。

　　魏扶铮收回手，和陈持说了什么，谢见询没听清。

　　“……我不知道。”

　　谢见询脚尖微挪，借着草木遮蔽，向那二人的方向再凑了凑。

　　只听魏扶铮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一道凉风迎面吹来，魏扶铮陡然掀起眼帘，“谢见询？”

　　谢见询一滞，旋即眼神一凛。

　　他知道自己这样待下去迟早会被魏扶铮发现，但没有想到被发现得那么快。

　　揣度着魏扶铮现在的心情应该不算美妙，谢见询还是从遮挡处走了出来。

　　魏扶铮的身影甫一进入视线，谢见询飘忽的眼神顿时定住。

　　就见魏扶铮腹部原先狰狞的裂口已然无踪，谢见询略一转眼，被魏扶铮右胸上奇特的墨色纹路吸引了去。

　　晃神之际，猛烈的咳呛声倏然拉回谢见询的意识。

　　循声看去，谢见询瞳孔骤缩。

　　他明白这人就是陈持，但此时这鼻青脸肿的人，叫他怎么能认清陈持原本顶的是那老不死的脸。

　　陈持躯体蜷缩，宛若受尽折辱的贞洁烈夫。

　　他看得有些久了，魏扶铮抬手轻抚白纱下的右眼，“你认识？”

　　谢见询发沉的目光在两人间往复流转。

　　二人相视无言，倒在地上的陈持却是已经感到眼前发黑。

　　他求救似的箍住魏扶铮的小腿，泪湿满目，头一时失力，额头磕在地上。

　　魏扶铮垂眼时，陈持口吐鲜血，侧身昏死过去。

　　即便如此，他还是维持着手上的力道，魏扶铮抽不动腿，索性顺势踹向昏厥过去的陈持，这才拉出了腿。

　　随后，谢见询看着魏扶铮随意披上衣服，便将陈持扛走，陷入思绪的谢见询遥遥望着魏扶铮的背影，影子消失，余光中那几件魏扶铮未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才拉回了谢见询。

　　谢见询喊道：“魏扶铮——你东西！”

　　说着，他快速收拢魏扶铮落下的东西，上一个衣物的位置还没看准，眼睛又自发落向魏扶铮消失的拐角。

　　等他提步急追，赶至居室门前，迎面就和整装完毕的魏扶铮撞上。

　　见魏扶铮不知道又要去哪，谢见询拥紧怀里的衣物还有锦囊，片刻的嗫嚅被魏扶铮侧身错步的动静打断。

　　谢见询凉凉目送魏扶铮消失在拐角，呆立片刻，走进了居室。

　　他叠好衣物，把锦囊压在其上，一齐放在案上，随后，一只手缓缓塞进衣袖中，捏着那似是手套的布料，迟迟没有动静。

　　手心沁出的汗水都快糟蹋光了，谢见询深吸一口气，刚拿出半路，又陡然塞了回去。

　　随即，他背手来回踱步。

　　陈持恐怕就在不远处的珠帘后躺着，人事不省。魏扶铮可能不需多时便会立刻折返回来，那么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他放轻动静，移步到床前，盯着昏厥过去的陈持。

　　惨不忍睹的脸，依稀辨出眉眼轮廓。

　　妈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谢尘浊那老不死被打后的脸能丑成这样。魏扶铮下手真狠啊。

　　谢见询取出一物，而后摩挲了半晌。

　　魏扶铮必然认得谢尘浊，且不说如何认识，光是让陈持这张脸摆在这，对谁都是极大隐患。

　　敛下思绪，谢见询转手便将手中的东西扔向陈持。

　　——

　　陈瑾左右对镜赏析着发间的荷花如何装饰了自己，镜后温婉灵动的模样，如何看都不由笑出声。

　　挪一下位置，或许簪在右鬓更合适？

　　陈瑾捻着枝，刚往右耳上一别，手猛然被门外的动静震得一抖。

　　她忙起身，调转身形，“魏扶铮？!”说着，她连忙扶正歪斜的荷簪，“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们那么快就解决了？”

　　魏扶铮立在门槛之外，衣衫整洁，眉眼间残留未散的戾气，“他吐血了。”

　　“吐血了？”陈瑾问，“你的伤口解决了吗？”

　　魏扶铮颔首：“还算有用。”

　　陈瑾正色道“虽然我如今灵力亏虚，但寻常伤势绝不会呕血，你对他做了什么？”

　　魏扶铮五指顺过胸前半干的墨发，随意道：“我打了他。”

　　“你说得坦然。”

　　“难道不是你随意窥看我的记忆？”

　　“……罢了罢了，不过是没有什么意识的幻体，我重新捏好便是。”

　　“你倒不如告诉我，为何你的幻体能压制我的旧伤？”

　　陈瑾抱臂。

　　魏扶铮长舒一口气，抬步逼近，两指并拢，抵住她的眉心。

　　只是陈瑾眨眼一瞬，她便感无限温和的灵气从额心流转于四肢百骸。

　　她容色一喜，可就在下一瞬，二人忽见鬓边那支盛放的荷簪毫无预兆地发干枯萎，转瞬失去生机。

　　等他们赶到居室，只听见声声诡异的粘腻咕唧声。

　　魏扶铮掀开珠帘，陈瑾在后探头。

　　只见毫无声息的陈持身上爬满了蠕动扭头的彩色独眼蛊虫，顺着他的七窍中来回奔窜。

　　————

　　陈家兄妹的宅子不大，钟澜琛被安排和师兄一个居室。他收拾完房屋后，便瞥见那个纠缠师兄的白衣男匆急掠过的影子。

　　钟澜琛握剑的手一紧，还是拖着腿，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谢见询想了一路，回了房室，摔上门，坐到木椅上时，都还没有想出对策。

　　他原本都快忘记自己来秘境的目的。可陈持的那张脸又狠狠将他鞭笞一顿。

　　到底要让他怎么拿回那铜莲？

　　虽然幻境开启一日不到，但他心底清明，这个幻境绝对不会困缚他们太久。过不了几日，其他门尽数关闭，魏扶铮脱身离去，他就绝无可能拿到铜莲了。

　　就算魏扶铮不会让他走，他也得想个办法缠住魏扶铮。

　　念及魏扶铮，谢见询忽然就感觉衣袖中的那块布料有些滚烫了。

　　他这才真真切切把魏扶铮的手套放在眼前。

　　玄色缀紫，面料通透细腻，一尘不染，仔细一抚触，发觉竟然是他从没见过的材质。

　　谢见询又比了比，手套一直延伸到肘上。

　　也不知道在防些什么。他腹诽道。

　　想着想着，后知后觉的心虚才兜上心头。

　　说好要放回去，结果现在居然拿在手里左右翻看。反正魏扶铮不会知道的，毕竟那时候他抱着一堆东西赶到居室时，魏扶铮居然早已穿戴整齐，显然不止一套。

　　而且这也是他无意拿到了，就是看看而已有什么好心虚的呢，搞得好像他会做什么……

　　做什么……

　　当时只是随意掠过一眼，谢见询真没想到那时候他会看到魏扶铮几近□□的上身。

　　他把手上的布料摆在案上，五指指腹抚过手套肌理。

　　怎么会有纹身呢……

　　好像是花吗，可他好像没看清。

　　什么时候找个机会看看呢。这个念头刚起，谢见询身子一歪，险些坐不稳。

　　偏偏这个突兀的念头像个扣在水里的瓢，如何都摁不下去。

　　想着，谢见询又两手拾起布料，对着烛火在那端详。

　　哪根神经搭错了，谢见询直接一手往口子里扎。

　　怎料，陌生的声线骤然在耳边乍起——

　　“你要对师兄的手套做什么？”